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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雷池》
从黄梅下新水口出发，进入方圆百里的湿地，便到了不可越雷池一步的雷池。为了一个中国人耳熟能详的成语，冒着七月流火欣然前往，看上去有些痴狂。其实，我并不完全是冲这个名字而去的，听说那里的荷花很美，这才是此行的主要目的。 小船在狭长的水道中穿行，两旁的水草茂盛浓密。水草形状像菖蓬，就是人们在端午节插在窗户上辟邪的绿剑，它的根茎是美味可口的水笋，当地人称之为蒿芭。船夫说，过去这里全是荷花，去年发了一场大水把荷花淹死了，蒿芭就长起来了。梭子形的机动小船开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蒿芭中夹杂着荷花。荷花开得不多，荷叶有些零乱，在一丛丛蒿芭的簇拥下，犹如美人被挤得罗裙翻飞，面色羞红。她们圆圆的身子，局促于剑形狭长的葱绿中，一个个步履踉跄，样子有些狼狈。 站在船头上了望，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水草，水草中怀抱着一片片水域。快速行驶的小船开过来，打破了这片水面的宁静，鸟儿拍打着翅膀扑扑地飞向天空。这些鸟儿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起飞，有时就在你的眼皮底下，仿佛伸手便可以捉住。它们先是慌乱一阵子，后来发现来人没有恶意，便舒展着双翼在空中盘旋遨翔。不一会儿，完全放松了情绪，或斜刺而下击水嬉戏，表演高超技艺，或轻滑下来站在水草上，悠闲自在地看着你。鸟儿有姿态优雅的白鹤，有脖子缩成S形的鹭鸶，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灰鹊，放眼望去天际下到处都有鸟的影子，这块地处长江中下游的湿地是水的国度，鸟的天堂。 船往深处走，航道开始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梭子形小船，在水道上穿梭般飞快地航行。每条小船上有两个渔人，一个在船尾掌舵，一个在船首坐着。掌舵的是精瘦汉子，古铜色脸膛，腰杆挺得很直，站在船尾双腿夹着身后的舵，全神贯注地目视前方。坐着的女人胖乎乎的，样子显得很闲适，脸上洋溢着自得与满足的神情，抑或是对丰收的憧憬。船上的这两人是夫妻，还有父子和兄弟。起先照面的时候，他们的神情像那些水鸟，看到我们这些陌生人似乎有些介意。较为宽敞的水域，俨然是一个小小的集市，船儿三三两两地搭连在一起，在平静的水面上泊着，构成一幅水上人家的场景。他们只是悠闲地坐着不动声色，看上去什么也没有做。从水口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问船家想探个究竟没有答话，可能是他没有听到我的问话。 船继续往前走又进入无人区，在静寂的水湾航行一阵子后，便看到成片的荷叶。坐在船舱里望去，天水相接处万顷碧绿上飘浮着一道红霞。忽然听到船上几位摄影人发出了一阵尖叫，我连忙站了起来。哦！眼前的景色太迷人了，这里是莲的世界，花的海洋。果然名不虚传，雷池的荷花实在是太美了！真是出乎人的意料。野生莲的荷花出奇地大，粉红色的花瓣出奇地艳，那瓣儿张开的动人姿态分外撩人，一个个像充满活力野性泼辣的美女，大胆肆意地挑逗你的眼神，让你在一阵阵荷香清风中陶醉。当时的感觉有些飘忽，眼里看到的不是花，而是美的化身，她们是大自然的精灵，一个个鲜活可爱的生命。 荷花的美我终于领略到了，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是文人的想象，是他们蜗居在象牙塔里的理想。若是到了这片荒芜水域，看到这里荷花这般迷人风姿，老夫也会聊发少年狂。靠近她，把手伸过去，掰开柔嫩的瓣儿，那里面微微颤动的一丝丝金黄色的花蕊，黄金一般玲珑可爱的莲蓬，你看着能不心动吗？那心底里陡然升起的怜爱喜悦之情，是自然之美所引发的感动。美不是用精美词句装饰出来的，而是要亲身去验证的。当代中国为什么出不了一个伟大的诗人？因为他们中间大多数人，习惯躲在阴暗斗室里臆想甚至于意淫，而不能像李白一样放达地寄情于山水，在山水中寻找人生真谛。大自然是最伟大的老师，作为一个文人或想搞文学创作的人，明白这点很重要。 生活在本地的船夫似乎被大家的情绪感染了，船头一歪误入荷花深处，于是大家即兴上演起采莲曲。四下无人正好大快朵颐，那莲子滑润清香带来的享受是无以伦比的，此情此景让人终生难忘。 在芙蓉国里饱餐了一顿后，时近正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船夫介绍说，这条水道直通小池，到小池渡江过去对面就是九江，前面那条水道通往安徽，在雷池上转一圈起码得两天。听到这话后，大伙儿只好打道回府。上岸时，又见到了刚才在水上看到的那对渔人夫妇。男人在甲板上整理着渔网，那衣着红裳胖乎乎的女人，从船舱里提出一个大网兜。嗬！原来是一堆蠕动的蟮鱼，大约有三四十斤哩！ ——寒天一日2009年7月11日于山居寒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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