秦淮河畔寻芳踪

                                                   文：我心若云）

    三年前走近过秦淮河，那也是五一长假随旅行社的南京黄山游之际，而那时初爱旅游的我尚无注意旅游质量的心，不像现在一样有目的做好一些知识准备，从众多旅游胜地中有目的选择，有备而去，而只是跟在旅行社后面被动接受一些有关知识的介绍。所以到达秦淮河边的时候，居然没有想到这就是俞平伯和朱自清笔下那著名的同题散文《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之秦淮河。当时对秦淮河的历史不了解，从小又思想比较正统些，提到青楼事，不管青红皂白，先从心底送了鄙夷去，一般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因此虽然人到中年，却并不知晓那惊艳了明末清初历史的秦淮八艳的故事，当然，面对秦淮河就有些无动于衷的样子了。

    今年不同。今年遭遇秦淮河是在接触了些关于秦淮名妓故事，为她们的故事和品格逐步打动后。

    很长一段时间来由于对历史和人物传记特别是古代人物传记较感兴趣，浏览此类书目时无意读到了历代名妓传。李香君，董小宛，柳如是…… 一 一读着她们的经历，无声无息中改变了对风尘女子的偏见。

    历史是最公正的，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有时会如珍珠深埋沙土，但岁月的磨砺加上历史发展大势的洗涤最终会发掘出深埋的熠熠珠光。作为本该令人不屑不值一书的秦淮八艳之所以为后人称是，就是那些青楼女子用自身光彩谱写的一曲令人不可亵渎的烟花之歌。

    曾经以富贾云集、青楼林立，画舫凌波著称的风月场所秦淮河，透过表面的灯红酒绿，剥开其中的风花雪月，同样能看到那种凝重。无论正史也好，野史也罢，流传于民间的“秦淮八艳”，虽身为青楼女子，但大多数人在当时明清朝代更替时，能表现出巾帼不让须眉的民族气节，确实为后人所赞赏。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李香君、柳如是、董小宛，气势上远远压过了号称脊梁骨的男人，反倒把与她们相恋的侯方域、钱谦益、冒辟疆都比得黯然失色。而且，秦淮八艳中的女子比如卞玉京，马湘兰，本出身良家，由于明末动乱，战乱和其他种种原因家破人散沦落青楼。

    秦淮八艳的故事中，我最爱的是董小宛和才子冒辟疆的故事。在秦淮八艳中董小宛年龄最小，但她不仅姿色艳丽，而且才艺双全，通诗达词，精琴工画，因此有秦淮佳丽首推小宛之说。雪花飘飘中梅园小宛初识当时名噪一时的秦淮名妓柳如是，初出道的小宛就因出色才貌和气质即得柳一见倾心的怜惜，此后小宛多舛的命运中多次得柳如是倾力相助，可见董小宛的出色和脱俗内蕴之魅力。小宛和明末东林四才子之一的冒公子一见钟情后，苦恋多年，特别是待在青楼的董小宛为等待与心上人的相聚历经坎坷九死一生，终于好事多磨有情人终成眷属。董冒的爱情生活虽然只有短短的九年，但他们一个不因沦落青楼随波逐流，为心上人从良信念超越生死；一个是名门才子英俊倜傥却忠于爱情勇于负责冲破种种压力忠于青楼知己，将怜香惜玉进行到底，实在值得人称赞。

    想想现在，观念开放社会文明的男女未必有几个能做得到的。董冒自始至终情投意合，夫唱妇随，情趣相投。无论环境如何，他们不离不弃，相随相怜，一起观花赏月，品画集石，渡过了美好的九年相爱时光。董小宛入冒家后跟冒家上下相处十分和谐，既辛勤持家，又醉心书画，为夫君巧于美食，精于各方面的切磋和相助，更在多病的冒辟疆患病之际舍身悉心照顾，呕心沥血。而她最令人折服的是，不惜花费很多的精力和心思把琐碎的日常生活过得浪漫美丽，饶有情致。爱情世界，从来是相爱简单，相处难，那是因为人们不是真正的珍惜相处的时光，不肯一如既往细致付出，不肯为继续保持爱情的格调而努力，因此很多的爱情无论开始如何真挚感人美丽，最终会如无源之水枯竭死亡，而董小宛用她真实而又美丽的婚姻生活向我们展示了爱情常青的样子。

    作为对爱情的态度来说，我是最最欣赏董冒的故事，一直抱了一丝的希望，想从秦淮河畔找寻到才子佳人当年的点滴痕迹，然何处见佳人脂粉一粒？何处觅公子风度一丝？秦淮河畔林立的青楼，凌波的画舫依在，却无从得知哪里是小宛曾驻足过的厢房石阶？

   当目光从那些古色古香的画楼游过，从业已浑浊的河面收回，我问随团的导游，甚至金陵当地的导游，她们说除了李香君的媚香楼，其他画楼均无主无踪无标识。

   哦，媚香楼……秦淮八妓中接触最早的该是单身时候听到过的戏剧《桃花扇》，这就是李香君的故事。生得体态十分娇小，雪肌花肤，慧俊宛转，美丽异常的李香君何以被后人称为“侠肝义胆李香君”？读了李香君烟花不让须眉，誓死终于爱情捍卫民族尊严的故事，你就会知道了。李香君手中那柄桃花扇，本是为心上人候方域的定情之物，是她为忠于爱情跳楼殉情时候自己的鲜血染成。李香君不仅誓死忠于爱情，还是秦淮八艳中最富有民族气节的一个。那时正当亡国之际，她所处的环境一方面遭受腐败政府的官僚迫害，另一方面，她又坚强地和进步的年青文人志士在一起抵抗压迫，因此，後來的文人，视她为明亡时期的代表者。

