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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的草编筐里满满的是无花果,往年很少见。这种水果很多人爱吃,但是太甜,粘手,不易保存。熟透了的无花果头顶会绽开,露出里面的甜心,不及时采摘会落到地上摊掉,放到半天的时间就会从裂开的口开始发酸。 她喜欢看到无花果上市,以前几乎没有这种果实在市面上,只在有些人家的院子里密密实实地长着这种树,结着这种果,是给自家孩子摘着吃、吃着玩的。奶奶就种了一棵,而且是少有的茂密,高出二楼的窗口却枝叶很低矮。每到九月桂花飘香的时候,她到奶奶家过周末,奶奶就会让小保姆搬个小板凳让她站在树下仰了脸找成熟的无花果,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摆在小筐里。有时不小心震了大枝,会有透了的果子掉在脸上,砸得一脸糊涂。所以有时她会悄悄地开了二楼的窗户探出身子搜索,奶奶在楼下喊不应她,就会颤巍巍走到院子里,拄着拐杖仰了脸眯着眼看二楼的窗户,抓住她的不听话就抿了嘴责备地用指头点她,她就嘻嘻地从楼梯跑下来,摘了一盘子了呢。她不喜欢吃,但她喜欢摘,带回宿舍给姐妹们,听她们问“真的不开花就结果?”她就说“反正我没见过它开花,果子就在这里了。” 奶奶不是亲奶奶,是堂奶奶,是省政协的老头们少有的二个原配夫人之一。爷爷八十岁以后,就只能每天坐在屋里听奶奶唠叨年轻时差点负于她的历史,而没课时的她是最好的听众和同盟,她的鬼脸常常让爷爷的一脸无奈转为苦笑,奶奶看见了,就停了嘴叹气,眨着眼睛准备下一轮的开始。四年,她就这样和爷爷奶奶一起毕业了、分配了,政协的那幢二层小楼是她的家,里面有她在这个城市里最近的亲人,也是最老的。送走了爷爷半年后又送走了奶奶。在一楼的那个房间里,她记得爷爷最后清醒时问她:你的男朋友今年研究生毕业吧。而他们已经分手两年了。奶奶终于没人可唠叨了,在那个房间躺了半年后也去了。 后来,政协收回了房子,她再也没进过那个大院,没见过那棵无花果树。每年的清明节,她都会去英雄山骨灰堂看望爷爷奶奶,默默地擦拭一年的灰尘,放下一束塑料花。有时伯父伯母先去过了,她就整理花束,看着爷爷在生前的照片里一如往昔地对她笑,耳朵里就有轰鸣眼睛湿。奶奶跟爷爷住在一个小盒子里,还在唠叨吗?反正爷爷也习惯了,也许没有奶奶的唠叨那房子就太寂寞了。 十几年了吧,她仍记得91岁高龄的爷爷加入中国共产党时孩子般的快乐。而今年的仲秋时节,奶奶的样子总在她心里晃,晃得她鼻子总酸。 就以无花果为题,记之。 ※※※※※※ 无花果果无花 颗颗心儿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