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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拿到护照时, 既兴奋又新奇。现在的年代几乎是人手一本,但是在以前,我们谁都未曾见过这个小本本。想象之中,护照应该象游西域的唐三藏携带的关防牒文一般神秘。一九八六年九月一日,当接过公安局邮递来的护照,才看明白这是国际旅行的身份证,上面标明,该护照前往世界各国有效。看着这个梦寐以求的证件,仿佛已经见到自由的曙光,尽管远走高飞仍在未定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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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国的签证申请表格 ,是用质地低劣的纸张油印而成。上面分别印有本国文字和英文,字迹模糊,以至于不少的项目,要在栗先生的指导下方能填写。其中一栏,是问及申请旅游签证者,打算在该国逗留期间花费多少美金。私下商议之后,我们咬咬牙填上,“一百五十美金。”实际上,就是这些钱我们也没有,美金还在天上飞呢。栗先生弹指一挥,说“不行,穷国同样不欢迎穷光蛋,记住了。改成五百美金,写少了,领事先生会拒绝的。”作为不结盟运动的发起国之一的S国,和印度次大陆其他国家一样贫困不堪,旅游业是该国争取外汇的一种途径。一家有一家的苦衷,我们的睁眼说瞎话,无奈于泱泱大国国民的难言之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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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上午, 北京的林荫道,阳光明媚,绿草茵茵,仿佛夏日未竟,尚无萧杀的秋意。按照一个苦思冥想的计划,我们和大力和晓翔,分为两组,我和晓翔为甲组,大成和大力为乙组。分别在S国使馆两扇门等候,这样就可以保证遇上栗先生。根据推理,时隔数日,外交部的通知应当已经传达到每个角落,如果卫兵认出我们,就可能不允许我们再次进入使馆,那么只能请已经有了意大利签证的大力帮忙,他可以合法进入S国使馆,找到栗先生讨回我们性命交关的护照。我们站在门口,卫兵朝我们点头招呼,一切没有异常。捱到九点,不见栗先生踪影。晓翔安慰道,“北京人上班迟到是惯例。”话音刚落,栗先生骑了一辆破自行车飞驶而来,把我和盛大成带进使馆。在花园里他对我们说,“签证好了,在我的抽屉里呢!”谁都不曾也不敢设想事情是这样的顺利。在办公室里,当栗先生递给我们两本护照时,我们不约而同地把它们迅速揣入怀中。栗先生嚷了,“都拿出来,你们还什么都没看呢,有几点我要给你们解释一下。”他打开护照,告诉我们,签证是三个月有效,浅蓝色的图案印有一行英文字,下面是一张体现当地宗教色彩的贴花,上盖有北京S国使馆的印戳。有生以来,我们第一次看到外国签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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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京站始发的 k3次国际列车将途经大同、晚上8点将到达边境检查口岸二连浩特,然后出境,经扎门乌德、乌兰巴托进入俄罗斯境内以后,和西伯利亚大铁路汇合,周一抵达莫斯科。总共六天的行程。