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的吓死人

“那个学生啊，笨的吓死人。他什么也不会，衣服又脏又破，一入秋他就开始流鼻涕，真没见过这样的学生。” 前任数学教师赵老太在办公室里大发议论，给我介绍学生林的情况时如是说。班主任提起林时，也只是说林的人品不坏，平时不犯什么大错，说到其它则大摇其头。

那年，我刚刚大学毕业，接任了初二年级数学课。那时我二十岁，学生们比我小七岁。用学生的话说，我只不过是个大娃娃。

我注意了一下班里那个叫林的学生，果然如赵老太所说，单薄的衣服，黑黑的脸颊，中等个头，身板很结实。听说体育成绩不错，擅长短跑和跳远。

刚上班时，我对工作充满了狂热，说我工作狂一点也不过分。那时我家里还没有多少负担，我天天和学生们泡在一起。下午的两节自习我都在班里辅导；体育课上我和孩子们一起踢球、跑步；放了学，学生们也喜欢来我办公室闲聊几句再回家。初生牛犊不怕虎，我的教学成绩和老教师们不相上下，经常招至组里老师们意味深长的目光。

我并不在意，只做我应该做的一切。

那天下了课，林急忙从最后一排跑上了讲台：“老师，刚才那道题我没听懂。”

“没懂？嗯，我再给你讲讲。”他问的是书上的例题，一道几何证明题，于是我开始给他讲解。

“等等，老师，你讲慢点，你刚讲的那几句我也不明白。”

“哦，那是你对公理没有掌握好，别急，我重给你讲。”于是，我又重新从公理开始。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很好，下去再看看书，仔细琢磨一下，要依据定义、定理，分析题设和结论……”

……

“老师，”第二节课间，林追到了办公室。他不好意思地抓抓头，他一着急就满头大汗。“老师，嗯，嗯，我又给忘了。”

“呵呵，忘了吗，那好，我就再给你讲一遍。”

……

“老师，你能不能再给我讲一遍。”

“行啊！”

下午下班时，林再一次来办公室找我，仍然让我讲那道倒霉的几何题。

“这次是真的明白了”讲完后，我问他。

“明白了，”林抽了一下鼻子，“我回去再看看。”

第二天一早，林又来了，问的还是那道例题。我笑笑，依然仔细地给他讲了一遍。

……

最后一次给他讲完，林出门前，回过身，犹犹豫豫地开了口：“老师！”

“什么事？”

“老师，我笨，这道题你一共给我讲了八遍，可你没说我笨。”他哆哆嗦嗦地说。

“老师，你对我太好了，我一定给你好好学数学。”说完，林一溜烟地跑了。

给我学？我算了算，的确，这两天内我给他讲了8遍。

从那天起，林像换了个人一般，当刮目相看。数学课上聚神会神地听讲，尽管经常答非所问；课下穷追不舍地跟着我问问题，尽管还不停地抽着鼻子；作业竭尽全力地写整齐，尽管他的字又大又破。

学生们告诉我，前任老师常说他们笨，解答问题也不耐心，所以渐渐地就对学习没了兴趣。没有兴趣就无从学会，学不会就更没兴趣，如此恶性循环。

“以前，只要我上课说话，赵老师就让我到教室后面蹲着。”林告诉我说。

想想有些学生也真不容易，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学不会，还得天天来上学，每天在教室里一坐就是六七个小时，还不准说话，谁能受的了？

一天下午课间时，林又急急忙忙地跑到办公室。他抽抽鼻子，局促不安地小声说：“老师，今天的数学作业交不了了，我明天再交行不行？”

“为什么交不了？”我冲他瞪了瞪眼。

“我…，我…”

“我什么？说怎么回事！”

“我的作业本让英语老师没收了。”

“什么时候收的？”

“上英语课。”他小声说。

我哭笑不得地挥挥手：“去吧，回家做在纸上，明天一早送来。”

……

后来，各科老师纷纷找我，状告林在自己的课上学数学。

两年后中考了，林的数学成绩是96分，比班里的省级三好学生、班长高2分，其它学科嘛，好像都没有及格。

再后来，林做为体育特长生，特招到了我校的高中。正好我在新高一当班主任，我把他专门要到了我的班里。高中三年，他的其它学科成绩平平，唯独数学成绩一枝独秀，班里许多学生还要向他请教数学。体育成绩也不错。跳远6.5米；三级跳远成绩13.2米。

教师的耐心和宽容，给了学生飞翔的空间。

现在，再没有人说林笨的吓死人，鼻涕也不流了。

> 与其曲谨 不若疏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