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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大雪(3、4)
[楼主] 作者:舞黛纤纤  发表时间:2005/08/15 14:56
点击:449次

    冯天喜一边走,一边辩别着夹沟屯的方向。一阵大风刮起地上的雪花,迷的他睁不开眼。在这冰天雪地里,连只鸟儿也看不见,不用说人了。如果遇到点情况,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冯天喜知道,这一带经常有野狼出没,平时野狼还算遵纪守法,很少去附近的村庄流窜作案,骚扰牲畜。但这冰天雪地的,饥寒交迫的狼,不用说遇到人,就是遇到一头野豹它们也会主动袭击。冯天喜想到这里,心里一阵恐慌,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二十年前,冯天喜的父亲就是被狼吃掉的。每当想起这件事,冯天喜的心里便对狼充满了愤恨。那一年,冯天喜八岁。记得,当时也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雪封住了门,推都推不开,冯天喜和母亲便偎依在炕头上取暖。

    窗外的雪花落下来,堆积在窗台上,挡住了冯天喜的视线。母亲看一会窗外的大雪,低头纳一阵鞋底。冯天喜幼小的心灵还搞不懂母亲的心思,只是好奇母亲常常对着窗外出神,他不时地凑过去观察,只看见灰蒙蒙的天空和一望不际的雪地。冯天喜站起身,爬到窗台上,风从窗户棂子的缝隙吹进来,他感到一阵寒冷。一只灰色的野兔在雪地上奔跑,眨眼的工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望着雪地上兔子跑过的痕迹出神,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门敲的震天响,几乎把要把失修的门框推到。母亲慌忙下炕,打开房门,从门外滚进一个白花花的大雪球。母亲吃了一惊,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伙同丈夫一起下关东贩运粮食的马柴大哥。母亲又朝门外看了看,没有发现父亲,也没有看见一同去的仲良兄弟,一种不祥的预感漫过心头。

    母亲扶起马柴,焦急地问:“出什么事了?喜子他爹呢?”

    马柴一屁股坐在橙子上,喘息地嗯着唾沫。他一把揪下头上的狗皮帽,脑门上的热气立刻蒸腾起来。

母亲跺着脚喊:“你说话呀,喜子他爹呢?!”

    两行热泪从马柴干涩的脸上淌下,他用大手抹去,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快进夹沟屯时,遭到群狼的袭击,我们被冲散了。一个时辰后,我和仲良在村头会合,却怎么也找不到三根兄弟了。我们不敢逗留,仲良去村里喊人,我跑来给弟妹送信。”

    母亲大叫一声,发了疯似地冲出家门,马柴也跟着追了出去。冯天喜吓哭了,他环顾一下空洞洞的屋子,仿佛看见无数只放着绿光的眼睛朝自已扑来,他再也不敢待下去,哭喊着追赶母亲去了。

    冯天喜在雪地里边哭边走,天很冷,西北风吼叫着撕扯着他的衣裳、脸庞,他感觉自已快要冻僵了。冯天喜恍惚看到村子里的人不断地涌向村外,有人扛着猎枪,有人握着铁锨,他还隐约听到有人呼喊父亲的名字,三———根———!三———根———叔———!

   喊声在天空中回荡,很清晰,也很遥远。但冯天喜听起来却像是在梦里。他不记得自已是怎么走回家的。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躺在自家的炕上,母亲紧紧把他搂在怀里。屋子里有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冯天喜扫视整个屋子,没有发现父亲。母亲看见他醒来,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道:“喜子,我的儿啊!”便泣不成声了,屋子里的人也跟着抽泣起来。

    从那天起,父亲再也没有回来过。冯天喜知道,父亲被狼吃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冯天喜想到这,忍不住又环视一下四周,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西北风呼呼地刮着。当年,父亲就是在附近遇到狼的袭击。乡亲们在雪地里转悠了一个下午,直到天黑才找到父亲的一只破靴毡。

    “你父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死不瞑目!”母亲每当说起这话,总是泪流满面。

    夜幕渐渐降临,一只乌鸦在冯天喜的头项盘旋,然后呱呱叫着飞远了。冯天喜翻过一座土坝,抬眼望去,白雪掩盖下的村庄,在暮色的映衬下升起缕缕青烟。哦,夹沟屯到了!

