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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海水,沙滩。赤脚的我在奔跑,跟着一条飞在水面的鱼,脚下的沙砾磨得我的脚霍霍的发疼,钻心的难受,我想停下步子,可是那条鱼对着我诡秘的笑着,满含着讥讽。我发了恨,拼命地奔跑着、挣扎着。 脚下一个不知名的东西绊住了,身体的惯性使我一下子跌倒,头部随着颠簸扎进了沙堆里,沙堆里埋着腐烂的动物的尸体,它的腥臭味直冲进我的鼻子,让我有一种短暂的窒息感。海浪从四周涌了上来,我被浪潮阵阵袭击着,狂卷着,摔向空中、、、、、、
二 女儿小小5岁,送了一家私人的幼儿园,每天有专门的车接送,倒也省心。虽然生意很忙碌,在星期天我还是坚持送女儿去了舞蹈和音乐班。好象在某本书上看到这样一句话“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对于女儿,我倒是没有很大的期望值。我曾经对朋友说过“我女儿如果依靠自己的实力能够成龙变风,最好。如果不能,我不会失望和埋怨,这世界上毕竟平凡普通的人占绝大多数,我希望她能够做一个真正的女人。”说实在话,我是真的不知道“真正的女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有时候猛然惊悸,有一种恐慌,身为母亲的恐惧。因为不能保证她一辈子的幸福,不能使她在短暂的人生中遭遇最美丽的爱情。尤其是担心她的容貌身段不美丽而遭到轻视,怕她会象我一样,相貌丑陋却偏偏聪明善良。这就注定一生要承受多少痛苦。那天夜里,我就是这样无法形容的疼爱熟睡的女儿的情绪中流下泪水。咸涩的哭泪流进嘴唇,我能够感觉它的枯涩。我没有擦拭它,一任它淌过脸庞,打湿胸前的衣服。这种酸楚,是不能为外人道得,生性倔强的我,没有对任何人表露过自己婚姻出现的问题,太远的距离、太长的思念吞噬了曾经的美好剑离我越来越远,远得我已经确认无法再牵到他的衣袖。虽然我们都不曾对对方说过什么,可是两个人都无法避免的感受到那种难以融合的隔膜。
“哦,是晴月呀,这么晚没有睡?进来坐会儿?” “你不是也没有睡吗!”我边笑着边走进他的店铺。 店铺整理的很有序,他雇了三个小姑娘帮他打理,一个个干净利落。靠近墙角的地方,安置了一台电脑,屏幕闪动着,一曲哀伤的音乐从里面缓缓传出。
“已经差不多了,再喝就醉了。”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开水,坐在了对面。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短暂的沉默以后他说“小小呢,睡了。” “早睡了,今天去舞蹈班了,挺疲乏的。晚饭没有吃完就打盹了,只嚷着要呼呼了。”我夸张的对他表述着女儿的娇憨之态。 “要女儿真是福气,小宝贝一样的让人宠不够。”他的话语中不无羡慕。 “你就不要羡慕别人了,你儿子都出国了呢,大家都羡慕呢。”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竟然在午夜的时候和一个大男人唠叨这婆婆妈妈的事情。“你倒真是舍得,把孩子送那么远的地方,不想吗?” “哈哈,想什么呀,臭小子,在家里差点把我气晕,送出去也是最后的选择,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儿子很淘气吗?”我试探着问,因为很少听说他的家事,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什么顾忌。 “用淘气这个词就有点太对不起这个词,他简直就是痞。学习不好好学,乱七八遭的东西接受的快,领悟的也快。”大有一副狠铁不成钢的感觉。 “没有那么夸张吧?”我一边点了点头,一边符合着他的话。 “你大概也知道我和孩子妈妈已经离婚的事情。因为觉得对孩子有愧疚,两个人都对他宠爱有加。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弥补不能给他完整家庭的遗憾,就这样宠坏了他。十来岁就结交了社会上的人,十五岁就把女朋友带回了家。打又不能打,骂也舍不得。气得他奶奶把人家女孩子臊了一通,就此和他结了怨,到他妈妈那里一住就是半年,怎么说也不回来。” “呵呵”我笑了起来“这不是很正常吗!现在的孩子心理成熟的早,早恋已经不再是谈及色变的东西了。