火车上的人都互相熟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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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打算着怎么办呢?” 他把小乌龟仍然挂到脖子上,“说白了,出了国的中国人没有几个打算回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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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最早引起我们注意的, 是在北京火车站国际候车大厅,身材格外短小干瘪,一顶奇特的西瓜状的黑皮帽,和苍白的长脸形成反差,活像《智取威虎山》中的小炉匠。当时,整个候车大厅散放的几乎都是这对夫妇的行李,他和太太推着两架重磅行李车,来回运输个不停,很有漫画色彩。现在,我们已经成了朋友,坐在车厢里闲聊。林先生告诉我们,这些重达半吨的行李,实际上说货物更为妥切,是他花费数月精心采购的,其中有种类齐全的工艺品,纺织品,足足可以装备一家商店,还有一尊令人瞠目结舌的大如来佛,重达八十公斤,像一枚导弹横卧在大号的木箱之中。所有的货物都堆放在车厢的过道,或者寄存在乘友的包厢,当时的国际列车从无走单帮的历史,乘务员也就视而不见。一样是初次出国,对西欧的行情他显然了如指掌,我们云里雾里,懵懂无知,一点概念的都没有。“老弟,中国市场的许多东西,到了欧洲,尤其是北欧,那就是十倍的价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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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乘坐的是中国列车 每星期有二班往返中苏的国际列车,另一班是苏联列车)。列车员都是中国人。整个列车空荡荡的,所有北京上车的客人都被集中在二节车厢,这样做显然有利于集中管理,人和细菌一样,散布开去至少有污染环境的坏处。据说,80年代前期,有时整趟列车只有几十个旅客,比列车员人数还少,相对国内列车而言,这里服务质量要好得多。列车编组:高包(二人包房)、软卧(四人包房)、硬卧(四人包房)。我们的二等硬卧,相当国内的软卧,有四个铺位。同房间的另二位来自北京林学院,一位是副教授安先生,另一位是他的助教,目的地是联邦德国。类似这样的国家派遣人员,约占列车人数的一半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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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上的社交圈子日甚扩大,其中不乏有一些外交人员,据说,他们乘坐火车可以领取飞机的盘缠钱,火车票仅是飞机票的十分之一的价钱,这样可以积攒一笔不菲的外汇。其中有维也纳的联合国工业开发组织中国使团的社会事务参赞陈先生,和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二秘朱先生,当前者知悉我们游历各国,感到十分新奇,说,"若不是当今政策开放,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哪有机会跑出来看世界,不管怎么说,这是件好事。"他是说了实话,中国已经告别闭关锁国的过去,开始多元认同和与外部社会文化互动的时代。而从此我们也就开始了"既在此,又不在此","处处为家,无处为家"的空间互换。