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散·乱曲——对联

显然，在河鼓二所拟定的《广陵散·乱曲》的篇目中，“对联”这篇本来并非排在最先。但既然称为“乱曲”，就不讲次序了，刚做了副“追月”的对联，就先说“对联”这个话题吧。

对联被誉为“诗中之诗”，要求形式对仗工整，讲究声律平仄协调，是诗词形式的演变。所谓巧联妙对，大多在构思上独具匠心，在手法上富含技巧，比喻、夸张、拟人、假借、镶嵌、反复、重叠、映衬、反衬、双关、回文、顶针、排比、对偶、自对、隐匿、歇后、拆拼等等修辞体裁无所不用，使上下联词性相对、音韵相谐，其形，具有对称美；其声，具有音韵美。其情境，如诗如画，看去赏心悦目；其意趣，或庄或谐，读来妙趣横生。

月清明，水清平，天光清永，照山形清秀，映山像清澄，山影轻投清晰
花幽馨，风幽冷，虫子幽鸣，凭我兴幽生，随我身幽感，我心悠往幽然
此即河鼓二情兴至兴尽间所做之“追月·清轻净静尽幽悠”一联，上联写月光、天色、水影、山形之清悠，下联写花馨、鸟鸣、风抚、心静之轻幽，虽为文字游戏，情境原也不差。然本为情兴而赋词，过于雕琢，后因兴尽而作联，少于推敲，所以贴了这么副半通不通的对联出来，糟塌了一副好材料。

题咏风花雪月的名联妙对数不胜数，想起一例来：
扬州二十四桥联：
胜地据淮南，看云影当空，与水平分秋一色
扁舟过桥下，闻箫声何处，有人吹到月三更
造化之物，有云有水有月；凡尘之中，有舟有人有箫。上下联中语句，都是寻常字面，一经名手烹调，便若清脆可口。而河鼓二之所以首先想起此联，是因为先前总是把最后一句误作“有人吹月到三更”，且多次将之借来入诗入词入联。就单句的情境而言，吹月比吹箫更加难堪——吹箫已动魂，吹月何以堪？

古人云：“诗言志。”又古人云：“诗传情。”作为诗中之诗的对联也是如此。吟咏风光雪月之联，讲究情境；讽喻世事人心之联，追求意趣。

上联：心为物役
下联：事在人为
横批：大地在我脚下
这是河鼓二当年负笈至金陵之初所撰对联。
上联：心为物役，用“辩证唯物主义”的话说，就是物质决定意识。“心为物役”在此处有两方面的意思：一方面，人的精神思想受到物质欲望的驱役；一方面，人的主观愿望也受到客观世界的限制。陶潜《归去来兮辞》中句有“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形者，身体也，心为形役者，心为了形而受驱役也，这里的“为”字读去声，意思是“为了”，不同于“心为物役”中读作阳平声表示“被”的意思的“为”。谁都想身体不用干活而心里十分快活。陶渊明因为不肯折腰向乡里小儿，所以没有五斗米。但他陶渊明还有田园，还有屋室，还有车舟，还有僮仆，如果要划成分的话肯定不止是富农，至少是个小地主，属于剥削阶级的一分子；陶渊明不肯折腰向乡里小儿，至多不过是不去做官入仕，成分统治阶级的一部分罢了。但河鼓二就不一样了，因为时代不同了。河鼓二如果不肯折腰向地里庄稼，就会没有三餐饭吃；河鼓二如果不肯折腰向乡里小儿，就会没有半分地种。不管是心为形役还是心为物役，知足常乐，就可以少折腰。
下联：事在人为，也用“辩证唯物主义”的话说，就是人具有主观能动性，这里的“为”字也读作阳平声，是“做”的意思。事在人为，如果要不断满足物质的欲望，必须不断地努力，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吹牛拍马、厚脸黑心也是努力耕耘的一种；如果在自己能够安身立命的同时，要冲破客观世界的限制，去为大家做更多的事，也是需要不断地努力、提高才能做到的，也同样是一份耕耘一份收获。
横批：大地在我脚下，因其时正播电视剧《秦始皇》，主题歌的第一句就是这个，于是信手借来。举足而登高，大地在我脚下；举目而望远，山河尽收眼底。《秦始皇》中的这一句表现的是一种博大的胸怀和宏伟的气魄。同时，要做成一件事，还须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做起，不管我要去向哪里，只要我的脚抬起来落下去，那就始终是“大地在我脚下”，大地在我脚下延伸。
这个对联怎么横批比上下联还长？河鼓二那时在校舍里住下铺，空间低矮，此联加横批贴在床头墙上正好，如果横批短了就反而不美观了。