你也从十五六岁走过,情窦初开吗,只是表达的方式有点套直奔主题了。” “我那时候哪里知道这些东西,正在乡下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呢。每天天亮就起床下地,那才是日出而做,日落而息。身体整天处在一种极度的疲劳状态,躺在床上倒头变睡,连个梦都不做。那有心思考虑这些。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吃到猪肉。” “哦,很不容易满足的。我的历史学的可以,知道哪个时候国家处在物质贫乏的阶段,鸡蛋都拿去还了外债。”我看过很多关于哪个时候的书籍,对于那个时代整体的感觉就是穷。 “每个月公社分给一头猪,先是公社干部,接着七所八站的吃公粮的,论到我们知青就少的可怜了。我们一起下去的十五个人,每月可以得到3斤猪肉,还要在供给的那天,天不亮就起床排队,炊事员如果去晚了,轮不到会被我们这群饿狼给吃掉的。说出来你也许会觉得不可思议。那一次买来了猪肉,我们用它炖萝卜。满满一大锅的水,下午五点开始做,等到炖好已经是八点多钟了。我们都抢着去盛。一刹时,勺子、铲子,筷子搅和到一块。灰暗的油灯被热腾腾的蒸气熏得没有亮度,隐约看到一大片黑黑的东西,大家都以为是一块肥肉,谁都不肯放过,最后被一位手脚麻利的抢了去,得意的躲在角落里享受去了。到最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关键时候竟然卖起了关子。我迫不及待地催着他“快说吗!” “原来是一块擦碗用的抹布!哈哈,那鬼头小子,大骂上当。哈哈”他纵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响亮。 我看着他的笑脸,忽然有一种感动,这张脸生动而真实。想象中在那些流失的岁月里,年轻的他们是怎么承受了那些超出体力的劳动量。这是怎样的人群,在学习知识的时候离开了学校,劳动使他们拥有了健康的体魄,但是在遥远的岁月里,他们拥有怎样的心情呢! “喂,喂,晴月,晴月,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他用指头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从恍惚中惊醒过来,傻忽忽的“嘿嘿”了两声“我在想小芳!” “小芳?”他不解的问到。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的好看又漂亮,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我调侃地唱了起来。 “哈哈,晴月。我看你不要在这里干了,今天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招聘广告。最适合你了。” “噢,说说看。”他忽然转折了话题让我摸不到头绪。 “是一家大的集团招聘副总裁,你一定合适。去应聘吧,到时候飞黄腾达的时候不要忘记照应一下你这老哥哥。” “你就胡说吧!”在他面前忽然觉得有一种很轻松很随意的感觉,不再提醒自己是军嫂,是曾经的文人了。“到底是什么,快说!” “是联想集团!”他一边斜着眼睛看着我,一边笑着。 “哦?哦!我看你呀比我更适合,竟然忽然想到招聘广告,你比我有过之无不及呀。”我们两个都笑了起来。 我抬眼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一点了,起身告辞。他要送我,被我婉言谢绝了。他说“回去用温水泡泡脚丫子,睡着塌实。” “宁哥也早点休息吧,时间不早了。谢谢你今天跟我聊这么多” “恩,和你聊天我也很开心。以后有时间的话我慢慢的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听。” “那样的话,我就把你写成小说,让你彻底知道我进入‘联想’的能力。”我和他开着玩笑,离开开了“无聊杂物坊”。
那一夜,我睡的很塌实,到天明的时候还做了一个香甜的梦。我和艾宁地接触开始频繁起来。
