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武侠小说中的“武功”——早期武侠（一）

武侠小说属于浪漫主义文学作品，其最普遍使用的浪漫主义手法就是赋予小说中人物以超现实的“武功”。这种超现实的“武功”构成了小说中人物的特异能力，成为人物特异个性、特异行为的依据，使武侠作家们得以演绎出一系列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情节、故事来。

在武侠文学发展过程中，作为构成武侠作品的一个不可缺少的要素的“武功”也在不断发展着；推动其发展的，是武侠作家们丰富的想像力和创造力。在优秀武侠作家的艺术成就中，也包含了他们在创造各种超现实“武功”方面的贡献。

中国的武侠文学源远流长：春秋时期的《左传》等作品中就已经有许多关于侠士的奇特侠义行为的故事；汉朝司马迁的《史记》中专辟了《游侠列传》；唐代的大诗人李白写过歌咏侠士独立卓行的《侠客行》诗篇；唐宋传奇、明清笔记小说中的红线、聂隐娘、妙手空空儿、昆伦奴等故事广为流传；清代中叶文康的《儿女英雄传》是第一部描写侠女的长篇白话小说；而标志武侠小说作为一个独特小说门类正式形成的开山之作，则是清代石玉昆的《三侠五义》，因为出现在这部文学作品中的，不再是行踪飘忽的个别奇人侠士，而是一个“侠”的群体，以及一个武侠们活动其中的半是现实半是虚拟的独特社会环境——江湖。

由于在清代中叶满清政府对思想、文字方面的控制非常严酷，早期武侠小说中的“侠”们都不敢“以武犯禁”（《韩非子》中语），他们所谓的侠义行为，多数是聚集在某一位所谓“清官”的周围，协助其铲平意图谋反的叛贼，或者是翦除为非作歹的恶霸、淫贼、响马之类。

以《三侠五义》为代表的最初的一批武侠作品，其人物的武功大体上是建立在中国传统武术基础上的，自然，作者免不了要对人物的“武功”作种种夸张的、超逾现实可能性的描写，这类描写，使武侠小说从一开始就充满浪漫主义色彩，吸引了一大批读者。

所谓武功的“功”字，其本义是人们为达到某种目的而进行的工作，引申为工作所达到的成绩、功效；对学武术的人来说，为了获得某种超逾常人的能力所作的各种特殊训练或自我锻炼，称为练功，而通过持之以恒的训练或自我锻炼而达到的某种超强的个人能力，就是“功”。其实，除了学武术者以外，从事其他许多行业的人，如表演杂技的、跳舞的、演戏的、当厨师的，等等，也都是要练功的，当然，不同行业的“功”的性质不同。

武侠们超卓的、特异的武功，是武侠小说的一大卖点，所以，从一开始，“武功”就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儿女英雄传》第四回讲到：安公子携重金上京救父，路遇一位绝色的年青女子，那女子跟踪来到客栈，行径神秘；安公子心中不安，猜疑她是强盗的眼线，雇了两个黑壮粗大的更夫，想把客栈院中那个石头碌碡搬到屋内顶门，因为碌碡半截埋在土内，两个更夫弄得人仰马翻也搬它不动；而那个女子嬝嬝婷婷地走来，只一推一撼一撂，就把石头放倒了，“用右手推着一转，找着那个关节眼儿，伸进两个指头勾住了，往上只一提，就把那二百四五十斤的石头碌碡，单撒手儿提了起来，……回过头来满面含春的向安公子道：‘尊客，这石头放在哪里？’”。只用两个指头勾着，就能把二百多斤重的碌碡单手提起来，同时还能满面含春地跟人说话，这份功夫，如果出现在当代奥运会上，那些世界级的大力士们岂不是统统死定了？可是，作者文康并不知道，要是与后来的武侠小说中人物相比，他描写的侠女十三妹的这点儿微末功夫，简直还不够让人嗤之以鼻的。

    武侠们所练的“功”，包括招术、力量、轻功、掌功、点穴术、暗器等多个方面，除此之外，学武的人往往还要练一种基本的功夫——气功。中国传统的人体理论认为，人的身体中有一种叫做“气”的东西在各条经脉间不住流动，以维持人的生理机能，人们可以通过训练或自我锻炼，使自己体内的“气”变得充沛、强大，并且对其在经脉间流动的途径和方向进行控制，以此来达到人体各项机能全面增强的目的。对于绝大多数门外汉来说，气功尤其是一种神秘的东西，正因为其神秘性，才方便武侠作家们作超现实的描写。至于到了当代社会，还有某些人利用气功的神秘性来骗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根据练功的方法和达成的效果不同，气功可分为外家气功和内家气功两大派。早期一些武侠小说，如《金台传》等，出现过一些练外家气功有成的人物，这些人物的特点是身强力大，而且只要一提气运功，浑身肌肉坚如磐石，对手的任何拳打脚踢都不能伤害他，所以，在比武或接敌中，这样的人物已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但练这种气功的人也有一个弱点，一旦提气运功，就不能开口说话了，因为一说话，“气”就泄，而“气”一泄，“功”也就散了，所以，要想在比武或格斗中战胜练这种气功的人物，一个诀窍就是千方百计地逗其说话，采用种种办法来激怒他，使他忍耐不住开口骂娘，只要他一开口，就可以趁机把他打倒了。

到了稍后出现的武侠小说中，外家功夫又有了重大的“发展”。例如《乾隆下江南》中的方世玉，出生后刚满月，就被母亲苗翠花放在药水中浸泡，其后又练外家苦夫，练就铁骨钢筋，浑身刀枪不入，比起前面所说的那些不怕对手拳打脚踢的人物来，又厉害多了，而且不存在运功时不能开声说话的弊病。照理说，这样的人物是无法战胜的，所以，作者又给这类人物设计了一个致命的弱点，说是练这种功夫的人，身上有某一处地方叫“照门”（有的作品中也称为“罩门”），越是练得浑身坚如铁石，不怕刀枪乱砍，这个叫“照门”的地方就越是软弱，只要被敌方击中“照门”，他就会一命呜呼了，《乾隆下江南》中的方世玉，最终就是被五枚师太踢中照门而死。这种“照门理论”，被以后的武侠作家们普遍接受，例如金庸的《射雕英雄传》中的铜尸陈玄风，也是被郭靖刺中了照门，致使这个绝顶可怕的人物竟死于一个小孩子之手。

武侠小说中的这种“照门”描写，与古希腊神话中的“阿基里斯之踵”颇为相似。阿基里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著名英雄，传说他出生后，被其母亲海洋女神忒提斯捏着脚后跟倒浸在冥河水中，所以浑身刀枪不入，但被母亲捏住的脚后跟处没有浸到冥河水，成了他的致命弱点，后来他即是被敌人射中脚后跟而死。

早期武侠小说中，并无外家气功的具体名称，至于后来人们熟悉的“金钟罩”、“铁布衫”等名目，其出现的时间大概要晚得多吧。

顺便提一下，武侠小说中的“照门理论”被我借用到了企业的财务审计中。我在某财经进修学校给学生讲课时，曾对“照门理论”进行了发挥。我认为，除非是绝对的资金、业务体外循环，否则，没有查不出的假账；越是做得天衣无缝、无懈可击的假账，越是会有一处或一处以上的“照门”，因为做假账者无法真正消除假账的内在矛盾，他只能采取各种办法将这些矛盾逼到某一个隐蔽的环节，这个环节就是假账的“照门”，对付这种表面上无懈可击的假账，就是要全力找出它的“照门”，而根据不同行业、不同企业的特点，假账的“照门”可能存在的地方，又是有一定规律可循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