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桥上放风筝的男人

上班的时候我经常在桥上碰到他，下班的时候也经常碰到他，一个放风筝的中年男人。

太阳下面，他顶着一小草帽，穿着背心短裤，个子不高，有点胖，两胳膊黑黝黝的。他面向京城那条修得很漂亮然而水很少的环城河，朝马路撅着个大屁股，任车如流水马如龙。他仰着头，眼睛盯着天空，桥的上面是一排高高的披红挂绿的电线杆，比电线杆更高的是林立的大厦。

他的风筝，一只黑色老鹰风筝，就逆风停在比大厦更高更高的高度上。我有时忍不住也要停下看看他的风筝，身边还有一些人也会停下来，与我一样，仰着头瞧他的风筝，想必那些写字楼玻璃窗后面也会有些在看的眼睛。

然而，他只是用手拽着风筝线，小心控制着，大多数时间好像是一尊雕塑，偶尔移动脚步，总是先挪动中间的大屁股，再带动两条粗短的腿，那样子似乎飞翔的不是风筝，而是他自己。

我一直没有见到过他脸的正面，那个大桥上放风筝的男人。

2003年8月20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