朱先生告诉我们,六七十年代时,乘坐这趟列车的,一般是代表团、外交官,政府官员、还有省委部委以上高官,少有老百姓。列车安保也很严格,有公安人员随车。西方人称之为"神秘的东方列车"。作为普通人,我们感到庆幸,如果没有改革开放,哪有这样的可能,确实如此。 上午在乔依尔站作短暂停留,一路飞速行驶,中午时分,到达位于蒙古中部的首都乌兰巴托,它也是蒙古航空和铁道的交通枢纽.列车员通知大家,客车将在这里停靠多时,可以下车看看。火车一停稳,几乎所有的旅客携着照相机跑下去。 和以后看到的欧洲火车站相似,乌兰巴托的火车站虽然有点简陋,采用开放式,没有与外界隔离的围墙,月台和城市广场连成一片。苏赫巴托广场同时位于市中心,广场中央竖立着苏赫巴托骑马塑像纪念碑,建于五十年代的政府大厦,,中央邮局等建筑就在附近。广场上方分别悬挂蒙苏二国领袖的巨幅画像,一位是戈尔巴乔夫,另一位是泽登巴尔,典型的社会主义国家标志。车站广场上经常可以见到苏联军官,看来这里的苏联驻军不少。凸显当时的华沙条约组织框架下,蒙古和苏联的特殊关系。当时谁都没有想到,四年以后各缔约国分崩离析,华沙条约组织解散,从而冷战结束。 穿过广场的另一侧,便是城市街道和一排排本色调的建筑,千篇一律,没有个性,不过总算有了点城市的气息。作为世界上人口密度最低国家之一,行人稀稀拉拉,身穿民族服装的市民,用呆滞的目光看着我们这些三五成群的外国游客。我们步入当地首屈一指的商场,简直就是中国人民公社时代的供销合作社,食品百货以至于烟糖五金合为一家,没有分门别类的专业分工,表明即使以当时的标准,这里的商业也是处于原始状态。除了在列车上已经领略过的,硕大的麸皮面包和劣质包装的糖果以外,其他的就没有什么值得描述的了。 当我们回到广场,见到高,林和靳先生聚在纪念碑下,和二个蒙古人比划着什么。原来,三位仁兄不约而同兜售他们的商品,有真丝围巾,电子表和其他的小玩意。林先生还带有二瓶白酒,就像二枚手雷倒插在腰包上。小帅哥靳先生人未到法国,却已经像个十足的巴黎推销员,非常老道又不失潇洒,把所有商品用别针挂在呢子长大衣二个内侧面,收放自如,只需闪开大衣衣襟,展示出琳琅满目的流动橱窗,令人眼花缭乱。二个蒙古青年,打扮入时,穿着当地少见的牛仔裤,应该是蒙古都市的时髦青年兼黄牛党。他们情不自禁的伸手 想摸摸,被高先生拦住了。一场哑剧的生意洽谈开始了。蒙古话我们谁都不懂,对方干脆讲俄语,俄语显然是蒙古的第二外语。我们当中,只有高先生会一点,也仅仅是从"一"数到"五",如果想表达"十",非要连续说二个"五"不可,以此类推,可见他的俄语程度。最后,谈到支付手段,蒙方坚持用蒙古币-图格里克,中方坚持以苏联卢布结算,高先生对我们说,"蒙古币-图格里克顶个屁用,简直开玩笑。卢布一路上可以零花,至少到了莫斯科,坐出租车没有问题。"话音刚落,一辆苏制小轿车无声无息滑行过来,车门打开,跳出两个蒙古警察,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那二位蒙古青年被警察楸住衣领,塞进汽车一溜烟地开走了。我们都吓坏了,赶紧回到车厢,大伙仍是心有余悸。高先生却不然,说道,"没事儿,这和中国一个样,警察只抓黄牛,不会找外宾的麻烦。"天哪,我们原来已成了"外宾"!林先生有点懊丧,正为他那一大箱的白干发愁。高先生笑道,"老弟,不用发愁,到了苏联,销路有的是。"老马识途,事实证明高先生没有说错。 下午二点,列车离开乌兰巴托,继续向前方奔驰。坐在风驶电掣的东方列车上,朝窗外瞭望,不禁思绪万千。蒙古民族历史也很长,有数千年之久,和中华民族差不多上下,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蒙古帝国>,曾经统治过欧亚大陆,也是人类史上疆域最大的帝国。后来可汗忽必烈建立元朝,进入蒙元时期。历史上的中蒙很难分出彼此。