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想:井,泉,诗
一群人,选好了地点,扛着工具来了……
向下,挖掘。地上的洞越来越深,挖掘的人逐渐望不见了,仿佛钻进了事物的内部。掘井人一定会面临以下几种情况。挖啊,挖啊,挖啊,可是那里根本就没有水。或者,再挖,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如果打出了一眼苦水井,也是命运所允许的。最尴尬的情形是:有水,它们却“ 停留在无法抵达的深处”(森子语)。
写诗,也常常陷入类似的处境。
那喀索斯,在清泉边迷恋着水中的倒影,并溺死在那里,化为了风姿绰约的水仙。使我不得不进行思索:
诗,就是那喀索斯,
关注自身,不为外物所动。
当一个跃入另一个之中,
不是简单的重复。
也不是一条河汇入了另一条,
水面显得开阔。
而是有亘古未现的事物诞生。
有井的地方,附近必有村庄;有泉的处所,未必有人烟。
从这个意义上说,井,就象一位饱经风霜的妇人,而隐在林野中的泉,就是一位散发着清芬的少女了。
提起井,我们会想象到打井人,箍桶匠,光滑的石井栏,古老的辘轳,井口青苔上的水滴,汲水的女子……只有人才会饮用井里的水。
泉,往往掩藏在山林之间,人迹罕至之处;清澈的水潭边,生长着葳蕤的水草、叫不出名字的小花,野兔,鸟,梅花鹿,甚至是蛇,都会赶来消解它们的渴意。
这样看来,比之井,泉,可以说更具有开放性,她敞开了自己,把无限笼罩在柔情的手臂里。
是水,就会枯竭,正所谓沧海桑田。
干涸的泉眼,废弃的水井,就象一付付突然哑了的喉咙,再也唱不出优美的歌曲,变成了忧郁的哑巴。
一九九一年的秋天,仗着对诗歌的热情,我和高立学去中国西部游览沙漠和草原。返回的途中,经过五台山,好象在碧螺寺,那里有一口井,旁边竖立的碑上“智慧泉水”几个字吸引了我们的视线。我们对此展开了丰富的联想,好象喝了它们就会如醍醐灌顶,可以启愚开慧。每一杯三角钱,立学以为价钱亵渎了智慧的神圣,便毅然拒绝了。但是,可笑的是,以后,每当写不出诗歌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的、莫名其妙地想起这件事情。
井,和泉,一个是人工的,另一个是天然的。
而无论井和泉,人工和天然,它们都必须以水作为基础。就象一首诗,以不同的方式写出,而殊途同归的是都必须要有诗意的内容。
那么,诗歌可以被大致分为两种:如同泉,自溢的状态,鬼斧神工,是灵感的象征;而隶属井的诗歌,密闭幽深,是苦想冥思的结晶。前者轻盈灵动,脉脉发散着自然的气息;后者沉稳厚重,弥漫着书屋的气息。但是,我愿意写出第三种类型的诗歌,就象博尔赫斯在寻找“那第三只老虎”,也就是泉和井相互融合的诗歌。
(待续)
2003.3.18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