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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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亮晶的玻璃杯,李风看着张兵无奈痛苦的脸想起了一句话,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记得这句话是一位先哲说的,李风一直没能真正理解它。在爱情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婚姻,应该是美好幸福的宫殿,怎么会变成阴森森凄惨惨的坟墓呢?如今他终于悟出了其中的道理,张兵夫妻感情的嬗变印证了这句名言。 张兵和妻子小李的爱情,起搏着时代脉跳伴随着改革脚步在八十年代春天里走来,小城里那段动人的故事家喻户晓。 家境贫寒吃饱了粉笔灰的父亲,头发变得粉笔一样雪白的时候,到了尊师重教的年代光荣退休。张兵没有子承父业走上三尺讲台,而是上了五尺灶台到一所中学厨房当勤杂工。 小李是国企办公室秘书,父亲当国家干部,母亲在银行上班。人长得靓眉目清秀身材高挑,追的人挺多。 她看中了不学无术的“漂亮苕”张兵非他不嫁。 苕就是番薯,外国引进来的物种。初夏绿油油的叶片袅娜地附着在藤蔓上,煞是好看。到了秋天,成熟的果实皮薄色艳香脆可口。李风是北方人,一直不明白小李的父母为什么给张兵起了这个绰号。苕在当地就是笨的意思,其实张兵并不笨,只不过是不爱读书而已。 小伙子人长得帅,就是闻到粉笔灰难受,这可能是遗传变异吧,坐上课桌就打磕睡。父亲才高八斗,他想财富五车。 小李的父母说他不务正业。张兵说宁要资本主义的草,不要社会主义的苗,搞钱才是正事。喜欢抽烟喝酒工资微薄的他,不得不做一匹吃夜草的马。一有空闲,就骑着摩托车奔波在附近各所大小学校之间,做些纸张生意。 小李和张兵在外人的眼里不很般配,但是两人在感情上如胶似漆爱得死去活来。 小李为了张兵遭受了白眼加红眼。白眼就是所谓旁观者的冷语,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红眼来自父母,生气急成的。 她妈的眼睛红了。小李未婚先孕,她大发雷霆:那小子有什么好?要本事没本事,要文化没文化。人家介绍的哪个不比他强?你把李家的脸面丢净了! 妈!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俩的事不要二老费心。母亲的叨唠小李有些不耐烦。 翅膀长硬了?爹妈白养你这么多年了。看来老娘今天不教训,你就要上屋揭瓦啦!母亲上前揪住了女儿的衣领要打。 爱情的伟大就在于它能产生超常的力量。绵羊也有发威的时候,小李激烈地抗争,两人撕扯起来。唰地一下,母亲的衣服被女儿撕破了。 她妈恼羞成怒:反了你!用脚朝闺女凸起肚皮踹去。 她流产了。从此以后,女儿再也没有回娘家。张兵的土屋,成了她没有举行婚礼的家。 改革开放大潮冲激着古国华夏,张兵是早起的赶潮人。沙滩上有金色的贝壳也有银色的珍珠,这些都是女人们所钟爱的。张兵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当上了老板。在老板与情人这老掉牙的故事里,张兵没有逃脱主人公的命运。他风流多情,身边自然少不了女人,隔三差五地总有一段风流韵事。 老板娘这三个字,没有给正宫娘娘小李带来尊荣和幸福。在市场竞争中单位垮了,她成了家庭主妇。不再楚楚动人风姿绰约,年近四十的她成了张兵家里的黄脸婆。 当一个女人没有漂亮的外表吸引力自己男人的时候,应该去寻找其它优势,但是小李除了感情那张过期了的船票,其它优势已经成为了过去。 经济地位决定社会地位,同时也决定家庭地位。母系氏族时期是采摘年代,女人用灵巧的双手摘果子给男人吃,男人不听话她就不给他吃,所以女人们能控制男人。父系氏族社会以后农业发展了,女人没有男人力气大干不了体力繁重的农活,女人靠男人吃饭,所以男人说的算。 