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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构思于1988年的一篇文字。1993年,上级组织十佳青年教师的评选,被要求参加演讲。我从不会写那些“蜡烛”、“园丁”、“阶梯”、“阳光下最神圣职业”之类的文字,故将出此文,修改后做为演讲稿。审稿时,为某领导不喜欢,批评曰“调子太低”。我却不识时务,依然我行我素,所幸,那天演讲获得满堂彩声。 我的苦与乐 你知道疏狂老师一个月能开多少钱?(好像他见过我的工资条)工资、奖金加起来起码得这个数。(伸出四个指头)……你还别不信,真事儿!听我给你算算……哟!我到站了,下车下车下车,前面的你下不下你?bye bye……令人遗憾的是,我的同事说不清这位观察家究竟属于高二集合中的哪个子集,否则,下届人大代表选举,我的一票非得投他。 你们当老师的可发了,都成万元户了吧!什么什么?别逗了你,不是老师地位提高了嘛.猛给你们长钱,工作又轻松又干净,一年俩假期,比我们穷工人强多了……算了吧,当老师还累?还用背(备)课?不就是那点东西吗?凭你这么聪明一大学生,蒙他们不跟蒙大头蚊子似的,闭着眼也糊弄他们一溜跟头……有时我真怕碰见这些热情而饶舌的朋友,每每遇见他们,你就是浑身是嘴也分辩不清。最好让他替我上三天班,挣钱归他。 下辈子可别当老师了。同事们感慨万千。家有二斗粮,不当孩子王。凭你挺大一小伙子,哪个单位不要?到哪儿不比在学校强?当老师的除了肚子里的知识比别人多点外,哪儿还有让人羡慕的地方?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经久耐用,物美价廉。难怪有人把红底白字的校徽叫防盗牌,小偷先生见了您也躲着走,怕沾了穷气。 还有……幸亏我长得胖,肚大能容天下难容之事。 生活是苦,是甘,是忧,是喜,有谁能说得请。乐兮苦所倚,苦兮乐所伏,或许正如我杜撰的这两句罢。 能不苦吗?不提那每周十几节的数学课,不说那如山的作业。那繁忙的事物,该牵扯一个班主任多少精力:学费、杂费、讲义费、存车费、书本费、资料费、体检费、公物费;平时值日、周末扫除、月末扫除、节假日扫除;教学进度计划总结、班主任工作计划总结;小论文、小制作、日记、读书笔记、文艺汇演、歌咏比赛、体育运动会;三好生、优秀生、优良生、显著进步生、优秀团员、优秀干部、劳动文艺体育积极分子、学雷锋先进个人先进小组;花名册、成绩单、操行等级、学生评语、学生档案、学生手册;周一校会、班会、周二教研组活动、周三党团活动、周四政治学习、周五班主任会、周六扫除;革命理想教育、革命传统教育、人生观教育、五讲四美三热爱教育、法制教育、校风校纪教育、爱护公物教育、中学生守则、日常行为规范;学雷锋、学赖宁、学焦裕禄……等等等等。 能不累吗?检查一遍门窗,我走月亮走。回到家中,摊开书本,走进自己的世界。再琢磨一遍明天的教案,做几道不同类型的习题,刻写一份单元试卷,整理一个专题笔记,似乎有无尽的事要做。桔色的灯淡淡地漫射出柔和的光泽,流淌着安宁与恬静。谁家的音响却扰乱了这片宁静,声嘶力竭的联唱:告诉我小秘密大公鸡要吃小蚯蚓大雁听过我的歌微风吹开小花朵帽儿破了扇儿破冬天里着了一把火篱笆女人还有狗妹妹大胆往前走爹是爹来娘是娘我是来自北方的狼……叹口气,无可奈何搁笔,只待北斗阑干时,才得以演算推敲。喝杯浓茶,揉揉干涩的眼,手中的笔与表针赛跑。 能不累吗?父亲早逝,年事已高的母亲,因患慢支、肺气肿、心衰等症,长年自费住院。一年中至少要住院七八个月。数度病危,生活无法自理,只能靠药物氧气维持。人于天地间,或为人之父母,或为人之子侄,或曰忠,或曰孝,彼此要有多少道义与责任。忠孝不能两全,我做为儿子,要报答春晖般的母爱;做为老师,要燃烧自己照亮别人。我只能在忠与孝的夹缝中挣扎。 可以这样说,在同龄人中,没有多少人经历过我这样的困境了。家——学校——医院,风里雨里,寒日暑天,华灯初上的夜晚,晨星末殒的清晨,我骑着我那“水陆两用”自行车穿越半个城市,在这个大大的三角形的两边上往复着。晚上在医院尽孝,早晨匆匆赶回学校尽忠,处理完作业班务,再去医院。 华灯初上,别人举家围坐饭桌旁,共享天伦之乐时,或许我正空着肚子,奔波在十数里的路上;当别人茶余饭后,欣赏电视节目时,或许我正伏在床沿,借着病房里惨白的灯,准备翌日的教程;当别人已甜睡入梦时,或许寒冷正每小时三次地把我冻醒;假日里,别人挈妇将雏踏青远足时,或许我正独自一人,挖空心思地将沉重的氧气瓶从一楼搬上四楼;当别人中秋月圆时,我却不得不把周岁的儿子寄放在同事家,自己奔波在两所医院之间;当周围的同龄人一个一个都营造好安乐的小窝时,我却为凑足住院费而舍弃休息时间去挣钱…… 我只觉得活得很累很累,真的累极了。暴雨袭来,冰雹砸来,狂风吹来,冰封雪盖,我都要沐浴。我何尝不想象别人那样轻松生活,何尝不想享受娇儿绕膝之乐。因为我想成为一个好儿子、好父亲、好老师。为了母亲的微笑,我不能不笑;为了学生的渴望,我必须很累很累的活着。写此文时,我已经跑医院七年了。 单调沉重的生活,磨碎了多少青春的梦幻。不识愁滋味的青春已成为了永久温馨的回忆。岁月如同一把刻笔,雕琢着艰辛的生活。 