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北方,有一座城镇,名乌家镇。
这个镇子被四个村庄环绕,东面是十三里铺、南面是左家庄、西面是夹沟屯、北面是赵家村。四个村落不偏不倚地分布在乌家镇的四个方位,像一张桌子的四条腿,将乌家镇稳稳当当地支撑起来。
乾隆年间的一个冬天,一场罕见的大雪覆盖了乌家镇。夹沟屯也毫不例外地被大雪包裹的严严实实。白雪像一张巨大的毯子,白莹莹地闪着亮光,刺的人眼生疼。
冯天喜的家座落在距离乌家镇二十多里路的夹沟屯。村子不大,仅有二十几户人家。这里青山环绕,风景秀丽,是一块风水宝地。
傍晚,雪停了,西北风仍旧凛冽地刮着,撒着欢在空旷的原野上奔跑,卷起西边的雪花,堆积到南边的高坡上。又仿佛一个顽皮的孩子,肆无忌惮地在雪地上嬉戏。
冯天喜身穿狗皮大衣,头戴狗皮帽,背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冰天雪地里。雪有一尺厚,几乎没过脚腕子,每走一步都显得步履艰难。
药箱是牛皮做的,是冯天喜的传世家宝。自师傅去世后,冯天喜做为师傅唯一的徒弟,继承了全部遗产,三间草房、一间药铺和这只药箱。随着岁月的磨砺,牛皮药箱已分辩不出真实的颜色,黑油油地发亮。
二十年过去了,这只药箱伴随冯天喜走街串巷,行医出诊,经他手治痊的病人不计其数。冯天喜的名声也随着药箱的的磨砺和医术的精湛而响誉乌家镇。
冯天喜今年三十五岁,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然而,岁月的沧桑却过早地在他脸上留下痕迹。黝黑的脸堂,宽阔的额头,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冯天喜想在天黑前赶到家,但路又不好走,心里着急,脑门上竟冒出了汗水。
二
今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冯天喜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披衣下床,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汉子。
“我找冯大夫。” 汉子说。
“我就是。” 冯天喜说。
冯天喜把汉子让进屋,汉子迫不及待地说:“我是左家庄的孙旺财,母亲半夜闹起肚子疼,开始还能忍受,到天亮,竟疼地打起滚来。”旺财说完蹲在地上,急的直抹眼泪。
冯天喜看了一眼窗外,大雪飘飘扬扬地下着,心想,左家庄离这二十里路,这个雪天出门可是活受罪。冯天喜看了一眼旺财,正遇到他乞求的目光。冯天喜的眼前仿佛掠过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痛苦的表情。
冯天喜不再犹豫了,他匆忙穿好衣服,去了母亲居住的西厢房,叮嘱了几句。然后,和旺财一起走出家门。
旺财娘得的是急性肠炎,幸亏冯天喜及时赶到,才没有疼昏过去。冯天喜迅速打开药箱,取出一粒止疼丸,让老人服下。又开了一张药方,让旺财速去乌家镇抓药,乌家镇离左家庄不到十里路,旺财揣着药方,一溜烟跑远了。
也许是止痛药起了作用,老人不如先前那般疼的历害。两个小时后,旺财抓药回来。冯天喜在一旁看着把药熬好,守着老人服下。到了晌午,老太太病情有所稳定,肚子几乎不疼了。
旺财有个妹妹叫菊花,年芳十八岁,尚未出嫁。菊花不仅长的眉清目秀,而且心灵手巧,剪了一手好窗花,在左家庄很有名气。逢年过节,或遇到谁家娶妻生子,总会有人找来帮忙。一张红黄绿纸,在菊花的手下翻飞,片刻工夫,便剪成各种图案,有喜字、花蓝、鸟类、生畜、、、、、、、、栩栩如生。
菊花端出满满一大碗面条,放在冯天喜的面前。两只荷包蛋摆在最上面,晶莹透彻。冯天喜从早晨到现在滴米未沾,望着这碗面条,不由得肌肠辘辘起来。他毫不客气地端起饭碗,三口两口便将面条扒了 个精光。
菊花一直躲在灶间悄悄注视着冯天喜,望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好笑。但很快又变的不安起来。面条就下了一碗,挂面是夏天的存货,平时舍不得吃,专门留着给奶奶吃的。鸡蛋是向邻居借的,人都吃不饱,哪有闲粮喂鸡?!
菊花正不知所措时,冯天喜却从衣兜里套出一块方巾。因吃的匆忙,竟吃出一头的汗水。冯天喜擦拭完额头,又从药箱里掏出大烟袋,捏了一小撮烟叶,放进烟锅。菊花赶紧从灶台上拿起两块打火石递了过去。冯天喜抬起眼睛,正和菊花的目光相遇。菊花的脸一下子红了,心怦地跳了起来,她匆忙回转身,去了母亲的房间。
冯天喜叭嗒着烟袋沉思起来,今天是农历十一月初八,按节气推算,昨天是大雪。这老天爷算守信,竟然真的下了一场大雪,也好,瑞雪兆丰年,明年粮食一准大丰收…………等停了这场雪,去师傅的坟头培些土。再过一个月,是他老人家十五周年的祭日。 等明年一开春,再把师傅的坟墓牵到村头的公墓里。这些年,师傅一个人在荒郊野外,也太寂寞了。俗话说,一身为师,终身为父。再说,师傅在世时待他恩重如山,像对待亲身儿子般关心疼爱,把一生所学医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自已,他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冯天喜抽完一袋烟,抬起腿,在脚底磕了磕烟锅,然后,放好烟枪,去看望旺财的母亲。老人吃了药已经明显好转,不再喊肚子疼。本来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要止住疼,吃些消炎药,慢慢就会好的。 冯天喜又嘱咐了旺财和菊花几句,便收拾药箱回家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