当初张兵抽烟全靠小李供应,现在家中的柴米油盐没有张兵就会断炊。不是小李不出去做事,而是两个女儿拖累着,连续怀女孩引产再好的身体也吃不消,根本没有那个精力出来工作。 又怀孕了,张兵对她说:只要生个儿子,你就是我们张家的大功臣。他是中国那种具有强烈传宗接代意识的男人。他甚至歪理邪说,没有儿子承接香火创造再多的财富也没用。由此类推,钱没用就花掉,他没有儿子在外面玩玩女人顺理成章。 对张兵的风流韵事小李的反抗是软弱的,只是灶边的呐喊床头的叫骂:张兵!你是狗改不了吃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找女人从不掩饰:老大你白活这么多年了!你看看有多少女人喜欢我。 李风说:还不是冲着你那几个臭钱来的? 张兵摇头晃脑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老大你不懂得人生的乐趣。人生嘛就是要奋斗,要为多找几个女人而奋斗!不然你就不是真正的男人。 这就是张兵所谓的男人和女人哲学,他就象原始部落的首领,以占有女人的多少为荣耀。每结识一个女人,都要带到哥们面前亮亮相显显能耐,喝了几杯便兴高采烈地谈起自己和某某的性事。他认为只有这样地活着才算找到了生活的真谛,上天既然给了一副好身板不尽情享用就辜负了它。 一向提得起放得下的他,这次竟然掉进了温柔的井里。他解释说:这女人与过去遇到的女人不同,温柔体贴关心人,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 爱这个字眼,在他的情感世界里再一次被打印,出来后只不过主题和意义不同罢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做出了异乎寻常的举动,跟自己的老公离了婚。 那女人离婚要跟他,说起这事张兵把责任推到小李身上,怪她容不下人,完全是因为她闹出来的结果。 让张兵打不湿拧不干女人叫菲菲。李风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家叫杜家鸡小餐馆。 一天张兵打电话来说:老大你到杜家鸡去替我订个座,叫他们杀一只大点的公鸡。 中午十二点李风正在酒席上陪客。喝酒开会之类的事,是他的主要工作。不管认不认识,动不动感情深一口吞。什么狗屁感情,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先是喝得晕头转向,然后再搭上一叠钞票,当称职的“输醉”。真是他妈的赔了夫人又折兵!正想法脱身,于是喝了几杯说有急事抽身便走。 杜家鸡老板娘是一个三十开外女人,见到李风就把手搭上肩膀:书记大人好久不见啦,那阵风把你吹来了? 你家哥哥要吃鸡,叫我来跑跑腿。 兵哥哥派的差?李哥哥,小妹今日要多敬你几杯。老板娘笑嘻嘻地。 老板娘也姓张,和张兵见面时总是哥哥妹妹地称呼。一个新时代的阿庆嫂黑白两道都混得挺熟,餐馆虽小生意红火。 张兵来了,过一会儿来了一个骑木兰女人。这女人比张兵妻子小李矮点胖些,微黑脸膛带有几分红润,三十岁左右。 张兵介绍说:她叫菲菲。 菲菲看上去不是一个妖艳的女人,穿着自然得体。她轻轻一笑说:大哥好!常听到张兵念叨你。说要不是你帮忙,他老婆肚子里儿子早保不住了。 菲菲上次和你说的事咋样?张兵问。 什么事? 张兵望着李风笑了笑,菲菲马上会意,于是道:这事好说,包在我身上。大哥一表人材,一定要找个有素质的。 李风见他们神神秘秘的便问:你俩说啥? 张兵哈哈大笑:菲菲说要给我再找个大嫂。 瞎胡闹!李风的酒还在咽喉呛了一口,脸涨得通红。 口无遮拦的!菲菲用嗔怪的眼神看着张兵说:谁象你呀!吃饭时候领带绷得紧紧的,走到街上衣领大开。 听到这话,张兵连忙起身整了整衣服。 李风发现张兵一改过去松松垮垮的习性,穿着打扮讲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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