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冯天喜的住宅座落在村西头,从村口进去到家门口,正好是围着村子转了一个圈。师傅当年留下的三间草房早已扩建成五间石头房,院墙也是石头彻的,有一人多高,木制大门两边各有一座石狮把守,张牙舞爪的,很是威武。
冯天喜到了家门口,回头对女人说:“到家了。”女人点了点头,跟了进去。
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院落,石墙,草顶,走廊很宽。从西边数,第一间是药铺,也是冯天喜平时就诊的地方。从中间的双扇门进去,是客厅,里面有东西两个套间,各是冯天喜和母亲的卧室。最东边的一间屋子至今闲置着,堆放了一些杂物。房子的东西两边竖着盖了两排平房,西边做仓库,东边是厨房。
冯天喜进了客厅,放下背上的孩子,一屁股摊坐在地上。他感到浑身像散了架,一点力气也没有。女人站在门口,环视着屋子,不知所措。冯天喜抬起头,看到女人冻的绯红的脸,像三月里盛开的桃花,白里透红,煞是好看,心不由得跳了一下。自从两年前的一场瘟疫,夺去妻子的生命,他再也没有对别的女人动过心。
少倾,冯天喜指着旁边的红木雕花椅,示意女人坐下。女人揽过孩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奶,爹回来了!”随着喊声,从西厢房冯母的卧屋里跑出了冯天喜的女儿兰兰。兰兰长的柳眉杏眼,圆圆的脸庞,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她穿了件红花棉袄,深绿色的棉裤,两条辫子在脑后甩来甩去。
兰兰长的丝毫不像冯天喜,而是像极了她的母亲馨儿。馨儿是马柴的女儿,不仅面容娇好,而且温柔善良,通情达理。馨儿自幼身子骨虚弱,生下兰兰后,落了个难缠的妇科病,久治不痊,连冯天喜这位医术高名的医生也无能为力。两年前的一场瘟疫,夺走乌家镇无数的性命,馨儿病弱的身体也难逃浩劫。冯天喜看着爱妻撒手西去,痛不欲生,却无回天之术。
这两年,曾多次有人上门提亲,冯母劝儿子续弦,给兰兰找个后娘,也好有个照顾。然而,冯天喜每次都缄默不语。
兰兰一进客厅,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她看了看坐在地上的爹,又看了看女人和女人怀里的男孩,不知所措。
冯天喜看见女儿,一下子变的心情舒畅起来。他精神道:“兰兰,过来,把爹扶起来!”
兰兰见爹没事,高兴地跑过去,拽着爹的一只手使劲往后拉。兰兰力气小,拉了几下,爹纹丝未动。
女人推了一把怀里的男孩,男孩心领神会地跑了过去。两个孩子一人拉着冯天喜的一条胳膊,嗨呦———一齐用力,把冯天喜给拉了起来。
两个孩子像打了胜仗般兴奋地拍着小手跳,冯天喜高兴的嘿嘿直笑,女人被气氛感染,抿着嘴笑了,美丽的丹凤眼微微往上翘。
“喜子回来了?”冯天喜的母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客厅里。老人穿了一件蓝布对襟棉袄,脑后挽着发髻,显的干净利索。
“娘,我回来了。”冯天喜说。
“这是————?”冯母不解地指着女人和孩子。
女人赶紧站了起来,小心地叫了一声伯母。冯天喜简单地将遇到她们母子的情况说了一遍。
冯母沉默片刻,道:“既然来了,就先住下吧。”
女人感动的热泪盈眶,招手对男孩道:“快给奶磕头!”
孩子很听话,扑嗵一声跪下。女人感激道:“谢谢伯母,你们的恩情,将来一定报答。”
冯母把孩子拉起来,却对着女人说:“快别这么说,谁都有不幸的时候。你们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我们不帮谁帮?”
女人用衣袖擦拭了一下眼泪,点了点头。
冯母摸着男孩的头问:“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女人接过话说:“叫柱子,十二岁了。柱子,快叫奶!”
柱子小声地叫了一声奶。
“柱子他娘————”
“伯母,我叫桂枝。”
“噢,桂枝啊,从现在起,你是天喜的远房表妹,从老家来的,你以后就叫我姨妈吧。”
冯母回头对儿子说:“你去东屋收拾一下,把粮食堆到西边的仓库里。再把火炕点着,吃完饭,让他们娘俩早点歇息。”
冯天喜哎了一声就出去了。桂枝要去帮忙,被冯母阻止了。冯母拉着的她手说:“你陪我做饭去。”
吃完饭,孩子们缠着冯天喜在客厅做游戏。两个孩子的年龄只相差一岁,柱子十二岁,兰兰十一岁。然而,柱子却高出兰兰半头。
冯天喜的脸上系了条白布,蒙住了眼睛。两个孩子捣他一拳然后笑着跑开。冯天喜伸着两只长胳膊,傻乎乎地转圈子,却一个孩子也抓不到。在西厢房冯母的房间里,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在聊家长。
突然,笑声伴随着孩子的尖叫声从客厅传来。桂枝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去,看见冯天喜胳肢窝里各夹了一个孩子,脖子上还缠着那块白布,嘴上喊着:“看你们往哪跑!”两个孩子笑的几乎岔了气。
冯天喜一抬头看见桂枝,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放下两个孩子道:“好了,你们自已玩吧!”兰兰不尽兴,还是不依不饶地缠着爹。桂枝笑了笑,又回到西厢房。
又过了一大会子,冯母和桂枝发觉客厅里没了动静,桂枝好奇地走了出去。看见两个孩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冯天喜却不知去了哪里。冯母喊了两声儿子的名字,不一会,从东厢房里走出了冯天喜。冯母转身对桂枝说:“时候不早了,你们娘俩也累了,快去歇着吧!”
桂枝嗯了一声便去喊柱子,但怎么喊,柱子也不醒。
等冯天喜把兰兰抱到了西厢房,再回来时,看见桂枝背着儿子跨出客厅的大门去了东屋,母亲走在后面。冯天喜不好再跟过去,他又重新回到母亲的房间,帮女儿脱了衣服,盖上被子。然后,去了东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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