无论是结束二战的雅尔塔会议时,罗斯福和斯大林之间关于蒙古的交易,还是以后斯大林逼迫中国承认蒙古独立地位,实际上是典型国际霸权时代的地缘政治,虽然,当时中苏同属于社会主义阵营,在蒙古问题上,苏联却没有任何意识形态的束缚,毫不心慈手软,其作为与大肆掠夺的俄国沙皇并无二致。列车越往前开,和南部国土大部是戈壁地区不同,蒙古北部草原特征越是明显,据列车员介绍,春夏之际,一过乌兰巴托,绿茵茵的植被,壮美辽阔的大地,显得江山如此多娇。 傍晚时分到达蒙古北部的达尔汗站。有人介绍,达尔汗市是六十年代崛起的工业城,发展迅速。城市的楼房和其他建筑均为白色,图画一般,远远望去,大雪纷飞的隆冬腊月,整座城市就像童话中,玲珑剔透的水晶宫矗立在茫茫雪原上。同车的蒙古华侨告诉我们,蒙古文化崇尚白色,认为此是纯洁的象征,成吉思汗>的战马就是白色的。这里见到久违的工厂,开始有了工业化的痕迹。据说,这里生产的皮衣和羊绒衫,销往西伯利亚地区,价廉物美。我们前往莫斯科,甚至于北极的挪威,正需要御寒行装,本来想到达尔汗市买些来,无奈火车停靠时间才半个小时,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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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午夜,列车进入苏联地界。因为莫斯科与北京的时差,我们的手表一律往后拨五个小时。忽略不计中蒙境内铁路长度,从现在起,到达莫斯科终点有将近一万公里路程,是全球最长的电气化铁道线,也就是著名的西伯利亚大铁路。这条北京-乌兰巴托-莫斯科”的铁道线的重头戏,既不是北京和乌兰巴托,更不是莫斯科,而是壮丽的西伯利亚。西伯利亚大铁路的历史超过一百年,穿过乌拉尔山脉,连接欧亚的莫斯科和海参崴,是当年沙皇染指远东的战略动脉。据说,那时候,沙俄倾其全国之财力,征集了数十万的俄国农民服劳役,顶着零下五十多摄氏度严寒,在永冻层开山建桥,铺设铁路,饥寒交迫,劳累致死,不计其数。和秦始皇修长城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火车缓缓进站,在月台边咯噔一下停稳。苏联边防军头戴橄榄帽,胸前佩戴勋章,白晢的皮肤和线条分明的轮廓,个个是高头大马的英俊少年,使人意识到是到了欧洲地域。边防检查非常严厉,好像不这样就不足以展示国家的力量。边防军个个冷若冰霜,逐个车厢收走旅客的护照和苏联签证,然后所有人被命令离开车厢,沙丁鱼似的站在列车的走廊上,边防安全人员进入车厢,仔细搜查行李架和床铺下的旅行箱。同时武装警察检查厕所,列车工作人员的卧室和车厢的顶部,不厌其烦,没有任何疏漏。紧接着是海关盘查。戴大檐帽的海关官员,根据旅客事先填写的申报表,逐件清点行李和贵重物品,如首饰,照相机和录音机等等。最有趣的是,苏联海关人员一张张数着你荷包里所有的钞票,不时还要你解释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钱,如港币和马来西亚币,像古董商那样极富耐心。我很怀疑,这究竟有多大的必要。我们隔壁的包厢是一对蜜月旅行的年轻夫妇,男的叫Pate,是个无拘无束的澳大利亚人,是爱尔兰航空公司驻澳洲办事处的职员,娶了一个西德太太。海关官员对他们进行了彻底的搜查,连包厢的窗帘也细细检查了,高先生很有想象力地断定,苏联人是想看看有否违禁的成人画报。事后Pate大发牢骚,说,It is very funy,埋怨苏联边防太不友好,有着一付上帝的脸。这对新婚夫妇,先从澳大利亚飞美国,然后到泰国,新加坡,尼泊尔,中国,经蒙古到苏联,再从芬兰的赫尔辛基回西德的法兰克福。护照发还以后,我们下站散步,车站挂满了政治宣传画,众多带红色袖章的苏联边防军,审视着来自东方的客人。 