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海亭

　　渡海亭位于通州市五总镇，我的祖籍所在地。昔年范仲淹沿海筑堤，是为范公堤，亦即为宋时的海岸。今通有镇名“骑岸”，即骑跨于当时的海岸“范公堤”上。筑堤之前先筑许多条通往海边的运土之路，各条之间约隔一里，与后成的堤岸垂直，而运土路与范公堤相交处称作“总”。五总在骑岸以北约十里。七百年前文天祥就是从五总昔日的“卖鱼湾”旧址出发下海的，后人为纪念文天祥渡海南归而修建此渡海亭。亭呈六角，飞檐斗拱，红柱雕栏，翼然耸立。我最近一次回乡祭祖，又特地去凭吊这少年时代曾经瞻仰的、交汇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和“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先后两代贤人的地方，却见卖鱼湾的菜场越来越兴旺，而渡海亭却已经是荒草埋幽径了。

　　文天祥，(1236～1283)，字履善，一字宋瑞，号文山，今江西吉安人。二十岁时，于临安殿试中，上陈救国主张，受到赏识，中了状元。
蒙古人进攻南宋，大宦官董宋臣主张逃跑，文天祥上书要求杀掉这个逃跑派以安军心，却被罢官。后得罪奸险派当时的丞相贾似道，又被罢官。
　　1275年，元兵兵临临安，文天祥组织义军救援，却在上级无能派右丞相陈宜中的瞎指挥下进退失据。
　　文天祥到了临安，左丞相留梦炎先溜了。
　　元将伯颜要大宋派个丞相去投降，当时掌权的谢太后一找人，无能派右丞相陈宜中害怕被扣留，做了逃跑派，逃往南方去了，主战派张世杰不愿投降，气得带着兵出了海。没办法，谢太后只好宣布做右丞相，要他去跟伯颜谈判投降。
　　文天祥要伯颜撤军，决心投降的谢太后听说了，赶忙又改封贾余庆做右丞相去投降。（敢情右丞相就是用来投降的啊，不知右倾投降主义是不是打这儿来的。）元兵把谢太后和小皇帝恭帝赵显这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小朋友押往元大都燕京，为了以汉制汉，文天祥这个状元兼几天的丞相当然也不放过。
　　文天祥在被从临安押往大都，经过镇江的时候从元军里逃脱，一路上的经历，在《指南录后序》里都说了。

　　文天祥从通州五总的卖鱼湾渡海时留下一首诗，《卖鱼湾》：
风起千湾浪，潮生万顷沙。
春红堆蟹子，晓白结盐花。
故国何时讯，扁舟到处家。
狼山青两点，极目是天涯。

　　从通州渡海，在温州上岸，辗转来到福州，文天祥见到了由张世杰、陈宜中（无能派、逃跑派倒没做投降派）、陆秀夫等拥立的新帝端宗赵昰，坚持抗元。1277年，在江西兴国遭到元军重兵伏击，一场恶战之后，由于寡不敌众，文天祥率领少数亲兵突围，妻女被俘。痛定之后，文天祥再度振奋精神，继续抗元。次年冬转战广东时，元兵从海陆大举进攻，铮铮铁骨的文天祥终于军溃被俘。
　　1279年正月，被押解经海上北移，经珠江口零丁洋时，文天祥赋《过零丁洋》诗：
辛苦遭逢起一经，
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
身世沉浮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
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押解途中，文天祥服毒、绝食以求死节，均未成功。

　　至大都后，忽必烈派多人来劝降。对前左丞相投降派留梦炎，文天祥痛骂：“身为大宋重臣而卖宋，是谓卖国！身为衢州百姓而卖衢州，是谓卖祖！身为汉人而卖汉节，是谓卖身！”对于九岁的小恭帝赵显，文天祥痛哭：“圣驾请回！”对于蒙古文臣，文天祥冷讽怒斥，对于蒙古武将，文天祥只求速死。此后，他被关禁狱，以诗书为日，墨迹传遍京城，被视同珍宝。其间作《正气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
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
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
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
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
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
是气所磅礴，凛然万古存。
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
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
磋余遘阳九，隶也实不力。
楚囚缨其冠，传车送穷北。
鼎镬甘如馅，求之不可得。
阴房冥鬼火，春院閟天黑。
牛骥同一皂，鸡栖凤凰食。
一朝蒙雾露，分作沟中瘠。
如此再寒暑，百沴自辟易。
哀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
岂有他谬巧，阴阳不能贼！
顾此耿耿在，仰视浮云白。
悠悠我心忧，苍天曷有极！
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
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文天祥拘囚大都4年，坚贞不屈，最后忽必烈亲自劝降无效，只得杀之以全其节。

