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怎样界定坏孩子，我那时一点这方面的准备都没有。我也是个学生，我知道老师眼里的坏学生就是调皮捣蛋、不好好学习的学生；我是个孩子，我知道母亲眼里的坏孩子就是我那些嘻嘻哈哈、学习不好的朋友；我是他的家教，我知道他的父母有多爱他希望他有出息不要象他们一样没有文化。可是，最重要的，还要自己看自己，能想这个问题、问这样的问题，怎能是坏孩子呢？

    我那晚的话一定很苍白，那年春节一回到济南，我就先去了学生家，他的妈妈告诉我：他拿了家里五千元钱出走了。

    我当时就蒙了，彻底地蒙了。虽然后来孩子被找到了，并从此辍了学，开起了出租。但是，那个问题、那个孩子问我时的神态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耿耿至今。

    认识你很偶然。你给我的文集留了言，我作为文友加了你QQ，要了你的文集地址。原来你是济南的，高二的一名学生。无意中我问你：怎么没上课？为什么不上课？这个时间你该正坐在教室里听老师在黑板上吱吱嘎嘎。

    你竟然离家出走四天了！孩子，你触动了我心底的伤疤。

    我想让你回家、回学校，回到父母身边，回到你的老师和同学身边。可你想走得更远，要去丽水、去香格里拉。我劝不了你，从上午到下午，你依然坚持着走。我觉得自己真笨，真的。我再次地感到了语言的无能和交流的困难，要说服你，真难。说服自己，也难。

    我小的时候，也想离家出走。跟你一样，喜欢流浪，想堕落，相信自己能放弃一切，包括亲人、学校、老师、同学，也能照顾好自己。甚至，我还想自杀并走在自杀的路上。以这些方式，我想抗议、抗争、警告那些我看不惯的、受不了的人和事。

    那时我高三。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对我来说轻轻巧巧的一次出走对妈妈的伤害有多大多深，对我的班主任老师的冲击有多重，而寻找我的同学前年来济南时还恨恨地戳我的脑袋。那是他们的失败，做人的、做社会角色的失败，那个包袱是我给他们背上的，而仅仅因为我少年的冲动和幻想————我也失败。

    你的文章让我不能把你仅仅当作一个孩子，你也要求我是个姐姐而不是阿姨。可是，孩子，昨晚突然的夜雨，让我无法入睡。这样的雨、这样的夜，你如何能在环城公园存身？你的父母、老师该是如何的焦急与绝望？

    昨天我说要跟你一起走，你信了。可我怎能走？我有家庭，有儿子，我舍不下他们，从感情、从责任、从道义，我都无法割舍。我真羡慕你这样做儿子的，母亲舍不得儿子，儿子却可以义无返顾地离开母亲。我说我要回家看看我儿子还在不在家，你大笑，你说自己是个特例。可是，孩子，对我来说，没有特例。你是个儿子，跟我的儿子一样，我是个母亲，跟你的母亲一样。

    我给你老师打电话了，早上一上班。别管我是怎样查到的她的电话，我本来是想出卖你的，我背不起那么大的一个心事和那宗罪。知道你昨晚回家了，我喜极而泣。因为文字的相识，我相信你的真诚，你是个好学生。因为文字的缘故，我感受着你的苦恼，你仍是个孩子。虽然，你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可是，起码现在，你是安全的。

    孩子，我知道做一个好学生好孩子很累，就象我做好人做累了，所以我叫徐小坏一样。可是，在这个社会上，很多事情，不按我们的意愿和想象而发生发展。我们看不惯、受不了，却无力改变，就只能适应，或者逃避。就象你那些小说、诗歌、杂文，你的思考、愤懑、挣扎正暴露了你的幼稚和需要学习、需要磨砺。生活的路还很长，别因为意气和冲动随便改变自己的轨迹，你现在需要的是静静地观察、默默地思索、快快地长大。

    你比别人还多着一条道路，你的爱好是文学，那就让文字和文学抚慰你的痛苦、照亮你的苦闷好了。成长，是个漫长的过程，我们要忍耐很多、忍耐很久，不要轻易用偏激的方式惩罚别人、惩罚自己。我们被家长和老师以及社会、国家赋予了太多的使命和压力，我们都是普通人，很普通的很普通的人，你觉得磐石压顶的时候，学会跳出来，无视它，或者干脆逃避，而不要用你的头硬去碰，那是自残。

    回家了就好，虽然也许下次你还会走。面对你和象你一样离家出走的孩子们，学校、家庭、社会都该反思自己的行为和方式了，你，一定要给他们时间和机会，可？

    虽然我不希望你再进网吧，但是，如果有什么事，我想让你知道，在网络的这一端，有个小坏姐姐会一直在QQ上等你。

    记住：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没有过不去的坎，不要过早地把自己抛向这个社会，你还不适合它。

    拉拉杂杂地写了这么多，希望能被收录进我的文集，好让你看到。

        2004-4-13  徐小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