苏联和蒙古的边境城市是乌兰乌德,是东西伯利亚第三大城市。十七世纪由哥萨克人建立。中国-蒙古铁路和西伯利亚大铁路在这里交汇。城市风貌具有哥萨克民族特征,表现着不同于以后经过的其他俄罗斯城市的文化。市区喇嘛寺庙建筑,布里亚特风情田庄和城堡到处可见。乌兰乌德地处著名的贝加尔湖东南,距湖区仅数十公里。而汇合点距离传说中的贝加尔湖仅半天多的路程而已。 晚上和列车员小王闲聊,小伙子很有文学功底,说着一口流利的俄语。我们谈得很投机,一周的旅途,他好几次把自己的列车员休息室让我看书写字。 第二天人们醒来,发现列车已经是在广袤的西伯利亚大地上飞驰,(将经过雅布洛诺夫山脉,中西伯利亚高原、西西伯利亚平原,翻过乌拉尔山区后进入东欧平原。列车出中国需要1天,过蒙古也需要1天,其余4天都在俄罗斯领土上奔驰)西伯利亚严寒世界赫赫有名。冬季达摄氏零下50度。而时下的零下30度根本不在话下,这是冬天温和的气温。据乘务员说,这里绝对低温是-70℃。年均气温低于0℃。 左侧雅布洛诺夫山脉,右侧既是浩瀚的贝加尔湖。贝加尔是世界上最深的,最古老的湖,已经有两千万年的历史了。湖水清澈透明,据说有将近二千种动物和八百多种植物,而且很多是当地所特有的。第一次看到它,完全被其海洋般的气势所震撼。贝加尔,说它是内陆湖,不如说是俄罗斯内海更妥切。此时此刻,已是一片茫茫雪海。没有人能不为那种无任何人工雕琢的,完全原生态的魅力所倾倒。 第一次世界大战,俄国爆发十月革命,1919年初冬,吃了败战的沙皇俄国海军司令高尔察克率残部,沿着远东铁路线武装押运西伯利亚列车,将近三十个车厢共运载沙皇的家当一千六百吨黄金。不久火车燃料告罄,途穷末路的高尔察克指挥水兵们,用雪橇拉着沉重的金块在冰天雪地前进,在零下五十度的严寒中,效忠的亲兵和马匹不断死亡,当行进到封冻的贝加尔湖湖面,刮起西伯利亚可怕的暴风雪,刹那之间全军覆没,人为财死黄粱一梦,也是大自然对贪婪的惩罚。随着贝加尔湖解冻,沙俄帝国搜刮民脂民膏,聚敛而来的金银财宝也就瞬间沉入湖底,这批据说市价相当五百亿美元的黄金,至今还沉睡在贝加尔湖静谧的水下,唤起了人们无比神秘的幻想。 贝加尔湖畔,茂密的白桦树林中,俄罗斯风格木屋时隐时现,雪山,雪海,雪天,山水天三者一色,融为一体,浑然天成,贝加尔湖仿佛成为人间天堂的海市蜃楼。坐在行进的列车上,窗外景色尽收眼底。又飘起了雪花,梦幻般的视野,眼前一切若隐若现。根据历史记录,西伯利亚最早的统治民族就是弯弓射大雕的匈奴,“苏武牧羊”就在北海,即贝加尔湖,用海的感觉和比喻,说明我们先人的想象力和我们并无二致。实际上游牧民族没有明确的国界,整个西伯利亚都是活动范围,他们放任骏马奔驰,能跑得多远就多远。即便塞外苍茫,不乏征服自然的浪漫。 列车绕着水天一色的贝加尔湖整整走了大半天,大概是贝加尔湖周长的十分之一。应该是很感谢当年的西伯利亚铁路的设计师。极目眺望,雅布洛诺夫山,贝加尔湖和相当二十个法国面积的西伯利亚,如此壮观,胸襟豁然开朗。历史上的拿破仑和希特勒曾想征服这个伟大的国家,就像当年的日本人要吞并伟大的中国,如同蚍蜉撼树,现在想起来,就会感到可笑之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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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务员说,车外气温在零下三十度以下,偶然能见到养路工在铁道边临时搭建的工棚,裹着棉大衣的俄罗斯铁路工人站在一边,和疾驰而过的东方列车招手。西伯利亚铁路铺设的是复线,部分区段还是三线。这里使用均是电气化火车,天空的电线也多了起来,集装箱、零担和汽油灌货运列车,以及苏联国内绿色的客运列车,穿梭往来,车水马龙,显然交通热闹了起来。进入苏联,停靠的站次明显增多了。