牛也罢,蜡烛也罢,阶梯、园丁、铺路石、灵魂的工程师、阳光下最神圣的职业……赞美的不过是精神。 同事们聚在一起诉苦。提高教师待遇经常是报纸、电台的热门话题。不切实际的宣传误导着人们的视听。教师长一级工资不过才区区六元,而初中毕不了业的学生三天就能挣五百,我们一个月辛苦劳作的报酬只等价于一百五十串糖葫芦。 评职称,可不管你能力如何,不看你是否为学生欢迎。参加工作才几年,刚够申报中级的资格。掐指算来,工龄、教龄排在前面的尚有几十人。熬年头罢,“绳锯木断,水滴石穿。”吾尝疑乎是,而今犹信,呜呼! 还有住房的困扰,病痛的侵袭,不被人理解的苦恼……教师走下讲台,也食人间烟火,也有七情六欲。教师的生活就是这样苦这样难。 有乐吗?当然! 接过区区百元的年终奖,不亦乐乎,风度潇洒,不为豪厘的得失而计较;当渴望的目光变得满足时,不亦乐乎,此时我找到了自我,发现了自己的价值;得英才而教之,不亦乐乎,我感觉出肩上担子的份量;当学生们如愿以偿地步出校门,顺利升学、就业,不亦乐乎,因为明天他们将是参天大树。 我有许多收获,学生们教会了我如何严格要求和管理,教会了我去理解和引导,教会了我去爱——像瀑布,而不是母亲。 我快乐,因为耕耘终会有收获;我坦然,因为我付出了自己的全部而问心无愧。 一九八五年,毕业仅一年,二十一岁的我,以第五任班主任、第七位数学老师的身份,接任了初三一班班主任和数学课。在此之前的全市统考中,该班七门学科以四个倒数第一、两个倒数第二、一个倒数第三而列年级六个班之尾。其中数学成绩均分只有38分,与年级最好成绩相差27.9分,不及格的竟有四十八人,及格率仅为13%。而在一年后的全市中考中,数学均分为77.4分,与年级最好成绩的差距缩小为5分,及格率为73.9%,优秀率30%。考入一中6人,中专2人,普高20人,普高上线率为第二,我所任的两个班的数学成绩远远超过市平均水平。 一九八六——一九八九年,我任高中一个普通班班主任和两个班数学课。三年中,我所带的班两获先进班集体。多次文明班,并取得历次校运会团体总分第一,歌咏比赛第一,文艺汇演一等奖。代表学校参加了市歌咏比赛和韵律操比赛。在一九八九年的高考中,数学均分超过市平均分5.6分,并高于重点班的分数1.6分。高考上线人数占全校四分之一。 一九八九年下半年,我主动接任了较差的初三二班班主任。当时该班数学成绩在年级六个班中列倒数第二。一九九零年的中考中,该班以最多的人数参加了中考,数学均分为88.7分列年级第二位,优秀率58%。均分、优秀率、合格率三超市均水平。有二十人达普高录取线,列年级第一。 我喜悦,因为我的学生取得了惊人的进步,而他们的进步正是我成功的证据;我欢愉,因为教室里总是充满阳光、歌声;我欣慰,因为学生们懂得做人的道理,懂得人生的真谛。我愿意男孩子们都风度翩翩象绅士,我愿意女孩子们端庄美丽楚楚动人。我努力使他们明白,美德是生命途程中的第二个太阳,德才学识情貌体魄喜怒哀乐琴棋书画这些才是我们生活中的色彩。我希望我的学生们珍惜情感,尊重别人的劳动。 偶尔见到昔日的得意学生目不斜视,昂然地交臂而过时,我惶惶然,心底也曾游出一丝难以名状的苦楚。可毕竟我得到更多的是欢乐。隔着马路大喊大叫打招呼的,往往是被骂最多、挨训最狠的学生。新年来临,载着浓浓情谊和滚烫话语的贺卡雪片般飞至,大年初一的饺子还没出锅,呼啦啦涌进一群群拜年的学生,过年好!老师好!我的劳动得到了承认,寒舍中溢满了欢乐。 我还有好多好多的梦:寒冷的冬夜,我们一起扫雪;秋天的果园里,闪动着赤裸的臂膀;还有运动会前的筹划,绿茵场上皮球被送网底的雀跃;天边美丽的云图,珊瑚般的阳光里,风筝飘呀飘…… 我的梦会完美的。我获得的快乐是金钱无法买到的。物质上我是贫乏的,生活中我是清贫的,可是我有我所爱和爱我的学生们,是他们使我的精神充实升华。 我拥有阳光、健康、年轻的心,还有书,爱看电影,喜欢跳舞、游泳、爬山、围棋、踢球,喜欢散步,甚至喜欢静思,谛听流水、蛙鼓、虫鸣…… 是这样,我的生活常常有烦恼,也时时有欢乐,苦乐交织对立而平衡。向前看,我的面前或许还有漫漫三十余年的教师生涯,我还会有更多的收获,拥有更多学生和朋友,学会更多更新的东西,苦与乐亦将伴我同行。无论是苦是乐,我相信,我的梦终会完美。 从小学到大学,政治课上学到的都是唯物主义,我不相信神灵与轮回。(我不希望我的儿子再选择教师职业)可我偏偏得到如此之梦:来世仍为教师。 于1993年 ※※※※※※ >
与其曲谨 不若疏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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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曲谨 不若疏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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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乐我奔跑 我开心我歌唱
让你不去问好,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