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报到的第一天,
奶奶拉着我的手对我说:
闺女,咱可要待人家好!
我把奶奶的话理解为:
一是待病人好,二是待乡亲好。当时我心里想:奶奶,我可能要让您老人家失望了!因为从毕业实习的那天起,我就不喜欢护士这个工作,我不喜欢走廊里浓浓的来苏味,不喜欢面对病房里痛苦的面容,更不喜欢护士的倒班工作制度。然而,奶奶的这句座右铭却伴随我走过近二十年护士生涯。当年,对中专和卫校一无所知的乡下小姑娘,随着小中专浪潮在乡亲羡慕的目光中走进一所市卫生学校。当年的小姑娘如今成了小姑娘的母亲,脚步却依然徘徊在病房,我自己都记不清下过多少次改行调离的决心,却又一次次搁浅。
那一年,姐姐的孩子遭遇车祸,左腿从股骨处断裂。姐姐抱着五岁的儿子和造事车主赶往当地断肢再植最有名望的一家医院,由于情况紧急,又是晚上,姐姐和车主都没顾上准备很多钱。值班医生看看孩子:需要马上手术,交押金五千元。姐姐和车主搜遍全身只有一千元,可医生冷漠地说:交够押金才能进手术室!那位医生再也不管,连简单的包扎也不给做。看着孩子的血一滴滴流着,姐姐抱起孩子跪在地上哭着求医生:先救救我的孩子吧!我们这就去市里的亲戚家取钱,再不手术,孩子就没命了!姐姐的哭诉没有感动那位医生,他最终没有伸出那双能救孩子命的手。当姐姐抱着孩子满身是血地走进另一所医院的急诊抢救室时,孩子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孩子的血一滴滴流干却无能为力,姐姐疯了。我把姐姐接回我所在医院,姐姐一遍一遍地惭悔:我咋忘了来找你?孩子是我耽误了,要是来这儿,他不会死,他不会死。姐姐的遭遇对我是一次极大震撼:如果我在那家医院工作,一定不会是这种悲残的结局;如果姐姐带孩子到我所在的医院就珍,虽然不一定能再植成功,但至少会把损害减少到最小。这件事的发生,让我对工作重新定位,很大程度上动摇了我的改行决心。我对自己说:为了我的家人和乡亲有个更好的就医环境,就当一名护士吧!
乡里人对医疗卫生人员有种特别的感情,在他们看来:都是吃五谷杂粮,谁没有个头痛发热?他们眼里的医生护士永远不会失业,母亲常常用这样的话教育我。也经常有乡亲到医院找我帮忙就医,对我来说举手之劳的事,对于他们却很难,我的帮助会给他们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样做虽不是为了得到感激,但他们感激的目光还是让我欣慰,价值在那点可怜的虚荣中体现。
乡亲、亲情牵着我的手,在矛盾和彷徨中走过一年又一年,如今我早已习惯走廊的来苏味和倒班制。带着奶奶的教诲,从这间病房到那间病房。有过喜,有过悲;有过辉煌,有过失落;有过憧憬,也有过落泊,脚步回响中记不清走进多少蹉跎。
有时我在想:也许今生我就是做护士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