    李香君和候方域的爱情故事一样真挚动人，但却是个结局的悲剧。比起八艳之一的顾横波与龚鼎孳忠贞如一白首偕老的爱情故事，比起柳如是和钱谦益红颜白发的相知相惜，比起董小宛和冒辟疆拥有过的完整真实的爱情生活，比起兰香若芷的马湘兰30年的苦练王稚登，比起书法琴理画艺皆精的卞玉京与王梅村等等，李香君的爱情悲剧更引后人注意。这不仅是因为爱情本身的凄凉结局，而主要是李香君更鲜明的民族气节升华了她的魅力。

    沿着青色石块砌成的临水青楼寻觅，望着那些廊檐画柱古色古香的水边楼房，想象着那个久远的年代斜倚雕栏期待爱情的红尘女子的容颜，思绪回到了那个年代，却无法牵往面前。因为，我看到那些曾经讲述着旖旎红尘故事的画楼旁边，壁上，室内，摆放着些许现代的餐用物什，安装了制冷设备等等，一处处佳人的气息已经被油烟和荤腥熏掩了罢？更失落处则是在突然发现了临河的那条小石路想沿路觅踪之时，整个视线被那“楚留香茶馆”遮了大半，茶馆临河有好视角，却不喝茶不得停留。

    迷离了眼神望一眼那对面的彩楼，转身怏怏入了来往的人流。恰迷茫时刻无意抬头，恍若梦境：但见前方香君正被那风流倜傥候公子相搀款步而来，香君另一旁是一位着了浓妆的老妈妈随着撑着花伞。而再看香君，果然小巧玲珑秀眉细目端庄大方妩媚俏丽，眼光随那缓缓的步履痴痴而去，真以为回到了久远的秦淮……香君面我而来，不久擦肩而去，我回眸依然以为沉入梦境，抑或出现了幻觉？但来往行人磨我肩擦我踵让我回到了现实。哦，那行走着的香君不是梦境，但此香君却非彼香君也。

    定定神，看到迎面是一家“谭木匠”，想起了心仪已久的黄杨木梳，随入内挑了把。我的头发顺直，发型也属顺直梳拢，喜细齿梳子，就买了把细齿弯角可以随身携带的小巧黄杨木梳。取出梳子径自梳理起发丝，周围陌生的人流不必顾忌。木梳梳理着我的发丝，也梳理着我的思绪：多少秦淮河畔的女子们，曾经缘了一把把的木梳将自己打扮得俏丽多姿琴棋书画对酒当歌？忍种种的屈辱和难耐的等待想终于得到多情人的相拉从良？

   其实，沦落红尘的女子如秦淮八艳者，多冰雪聪明天生丽质后天刻苦努力，拥有诗歌书法和绘画刺绣等多种超人技艺，而且她们中多数虽被迫沦落却从不失内心对美好爱情和生活的追求，她们对爱情和友谊十分忠诚。秦淮八艳都是被逼上青楼的。有谁想过这样的卖笑生涯呢？她们无不想找一位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终生厮守，可他们的从良，总是以爱情和友谊为择偶标准，但是却历经坎坷。这固然是当时社会妇女的悲剧，也体现了她们自身高尚的品质。而一旦从良，她们表现出对爱情的坚贞和苦守足以感天动地。

    秦淮八艳有几个共同点，首先都具有爱国的民族气节；秦淮八艳除马湘兰以外，其他人都经历了由明到清的改朝换代的大动乱。当时好多明朝的贪官贪生怕死，卖国求荣，而和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淮八艳虽然是被压迫在社会最底层的妇女，在国家存亡的危难时刻，却能表现出崇高的民族节气。然后呢，她们在诗词和绘画方面都有很高的造诣。她们八人个个能诗会画，只是大部分已经散失，只有柳如是作品保留下来较多，她们创作勤奋，努力表达自己的生活感受。其中马湘兰和卞玉京都善画兰。马湘兰的兰花画就颇受当时曹雪芹之父曹寅的赏识，并得曹寅多次赋诗。据说日本还藏有马湘兰的兰花图；无锡市博物馆里，有一幅金陵女画家董小宛的《彩蝶图》；柳如是的才情则更为后人称道，就文学和艺术才华来说，被文人学者称为八艳之首。可以说，秦淮八艳个个身怀技艺，心性不俗，情趣高雅，心存美好追求，出污泥而不染。

    身为青楼女子尚可保持洁身自好，人若有气节，何时不能独善其身孤芳自赏继而令人悦目悦心呢？

    由此看来，有些东西是可以超越肉体和时空执着保持的，比如这性情之高洁，人格之不俗。身处黑暗不代表没有获取阳光的资格。无论何时何境，真的澄澈不在于周围是否浑浊，身心是否被浑浊包围。

    据说，在南京打造夫子庙文化休闲一条街品牌的时候，有报道已经确认计划用汉白玉雕刻“秦淮八艳”的雕像。这让我想起了那个挽救了阿根廷的曾经不择手段利用了美色的贝隆夫人。这个女人的暇壁终于为其光彩让步，阿根廷人像国母一样敬重着她。

我手写我心，我歌咏我情
我梦抒我爱，我情言我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