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父亲的祭日。

    一年前的今天，父亲永远的离开了我。受尽疾病的折磨，父亲终于停止了呼吸。记得那天清晨，一阵短促的电话铃声让我惊跳起来。莫名的预感侵袭着我，抓起衣服就向医院奔去。父亲当时似乎已经看不见我了，可他还是感觉到我来了，因为我走近病床的瞬间，他的紧紧抓住床单的手突然松开了。我握住父亲的手，轻轻地一遍又一遍的说，爸爸我来了，我在呢……

    回想父亲生病住院的那段暗无天日的时间，心里就一次次的揪痛不已。在医院做了许多检查，医生也没能确诊。直到推进手术台，医生才发现父亲的生命已经无法挽留更多时日。而父亲自己似乎很早就知道自己的生命不会长久，甚至知道自己将死于癌症这可怕的病魔。在手术之前的日子，父亲就拉着我的手，一件件的交代我，该如何安排母亲，该如何照顾弟弟……惟独对我，父亲是放心的。他说我懂事，有一个爱我宠我的丈夫，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他只告诉我要我珍惜。

    那段时间我经常陪着父亲，和他说话，说他远在北方的亲人，说他当年如何来到这偏远的南方城市，说他风华正茂的青春，说他与母亲一生的遗憾和纠葛。现在想来这是我在父亲身边呆的最长的一段时间了。倔强任性的我，小时候因为父亲工作的原因每周只能在周末见到他；后来自己工作后也是在单身宿舍的时间远远多于回家的时间；贪玩到28岁才结婚，又把时间大多留给了自己的小家…… 从手术台下来后，父亲就开始了难捱的等待。大瓶的液体输入父亲的身体，却依旧日渐消瘦，憔悴。枯瘦的手臂再也无法接受打针时，父亲还是毫无怨言的听任医生做徒劳的挽救，甚至很亲切的对护士说着感谢，对病友微笑鼓励。后来，父亲不能进食了，整天呕吐，和着鲜血，大口大口的呕吐。我和父亲一起痛苦着，我的胃也和父亲一样成天的绞痛着。他总是爱怜的把我冰冷的手放进被子，用他的温度温暖着我。 终于，父亲对我说，你去签字吧。我点头，在那份表示同意不再抢救的表格里写下自己的名字。看着父亲，我流着泪说，爸爸，对不起，对不起……而父亲却反过来安慰我说，别这样，我们已经说好了的，这样处理最好。他不再进食，也无力和我们说话了，只静静的看着我们，看着我们这些他最亲近的家人，依恋的和我们用眼光告别…… 父亲走了，刚过六十。 我很少梦到父亲。他们说是因为父亲不担心我，他很放心我……

（写于2003年1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