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情思

又逢七夕，一个让怀古的中国情人们心动的日子，今天玉皇大帝格外开恩，让隔岸苦守的牛郎织女在鹊桥上再度相逢。这对天上的鸳鸯共浴爱河，今夜人间花前月下情人们莫不翘首以待，繁星点点迢迢银汉，他们在如水的月光下指指点点，辨认哪颗是牛郎星，哪颗是织女星，遐想着两颗星星在天河上相会时的情景。

关于牛郎织女这段神话，记得是在小学四年级语文课本里读到的。当时我住在王屋山下一个叫小沟的地方，我的数学老师姓李是东北人，语文老师姓周是重庆人，两个老师就教我一个学生。最近的小学离父亲的营地很远，沿河向上要走十几里，父亲怕我辍学于是就叫他的两个大学生同事在工作之余教我。

李老师的妻子在郑州，一年回家探亲两次。周老师的家在重庆，路途遥远一年回去一次，夫妻俩就象牛郎织女每年相会一次。周老师对我很好，每次讲完课后总是把谷糠里暖好的又大又红的柿子给我吃。那柿子软绵绵的，揭开蒂盖一口气能把里面滑腻甜醇的汁液全部吸干。父亲出山回大队开会的时候，几个叔叔没事爱捉弄我教我吸烟喝酒，李老师不管，周老师总是从旁制止。

周老师是学地球物理的，但是语文课讲得很好。他给我讲牛郎和织女故事那天，河水开始结冰，满山遍野的枫叶全红了。课讲完时，夕阳西下正值牧羊人赶着洁白的羊群从崖壁上晚归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里在金色的阳光中噙满了灿烂的泪花。后来从大人们的言谈中得知，周老师的妻子因不满夫妻两地分居写信来提出离婚。

冬天来了，周老师走了，李老师也走了，队里的人都回家探亲去了，天寒地冻，大雪封山，我和父亲还有一个叫豹叔的当地人留守营地。豹叔年轻时打过金钱豹，人到中年肌肉长得象石头一样结实，看上去孔武有力，夜里常常起来拎着一根木棒去赶狼。听到狼嚎声，我赶紧钻进被窝，第二天总是传来附近山腰上住的几户人家猪羊被狼叼走了的消息，或者是没叼走被豹叔赶下来了。

在阳光明媚的日子，我常常一个人到河边玩鹅卵石。河床上没有一丝泥土连沙子也少见，全是圆圆溜溜的鹅卵石，河水结了冰，两边是抬头望不到顶的悬崖峭壁。小沟从两山夹峙中蜿蜒曲折地流过来，它的源头不知是太行群峰中哪一处泉眼。小沟通向外面世界没有大路，甚至没有一条沿河而下盘山而行完整的羊肠小道，两侧绝壁羊都上不去人更是无法落足，路大都是天然的实际上就是平时没有涨满水的河道。

野芹菜长满山坡的时候，周老师来搬行李。他与妻子和好了，调回了重庆，结束了十年来牛郎织女的分居生活。临别时，周老师站在驮行李的毛驴旁紧紧地抱着我，看着他歪脖子上那张激动的脸，我忍不住哭了。

周老师是个残疾人，偏颈，走时给我留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他的新单位通信地址和他的姓名：重庆市天然化工学校  周家寿，三十二年了，我们从没有联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