十六岁的艾宁个头和成年人差不多,有点瘦,给人一种格外精神的感觉。是下乡知青中发育最早的,也是他们十五个人中看书最多的一个。能够几乎整篇的说下来《三国演义》、《水浒》《岳飞传》。在农闲的时候,伙伴们就会围着他听他绘声绘色地讲这些英雄传说。行侠仗义、闯荡江湖是这帮少男少女的梦。能够说这些故事的艾宁自然也是他们崇拜的偶像,哪个时候不知道“偶像”这个词。只知道“伟大领袖毛泽东,万岁,万岁,万万岁!”在这样的举国口号一致的祝福声中,领袖确实让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品尝了劳动的艰辛,这种艰辛的劳动促成了他们生理的迅速的成熟。 那是一个秋日的中午,少年艾宁从他居住的农户家里走出来,沿着河堤信步走着。自从这家大哥和大嫂把堂屋的房间腾出来让给了新媳妇,搬到了他隔壁的小屋里住,艾宁就没有好好睡过觉。总是新奇而又兴奋的听到隔壁房间里穿来的声音,那时床板发出的吱吱声和大嫂呜呜的呻吟,像是被捂住嘴巴的叫声。艾宁在这种声音中想象着、热血在体内翻滚着、沸腾着,久久不能平息。本来准备吃过午饭睡一觉,补充一下这些天来的睡眠。刚躺在床上,就听到隔壁的房门响动,大哥和大嫂也从堂屋回来了。艾宁知道如果继续呆在这里他睡不着是小事情,还会被那种难言的骚动所困惑着。就轻轻走出了小院。午后的河堤很静寂,没有蝉鸣和蛙叫。他找了一堆稻草,把自己仰面朝天的摔了上去,接着他打了两个喷嚏。天很高云彩很艳丽,是那种逼人眼的蓝天白云,他逼上眼睛,让身体感受太阳的温度。温热的太阳将他送进了一个完全粉红的梦中。在这个梦中有一个女人,看不清楚她的脸庞和身材,只知道象是传说中的美丽的狐狸精,无论他怎样逃避她,她还是抓住了他。把他摔在地上,俯在他的身上,抽取了他的精华。他在一阵心旌摇动中瘫软了一切,完成了他心理上从男孩到男人的质的跳跃。 多少天以后,当我把这个关于年少艾宁的想象描述给他听的时候,他一边点头一边不住的夸奖我。最后憋住笑意对我说:“晴月,你真的可以成为一个好的小说家,你具备了一个搞文学的人最起码的能力,那就是-想象力。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是----” “但是什么?”我急忙问他“是不是想象的不够美丽?或者是细节不够完整?” “但是,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和当时的情况根本就没有一点的相同。我们那时候和现在的少年不一样。几乎没有什么书读,更不用说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 了。脑子里对于情爱和性爱几乎是空白。大脑中对这些没有一点信息,怎么能够做这样的春梦?” “也许你们的心理没有着方面的东西,但是你们的生理已经成熟,在性的方面应该有了萌动。书上都说了,男人的性萌动晚于女人,但最多也不会超过十六七岁。‘贾宝玉初试云雨情’也就是这个年龄。”我固执着自己的见解,这些东西从来没有和别人交流过,所有的知识都来源于书本和媒体。 “贾宝玉是什么人,他生活在什么环境中?就不说他从书本上接受的诱惑。身边有一个温柔体贴大他几岁的袭人临场指导呢!我们哪个时候,接受的教育中从来没有这些东西,关于爱情就知道《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保尔和冬尼亚的革命同志式的,这本书也不是所有人都看过,我是春节趁到父亲战友那里拜年的时间,匆匆翻看一点。爱情在十六岁的我的心里根本没有半点概念,更不用说性了。” “可是,可是……”为了激倒他,也顾不得女人的羞涩了“虽然心理上没有意识,不能否认生理的骚动吧,难道你到了十六岁就没有遗精!” “呵呵,怎么跟你说呢。对于男人,你知道的真的不多。是,我十五岁的时候就有了这种生理反应,可是和性没有半点关系。也是在梦中,急着找厕所,憋的难受。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泄为快。从梦中醒来还以为自己尿床了。你以为都要梦到女人呀!”艾宁的笑意充满讽刺的意味。 “好了,不和你争吵了。你也许是一个小个别呢?”我被他笑的不好意思了,就拿出惯用的伎俩开始以退为进了。在和艾宁交往的这些日子里,我总是利用这一招。只要我软下来,他就会让步,不管对错,我就这样在他的纵容中越发的放任自己了。 “晴月说的是不会错的。”果然起效,他的自我批评也该展开了,“我也许是心理成熟晚的人。我们下乡的人中,倒是有两对后来走到一起结为夫妻的。现在想起来,也应该是那个时候萌生的情愫。只不过我看多了关于英雄的故事,儿女情长知道的确实有点少。要是那个时候也懂一点,找一个结婚生孩子,说不定这一生不会遭遇这么多的曲折呢。情和性埋藏在心灵的深处,埋藏的越久越深,一旦被发掘,就越狂野和不顾一切。”他的眼神险进一种痛苦之中,每当提到这些,我知道他的回忆总是悠远而绵长,那些埋在记忆深处,搅动他灵魂的往昔,总会驱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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