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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桂枝坐在床前，一轮明月透过窗户纸映照在地上，仿佛一块扯起的白布。屋子里静悄悄的，能听见灯捻爆炸的噼啪声。 笃笃，有人敲门。 桂枝紧张道：“谁？” “我。”冯天喜的声音。 桂枝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下意识地跑到门口，拿不准是把门销插上还是把门打开。正在犹豫间，门咣的一声开了，冯天喜裹着一身黑暗闯了进来了。桂枝的身子一下就僵在那里，动不动了。冯天喜愣了片刻，然后一把抱起桂枝，走了几步，把她扔到床上。 灯影下，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映照在墙壁上，像两块粘在一起的黏糕，掰都掰不开。喘息声夹杂着呻吟声在空气中盘旋。都是壮年，都是情欲旺盛时期，烈火遇到干柴岂有不熊熊燃烧之理？ 一阵疯狂过后，桂枝躺在冯天喜的臂弯里，像一朵绽开的荷花。冯天喜爱怜道：“嫁给我吧，我会好好待你。” 桂枝摇了摇头。 冯天喜失望道：“为什么？” 桂枝不紧不慢说：“我是有男人的。” 冯天喜忽地一下坐了起来，赤裸着胸膛望着桂枝，眼里充满了怒火。桂枝开始穿衣服，她揪过红花棉袄，刚要穿，却被冯天喜一把夺下。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冯天喜大声道，那表情有些怒不可遏。 桂枝也不看他，伸手把衣服抢过来。她穿好衣服，跳下床，抬了抬下巴，示意冯天喜把衣服穿上，然后一字一句道：“我是你师傅的女儿，也就是说，你师傅是我父亲。” 冯天喜吃了一惊，差一点从床沿上跌下来。他仔细审视桂枝，那眉眼处果然像极了师傅。冯天喜想起在树林里一闪而过的女人身影，恍然大悟道：“师傅祭日那天，你去过师傅的墓地？” 桂枝点了点头。 一直缠绕在心头的迷雾，此时终于真相大白了，冯天喜感到前所未有的开朗。自从得知桂枝是师傅的女儿那一刻起，冯天喜竟有一种莫明的惊喜和冲动，但接踵而至的却是一种被愚弄、被欺骗的感觉。 冯天喜有些愤怒了，他质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编出一套谎言来欺骗我们？” 桂枝的表情一下子变的严肃起来，她冷冷地说：“我没有说谎，更没有欺骗你们。”。 冯天喜默默注视着她，等待她说下去。 桂枝坐下来，叹了口气，声音变的忧郁起来：“母亲离开父亲后，投奔了一个远房亲戚，一年后，祖父的命案因京城一出贪赃枉法案受到牵连，皇帝下令重新审查祖父一案。案子很快了结，祖父是冤枉的，是被奸臣所害。皇帝一旨诏书，祖父平反昭雪，归还了田地、房屋和钱财。但祖父和父亲早已屈死成刀下鬼。” 桂枝站起身，面对窗外。月光照的她苍白而美丽的脸上，显得更加冷静和沉着：“我的童年是在母亲孤独的身影里长大。我十八岁那年，母亲忧郁而死。临终前，母亲告诉了我的身世。她说，你师傅，也就是我父亲，是个好人，希望我有机会能回去认祖归宗。” “为什么不早一点来？如果师傅知道你是他的女儿该有多高兴！”冯天喜埋怨道。 “母亲去世的那年，我悄悄来过夹沟屯，但我来迟一步。我没有见到父亲，却见到一座新培的坟墓。”桂枝说完把目光转向冯天喜，冯天喜看见她眼里的一丝晶滢，像夜晚的星星，闪着光亮。 冯天喜一时无言，这事来的太突然，他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桂枝是师傅的女儿，也就是自已的师妹，加上他们已经有了肉体上的接融，不论是从身份还是感情上又进了一层，但一想起桂枝刚才说的“我是有男人的”话，心里就犯堵。 冯天喜酸不拉叽道：“你男人呢？他怎么放心你出来？不会真的被表弟李大宝杀害了？” 桂枝转过身，伸手掀开窗户，初春的晚风带着一股凛冽毫不犹豫地踊了进来，桂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冯天喜见桂枝半天不说话，板过她的身子，看见一张泪流满面的脸。他猝不及防，愣在那，不知说什么好了。 桂枝推开冯天喜，拭掉脸上的泪水，轻声道：“他死了，是被清军杀害的。” 冯天喜不解道：“怎么，他也被奸臣所害？” 桂枝摇了摇头：“他是天地会的，名赵振兴。” 啊？冯天喜听到这个名字，惊异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赵振兴乃天地会头领，武功高强，足智多谋，有胆有识，是个传奇式人物。 冯天喜想起几个月前的一天，在乌家镇出诊，正遇到清军围剿天地会，那个血腥的场面想起来就不寒而粟。那段时间，乌家镇弥漫在硝烟恐怖之中，悬赏红花会在逃人员的布告贴满了大街小巷。 桂枝一字一句说：“那次是叛徒出卖，天地会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死伤残重。振兴为了掩护大家突围，死在清军的乱刀之下。” 一个晚上的时间，一下子获知这么多消息，对于冯天喜来说是始料不及的。他不知如何是好，站在那里发懵。 桂枝看了冯天喜一眼说：“你知道叛徒是谁？” 冯天喜摇了摇头，迷惘道：“是谁？” 此时，房门突然开了，冯母和柱子站在门口。冯母像是对桂枝又像是对冯天喜说：“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孩子困了，早点休息吧。” 桂枝张了张嘴，后面的话便被噎了回去。冯天喜和桂枝互望一眼，不再说什么，冯天喜跟着母亲走出屋子。 进了客厅，冯天喜关上房门，迫不及待地对母亲说：“桂枝她，是师傅的女儿。” 冯母谈然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便回了自已的房间。 冯天喜愣在那里，发了半天的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