　　也许在我的学生时代的语文课本里，文天祥要比岳飞幸运些，不仅有他的《过零丁洋》，还有他的《指南录后序》。
　　有人说又天祥”辞印相不拜”以致丧失军权是失策，有人说文天祥“意北亦尚可以口舌动也”是轻信，还有人认为文天祥拼死挽救一个腐朽无能的南宋王朝不能算爱国……
　　也有这样的评价：爱国总是具体的，一定时期的“国”总是通过一定的政府来体现；文天祥未必看不到南宋的腐败，但正因为这佯，他更希望拯救它，振兴它，这恰恰是他的忠诚之处和悲壮之处，千百年来人们敬仰的正是他这种誓死报国的民族气节。如果非要说所谓的“用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评价历史人物”的话，这也就是历史唯物主义。
　　在风波亭里已经推断过了，岳飞不是愚忠。那么，文天祥愚忠吗？太后让他去投降他不肯，皇帝亲自来劝降他也不肯，应该不是愚忠。不过也难说，他在镇江逃脱了元军之后非要找到新皇帝不可，象是有点愚忠，而且他的《指南录》、《指南录后序》、“臣心一片磁针铁，不指南方死不休”，好象说的也是要去南方找新皇上。
　　由这个“指南”的“磁针铁”，我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看的战争片里，说的是北上抗日，所以用的不叫指南针而叫指北针，陕北在北，红色苏俄也在北。也许因为文天祥那个指南跟这个指北差不多，所以文天祥有幸在我那时的语文课本里比岳飞多了一篇。不过有一点不太明白，当时中国有沦陷区和国统区，汪主动投降，跑到沦陷区去在日本人的占领下谋求中国人的治理去了，蒋不肯投降，在国统区跟日本人打仗，那么说来抗日应该是在国统区与沦陷区的交界处进行才是，怎么跑到国统区的腹地去抗日了？嗯，那时小日本经常派飞机深入到西南国统区的腹地去轰炸，北上建立红都一定是为了分散日本人对当时国民政府抗日总司令的注意力，以利于建立抗日统一战线。又想到了百团大战。百团大战中跟日本人相比是不是占了便宜暂且不说，《中国革命史》予之的评价却是过早地暴露了共产党军队的实力，使日本人也腾出一部份手来对付了。看来后来是吸取了教训，所以后来没怎么跟日本人打，保留了实力。看来日本投降后的国内战争期间国民党的许多派系也来学习这个经验，但因为那时候已经没有外来的侵略者日本人需要打了，所以保存的实力也被一锅端了。
　　指北针肯定不是愚忠苏俄，文天祥“指南”应该也不是愚忠。因为文天祥在镇江从蒙古人那儿逃脱，而长江一线仍在坚持抗元的将领们认为他已经投敌要杀他，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人手里也太窝囊可笑了吧？所以他只有找到新皇帝才能说明自己没有投敌，才能重新拉起队伍来抗元。而且，“不指南方死不休”的时候，他的国都在南方，他的家园在南方，他是南人，是相对他的敌人、北方的蒙古族人的南宋的汉人，是与那元时的蒙古人口中的“宋猪”、“南蛮”、“汉子”是同族的。所以，文天祥，兀那汉子！你是民族英雄！你的那个时代虽早己成为了历史，但你的精神一直活到现在，而且还将一直活下去！用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来说，你那时是汉族的民族英雄，对于现在来说，你是中华民族的英雄！！
　　文天祥是民族英雄，我心里是雪亮的了。但是一想到《中国革命史》中说，百团大战过早地把实力暴露了，我又糊涂了起来。语文课本里强调历史唯物主义，这个史里却不用了？我学的是工科，不太懂，请教了历史专业的朋友才知道，研究历史要坚持两个原则，一个是历史的原则，一个是党性的原则。现在似乎对到底什么是历史唯物主义有一点点明白了，大概历史是历史，唯物是唯物，这个唯物看来以前也理解错了，也许不是指的“事实的存在”，而象是指的“实用的需要”。岳飞、文天祥作为民族英雄的历史上“事实的存在”，在历史的进程中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历史使命，在当前“实用的需要”中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然而，我觉得，岳飞，文天祥，作为民族英雄，他们以前存在于我的心中，现在也在我的心中，并将永远存在于我的心中。而且我需要他们的存在。你需要吗？到底是谁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