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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入非非 在一个冬天里温暖的厨房里的昏暗中,当我注视着刚刚点燃的煤气炉上排列整齐的蓝色火焰时,我听到“彭”的一声,我看见煤气罐爆炸开来,顷刻间我自己被炸得血肉横飞。 街道昏沉沉地躺在二月的冷风中,马路上铺满污浊而坚硬的积雪。路旁一间屋子的房门忽然间被打开,随即从里面贯出大团的蒸汽,在傍晚的灰暗中,这蒸汽显得格外惨白。有一个孩子在刚刚点亮的昏黄的街灯下面端着木爬犁飞快地从这边滑到那边去了。有一个姑娘迎面走来,径直走进我的梦里。 分不清眼前是哪里,父亲正在用电动刮胡刀为妈妈刮脸,妈妈躺在床上不住地呻吟着。妹妹把一只盘子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头上,盘子粉碎,桔红色的粉末四处飞溅。弟弟把红红的煤块从炉膛里夹出来偷偷放进我身后的饭碗里,姥爷则把痰一口一口准确地吐到塑料痰盂里。妈妈忽然直起身坐了起来,冲着我大声喊到:“我非要给你买一双新皮鞋不可,哈哈哈哈!”我爸随即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严肃地说:“这可是最后的机会。” 收音机里有人在唱:“再见吧,妈妈……”,“他的声带有点儿充血。”我说。 在一个不大的类似候车室一样的房间,时间大概是下午,阳光充足。她坐在我的对面,面容安详,她有点象一个犹太姑娘,她的头发黑直,带着一脸的恬静和柔顺,在她的四周浮动着一层粉红色的空气。我忽然对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厌烦情绪,这让我觉得有点儿恶心。我开始感到有点而局促不安,同时我发现阳光正缓慢地爬上我的脚面。我从我现在的位子上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她抬起头,从她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里,我察觉到一丝潜在的不安。于是在一种紧张的,却暖融融的粉红色空气的包裹中,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然而,几乎就在同时,我感到有一个不祥的黑色身影向着我们拥抱的地方快步走来。我坐在长椅上,看不清那黑影的模样,那只是一团模糊的,冰冷的影子。 我被指控犯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罪,冷漠罪,无法理解罪及流氓罪而被带到法庭,原告席上坐着我的一家人,法官正是那位犹太少女,目光中透射着坚定和冷漠的神情。在法庭列举了我的一系列有目共睹的犯罪事实之后,女法官宣判,判处我在街上行走时,无意中被汽车轧死,并且立即执行。于是,我被当众推到了街上。 走在冷嗖嗖的街上,我为我以上的一系列胡思乱想而感觉到好笑。街上静悄悄的,看不到行人。我快步走着,回想着我想象中的那个奇妙的判决。 路面很滑,黑暗中辨不清哪里是路面,哪里是积雪。这时有车灯的光从后面照射过来,我看见自己前面长长的影子在快速移动的灯光中越变越短。这使我不知为何就又想起了犹太姑娘的那张紧张而兴奋的脸。 汽车很快地,在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将我撞翻在地,然后从我的身上轧过去。那是一辆载重货车,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了。 ※※※※※※ 男女之间手摸不到的地方就是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