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辰短诗十二首
《活 法》
一个人在屋里 总是感到
活着也是死 空气中电脑巨大的
轰鸣 将肉体分解 消化
这颗心足可以抵达一粒浮尘
飘 野性的 烈焰的乃至
空灵的魂魄就在深厚的燥音里
抛出文字 抛出思想 性
有时抛出一些活生生的人 然后
以一粒浮尘的力学 浮在这些
活人身上 回到粗鲁的人世
这是力学 也是活法
《草》
无声死去又无声地活回来
草在烂泥里探出嫩绿的芽尖
这棵来自草堂的青苗 在前世
就闭上了总是含泪的眼睛
那一年草不再开花 那一年之后
草就只能吞咽红尘的浊气
就是那一年茅屋风破 屋顶的草
流经皇庭上空 被一股浊气沤烂
野地上突然长出一片 还魂大草
吞咽浊气 吐出真香
《本性丑陋》
生日这天 我总能感到
另一个我像一个杀手 用沾有
动物鲜血的目光 支解我的身体
案板上有肉 刀在手上走动
一些被人类领养的动物在刀口旁
睡态可掬 可悲的信任使它们的
面孔和身体安静到幸福和鲜肥
我告诉自己 这是日常生活
动物善于依赖我们 我们和动物
善于恶交
《恶 疾》
对一个人的思念是生命的病根
越扎越深 这顽固的根从血液里
吸足养料 又从树冠上怒放相思
由于有树的根骨 想念不会走动
时常呆立成病态的遥望 相思
人类不敢剔除的恶疾 要用多少
鲜活的血浆 才能把你养成一粒
生硬的红豆 又要放射多少
呼唤的热血才能让你的红亮里
浮现出故人的影子？
《情爱手法》
只是一双手的倩影 多情
灵慧 每根指头都天生丽质
深晓舞蹈般的叩动和触摸
无论是男人的手还是女人的手
只要接通情爱的灵气 就会让你
在指掌上登临梦境 这只手
多情 伸缩自如 而且神出鬼没
妙手空空 却藏有一股暗力
提得起 放得下
《本 意》
日月的光华就亮在肌肤上
碰一下这儿 那儿也动 说话
说些和耳朵无关的长吟短句
香水的语气隐蔽了另一些气味
它抛弃本真和个性 精心地露出
一块 自己不觉得是肉 是快感
让所有的目光触电 夜色隆起
有一峰霓虹的肉 突然亮出歌喉
目光洒满峰头 灯焰拉长
风云失色
《诗 歌》
焦枯的暖霞被一块黑布兜走
有人剪下一缕青丝 弃于案头
让我梳理出生命与爱情的线路
她的走姿里没有留恋 我看到了
她的背影 一个湿漉漉的女人
临走时摔碎镜子里的脸
我只有一缕青丝 青丝里有风
借助风情 我可以看完一片疑云
可以看完女人留给我的爱和折磨
她让我整夜呼唤 生与幸福
《月 夜》
月亮像一盆浮动的水
总有溢漾的欲望 这个夜晚
没有角落 也找不到疼痛和悲伤
过去时的一扇门 亮有红灯
我们不能进去 我们不能进入
一只老式的坛子 几处房舍露出
内心的吵闹 男人和女人
始终是这样 用暗中的争执
为古旧的日子活血 我从月光里
看出黑夜的光辉 又从月光里
穿过渐行收歇的 薄薄晓雾
《冬天那场雪》
雪花呆滞地飘下 盲然的光
细细碎碎 不断改变空气的深度
她从空气深处走来 只有雪和她
从我的体外经过 扫我一眼
我的脸上有狂风刮过 她宁静地
走过去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落了 但我绝对开过！
我突然虚脱 紧缩的肌肉挤出
一场大汗 我好像回了一次头
她的背影是一场雪的表情
《经过夕阳》
最后的光线从一盆火里
倾斜下来 穿过碎云就失去温度
远远地 有人站下 他的姿势
是黑色的 只有面孔在夕阳里
闪烁假性的光辉 我知道
他是我的真身 他把脸留给夕阳
他把坚硬的影子留给我
苍穹的西端 夕阳的花朵
一边凋谢 一边燃烧
《心 池》
幽静的心池已忘记诗歌
只有一个女人在晦暗的光里
沐浴 撩起水波却撩不出水声
这是我的妻子 她的语言被我的
诗歌毒害 她的肌肤上
到处都是文字的粉尘 她洗不净
她的梦有时会浮出清洗的泪来
我看到另一片心池 懂得注视
懂得听日子里的衰退的风向
注视的澄澈 已经达到视而无物
已经不能波及心海
《浮 力》
有时会浮起来 心里痒痒的
看不清任何事物 只觉得身体
高出深渊 高出翅膀 高出一切
可能构想的高度 还在上浮
身体很蓝 蓝出了天意 蓝出了
山鹰的视线 风的手指摸入灵魂
举行盛大的清洗 然后整合骨架
刻一行连自己也看不清的小字
离去 浮力开始消退 下坠的风
听不出速度 只看到划痕的尖啸
幸福得有如太阳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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