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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又题：为你，再痛一次————送杀马） 林洋半夜醒来时觉得有点异样，这个夜好象特别的静。再迷糊住后她突然警醒，老郑！没有老郑的呼噜声！ 她伸出手臂探了一下，身旁是空的，她有些奇怪，就起来，开开灯。这时她才发现，老郑整个人蜷曲在床前，悄无声息。她大骇，扑过去：“老郑，老郑，你怎么了？”老郑颤抖着嘴唇，哑着声说：“别怕，我心口疼，打120，快。” 林洋哭着拨通了电话，120要她去巷子口带路，她不知道这个时候离开老郑应不应该，可是，要救他就必须先离开他。叫醒女儿，深夜的街头母女俩相依着取暖，抱头哭着。车来了，防盗门却被风吹闭了，林洋没有带钥匙，那一刻的绝望紧紧地攫住了她的心。终于把门弄开了，七手八脚地把老郑抬上车，凄厉的警报声一路呼啸而去。 七时二十分，抢救无效，老郑撒手人寰，林洋直挺挺地倒在了闻讯赶来的鲁冰的怀里。 刚上班，就听说了老郑去世的消息，那一刻，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林洋家的老郑？”可是，昨天下午下班前，林洋还在我的办公室里一起哈哈大笑，而今，她如何能受？ 我与老郑不熟，他是所里的专业人员，除了评职称时来报名和交材料，平时没什么交道可打，只听别人议论他的人缘好、对人古道热肠。林洋与我一样是中文专业毕业，虽不是正规院校科班出身，因为某些共同的爱好和对事物的看法而比较投缘，听她讲过与老郑的故事。 她不是老郑的原配，但因老郑的第一个妻子是石女，而且认识老郑之前，林洋挑剔的厉害，终于上了老郑的贼船后，用她自己的酸话说：我们是结发夫妻，要白头到老的。 老郑大她十一岁，女儿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了，十几年的夫妻磕磕碰碰的一路走过来了。林洋脾气有点古怪，看问题的角度总与常人不同，本地人称“蜿蜒”，难伺候的很。俗话说一物降一物，还就老郑能治住林洋，虽然说胶东男人的大男子主义是出名的严重，可对老婆也是剧烈地温柔疼爱，除了偶尔林洋太过分时屁股受点皮肉之苦，其他时候家里的一应大小事物都是老郑操心，林洋只在挨揍时放开了嗓门把痛变成酣畅的发泄，乐的做小鸟依人老鸟依树状。 是的，老郑是她的树、她的天、她的命，而哪个女人不是把爱和恨都一股脑儿地给了身边那个人呢？ 晚上约了同事去看林洋，不会安慰人，就怕这种场面，也许，默默的陪在一边最能得到安慰的是自己吧。屋里灯火通明，都是本单位的职工，有老郑办公室的，林洋办公室的，还有双方的朋友、同学，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林洋。正是初夏，虽开了空调依然有些热，林洋惨白着脸，刚烫不久的黑发披在肩头，直直的眼神盯着对面高柜里老郑的放大了的遗像。都说默默流泪的女人最美，看了林洋，你一定不再这样认为，那让人心痛的绝望、痴呆、迷茫，让这个女人有一种圣洁的光辉，笑眯眯的老郑从镜框里看着她，透过跟前的袅袅香雾，他要跟她说什么，她在听他说什么？第一次，两人这样无声交谈，旁若无人地，以后，是不是，只能这样地，再也无人地，交谈？ 两家的亲戚都在外地，明天将是更忙乱的一天。鲁冰是林洋的挚友，家里的一切都是她在安排，包括把林洋的女儿送到她同学家，给老郑设个简易的小灵堂，招待各方的吊唁，还要照顾林洋等。 桌子上只有几块西瓜，坐下，鲁冰趴在林洋面上说：“林洋，你的小朋友来了，你吃点东西吧。”林洋没有反应。鲁冰朝我挤挤眼：“一整天水米未进了，你喂她吃点西瓜。”拿起她的手，软的，冰凉冰凉，我说：“林洋，你吃点西瓜好吗？你别这样，我害怕。“哭声是随着眼泪一起迸发的，鲁冰一把把我推开，恶狠狠地：“你去厕所哭去！” 回到家，抱着先生的腰大哭，他烦了，呼啦呼啦我的头发：“我还没死呢。”我呜呜咽咽地：”答应我，你不要死在我前面。“他说：”那你一定要早死，给我时间我好再结一次婚。“ 坏不，他？ 林洋傻了，在这个城市里举目无亲的她不傻还能怎样呢？第三天，老郑的遗体告别仪式在火化厂举行，孩子依然在同学家，不能让孩子受那样的刺激，而林洋必须得去，那是最后一面了，当焚化炉青烟一起，天人相隔啊，再也难见他的面容。 老郑的生平是我写的，林洋的感谢信也是我代笔。我说：人的生命如此脆弱，死亡又是如此残酷，昨日还相亲相爱的人眨眼之间阴阳两隔，留下无尽的痛楚，永远的遗憾。这时候，领导们来了，同志们来了，带给我这未亡人无尽的关怀和慰问，给了我生活下去的信心和力量，在此，我代表我的家人、亲属向你们表示感谢。 我真的是自己在对他们说。 当我站在告别厅的门口向每位来宾发送着白花、生平和感谢信，哀痛象往常压抑着我的心。所有的人都沉默着，只有阳光的暴烈在院子里随风盘旋，寒冷在炎热里逡巡，死亡的浓度在这个地方集合。 当人们按顺序列队，依次进入告别大厅，哀乐响起。那哀乐，是最触动人的神经末梢的东西，为什么走的人都要配合着那样的节奏，留给生人无尽的悲痛？而那分明是生人所做，是要忍受绞心的疼么，还是活着，本来就是自我的折磨？ 嘈乱随着一声嚎哭而来，披头散发的林洋被两个壮汉裹挟而出，她的眼睛里没有泪，一种神经质的光芒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庞，嘶哑的狂喊勉强能听清语句：你个杀千刀的王八蛋，你扔下我一个人就走。。。。。。 鲁冰匆匆地跑到车前开开门，林洋被塞进车里后她也随车绝尘而去。 身旁一个老太太喃喃地说：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我转身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泪水，就那样哗哗地决了堤。 2003-11-18 徐小坏 ※※※※※※ 天生伤感，又快乐如风 |
 | 徐小坏 | 687 | 01-24 12:4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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