    冯天喜的心情随着夹沟屯的出现变的愉快起来,他把药箱换了个肩膀背着,撒开腿朝坝下跑去。因自上而下的冲力,雪在冯天喜的脚下飘扬起来。但由于积雪太厚,阻碍着他的行动,使他迈不开步伐。冯天喜身子一斜,连人带箱朝坝下滚去。

    等滚到坝底,他感觉天旋地转。朦胧中,身子被一个东西阻拦,不像石头那么坚硬。他伸出手,摸到一个柔软而又冰凉的东西。他睁开眼一看,是一只白皙的手臂,他顺着手臂往上看,一个漂亮女人的面孔在他眼前晃动。他吃了一惊,咕噜一下爬起来。由于起的过猛,一阵头晕目眩,他扑嗵一下又摔到在雪地里。

    当冯天喜第二次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女人平静的目光。冯天喜感到浑身每一处关节都在疼,他好想就这样躺下去。

    “你好点了吗?”女人的声音很轻柔,像蚊子叫,冯天喜却听的清清楚楚。他摆了摆手,示意不要紧。过了十分钟,他感觉好多了,慢慢站了起来。

    冯天喜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药箱,药箱是传家宝,是他的命根子。记得师傅临终时,拍着药箱叮嘱,命在箱子在。二十年来,冯天喜把药箱看的比自已的性命还要重要。然而,此时的冯天喜却怎么也找不到箱子了,他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雪地里东奔西走。

   “你是在找箱子吗?”女人柔声问。

    冯天喜惊异地回转身,看见药箱安静地摆在女人的脚边,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男孩长的眉清目秀,虽然,一身的布衣,手工却很精细,男孩紧紧揪住女人的衣角,一声不吭地注视着他。

    冯天喜仔细审视这个女人,三十岁的年纪,柳眉凤眼,略施薄粉。身穿湖蓝色对襟棉袄,外罩紫色绵布斗篷。女人在寒风中冻的瑟瑟发抖,脸色略微发青,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气,让冯天喜眼前为之一亮。

    冯天喜从十二岁跟随师傅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见过的女人无数,但像眼前这位这么漂亮的女人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冯天喜心想,夹沟屯二十几户人家,闭着眼也能数出每户的姓氏名谁,除了钟跃武家的日子过的比较殷实外,谁家会有这么不俗的亲戚?

冯天喜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不动声色地接过女人手中的药箱,头也不抬道:“你们娘俩从哪里来?又要去哪里?”

    女人茫然地望着他,没有回答。少倾,妩媚的眼中衔满了泪水。冯天喜吃了一惊,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瞒你说,我们娘俩是出来逃难的。”女人用衣服袖子擦拭一下眼角,继续说:“我们住在乌家镇。去年,我家相公和他表弟李大宝外出做生意,发了财。李大宝心起歹念,杀害了我家相公,侵吞了钱财。李大宝回来后,慌称相公是病死的,还想强霸我。

    “为何不报官?”冯天喜问。

    “报官了,但李大宝买通了县衙…………..

    冯天喜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你们去夹沟屯投奔亲戚?”

    女人摇了摇头说:“不是,我连这个村名都没听说过。”

    冯天喜不解地望着她。

    女人解释说:“我们只想走的远点,不知不觉来到这里。我们一天没吃东西了,又饿又冻……….

    冯天喜同情道:“乌家镇距离此地六十多里,这冰天雪地的,你们娘俩是怎么走到这来的呀!”冯天喜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话,女人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冯天喜医术高超,为人正直,平时施善济贫,名声响彻乌家镇。数十年来战乱的磨砺,以及职业的熏陶,练就一副铁石心肠。然而,面对这位漂亮女人的眼泪,却让他不知所措,一筹莫展了。

    冯天喜犹豫片刻,大声说:“走!跟我回家。”

冯天喜将药箱挎在肩上,又蹲下身子,背起孩子,大步朝前走去。女人挎着包袱,紧紧地跟在后面。

    天已经很黑了,但白雪放射出的光芒,将夜晚映照的如同白昼。他们各自想着心思,一会工夫,夹沟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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