上联：一挥手间，高山流水
下联：方举足处，海阔天空
这是毕业时给一个同学的赠联。挥手作别同窗，一挥手间，高山流水；意为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彼此后会有期。（呵呵，前不久百年校庆之期刚刚会过。）举足奔向四方，海阔天空；意为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大家各展宏图。（同窗们从天南海北而来，又向天南海北而去，许多人已经颇有建树。）
作别对方时挥手，奔赴前程时举足，这不是简单而又显然的事吗？这样的对联，谁送也可以，送谁也可以啊。当然当然。不过，河鼓二作联的水平虽然不高，但还没有差到这个地步。此联所赠的对象，曾与河鼓二一起报名参加吉他培训班；而且此同窗又是校足球队的主力前锋，河鼓二是系队的拖后中卫。有了这些因素，这一副对联就可以稍微搞得复杂一些了。
“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李太白句），一挥手间，弹琴也。伯牙鼓琴，志在登高山，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时，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举足者，抬脚也；方举足处，踢球也；方举足处，海阔天空，显然他踢这一球所向的目标很高、很广，这一脚射门是又高又偏啊！

上联：知命方达
下联：随流亦清
横批：胡适之
这也是毕业时的赠联，上下联中嵌入了对方的名，横批中嵌入了对方的姓。有古语云：“达人知命”，改之而成上联。又有二语云：“随波逐流”、“清者自清”，揉之而成下联。胡者，其姓也，适之者，适应而生存也。胡适之者，一、如何适之？二、胡乱随便也能适之，三、姓胡的可以适之。

当然，嵌名联也可以用来骂人的。康有为年轻时维新，到了年老时却守旧起来，于是某年康圣人寿诞之日，有人做了一副嵌名对子来送他。联曰：
国之将亡必有
老而不死是为
此联上下皆借用成句，并用了嵌字和缺省两种手法。首先，上下联的联尾嵌入了康圣人的名讳“有为”；其次，上联全句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缺省“妖孽”二字，下联全句是“老而不死是为贼”，缺省“贼”字，上下联合起来，是骂康圣人是贼是妖孽也。全联对仗工整而平仄协调，借用成语而浑然天成，骂词缺省而骂得入骨，实在是一副妙联！此联作者是谁？近代革命家、思想家、文学家、金石家、历史学家、语言学家章炳麟太炎先生也，浙江余杭人，爱吃臭豆腐。

又想起了一副使用拆拼字手法的对子：
或在園中，拖出老袁还故國
余临道上，不堪回首看前途
園中出袁为囗，进或为國；道上去首为辶，加余为途。老袁者，袁世凯也。

在对联中，河鼓二偏爱流水对。流水对又称无情对，上下联意思相差十万八千里，互不相干，只是字面词间相对然而因此更是要求字面对仗工整，音韵平仄协调。如某一姓叶的在院中赏花，见鸡冠花还未开放，随口吟出一句“鸡冠花未放”，正巧一友来访，应声接了一句“狗尾叶先生”，狗对鸡，尾对冠，叶对花，先对未，生对放，恰成一副妙对；然而这里的“狗尾叶先生”显然不是说的狗尾巴草的叶子已经先生长出来了。
再如，抗战期间重庆某酒商以洋酒名“三星白兰地”征对，据说是郭沫若（那时还没有成为大擦鞋仔）对之以“五月黄梅天”，五月对三星，黄梅对白兰，天对地，自然工整；但是上联为酒名，下联为季候，全然没有关系，整个是牛头对马嘴了。
又如，张之洞（清洋务派）一日与人会于陶然亭（北京名胜），以“陶然亭”三字出联，且言明喜欢流水对；与其相会之人对以其姓名“张之洞”。张和陶，姓对姓；之与然，虚词对虚词；洞跟亭，景对景。全联很是工整。

在灯谜中有一种谜格叫“遥对格”，又称“流水格”，就是用的流水无情对的手法。大家知道，谜贵在曲隐别解，谜面谜底意思的差距越大越好，而流水无情对上下联风马牛不相及，正好合乎谜法要求。我们也可以用前面的一个流水对做一个流水格的灯谜：
谜面：陶然亭；谜格：流水格；谜目：清代洋务运动人物。
谜底：张之洞。

再来一个流水格的：
谜面：打祖宗耳光。谜格：遥对格。谜目：猜一俗事。
谜底：抽香烟屁股。
抽对打，香烟对祖宗，屁股对耳光，抽香烟屁股对打祖宗耳光。香烟者，子孙后代也，旧俗，子孙祭祖必烧香，故称传宗接代为接续香烟。
河鼓二是宁可穷困潦倒到抽香烟屁股，也不肯为了争名斗方而去打祖宗耳光的。不过如果有人想打我耳光的话，我想我抽他屁股应该不会有人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