车厢过道上经常出现俄罗斯旅客和苏联列车工作人员,他们是从新挂上的苏联车厢经由这里到餐车去的。虽然彼此语言不通,我们互相微笑,握手,以表示友好,使人联想起正缓慢解冻的中苏关系,老百姓本来就是淳朴厚道,不存在什么无聊的恩恩怨怨。有一位列车员告诉我们,近年来,中苏关系明显好得多了,早年当列车抵达苏联境内车站时,站台上布满了苏联警察,不允许当地人跟中国人说话,更不允许外国旅客随意拍照,列车员也不得擅自与国际旅客聊天。我们乘坐的列车是东德制造,进入苏联境内,换成电气机车,时速达一百多公里,夜间行车更快,左右摇晃像是摇篮。
我们在伊尔库斯克停靠了好一会,大家饶有兴致的下车拍照留念。伊尔库斯克是西伯利亚最重要的工业和商贸城市以及交通枢纽,离贝加尔湖最近,誉为俄罗斯的“东方巴黎”。由于人口密度较低,居民建筑间距宽阔,以多层、低层建筑为主。宜人的空间尺度,令人感到一种亲和力。听说,这是伊尔库斯科一贯的传统城市规划策略,保持城市格局大气,和良好生态环境,这与我们以后到达的北欧有相似之处。17、18世纪风格各异的欧式建筑,在这里保存不错。不少建筑物檐口,门窗和栋梁雕刻花纹,显示俄罗斯远东精湛的建筑艺术。 列车一开动,我们就跑到餐车去了。苏联餐车已是完全的欧洲格调,和蒙古餐车相比要豪华得多。除了深夜,餐车几乎不停运转,只要旅客有兴趣,即可整天泡在那里消费。这确实很适合火车上的长途旅客,在吃吃喝喝的同时,无疑增加了一个旅途中的活动和交际场所。人们可以在这里,结识朋友,一面吃喝,一面聊天。在那个年代,对于初次出国的中国人来说,在餐车用膳是一大奢侈。服务员多是俄罗斯肥胖型的中年妇女,热情好客,打着手势,忽悠客人多少花费一些钱。因为林先生夫妇的慷慨解囊,我们在那里用了早茶。就像欧洲其他国家一样,苏联的牛奶很便宜,对于到餐车消费的人们,面包也是免费的。林先生告诉了我们这个秘密,原来他们夫妻俩已是这里的常客。我们有点纳闷,林先生哪来的这么多的卢布?他喜形于色地说,“我的所有白干都脱手了,十个卢布一瓶,好买卖,不是吗!”“你在哪里脱的手?”他笑了,“就在此地,在餐车。”他向站在不远的,向我们微笑的苏联领班眨了眨眼,“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这里的侍者个个都特别卖力为我们服务,我和他们已是老相识了。”苏联人嗜酒如命,当时执政的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发起的改革三大运动,其中之一就是反酗酒运动,实行全国禁酒法令,只有在周末和节日才有少量的烈酒出售。由于社会、官员腐败,使酗酒越反越烈。难怪高先生拍胸脯打保票,即使一船白干也不愁没有销路。 戈尔巴乔夫“改革新思维”认为,苏联社会处于危机前状态,几十年的历史没有发挥出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和极大潜力” ;粗放式生产经营、高消耗、浪费严重,生产成本远高于西方;资源的毁灭性开采与挥霍和环境破坏;经济结构畸型、轻工产品等日用消费品严重短缺。戈氏的改革先是学习匈亚利、然后是北欧和瑞典模式,允许东欧国家民主化,认为要向西方看齐。国家关系非意识形态化,公开宣扬民主性和多元论,导致了五年以后(1991年)苏联解体。苏联解体引起世界地缘政治的剧烈调整。当然这是后话了。苏联瞬间的分崩离析,这可是一般人都无法预料到的。但是,美国的智囊和政客,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早在苏联解体前就作了预言,五年内苏联将不复存在。事情的发展完全为他所言中了。苏联帝国的崩溃,就像天文物理学中演化到晚期的恒星,巨大自身引力将整个星体向中心坍缩,遽然爆发。凭借外力不足于肢解苏联帝国。这方面,老谋深算的西方是有足够的耐心。 在餐车上认识了二个结伴而行的国际流浪汉。表面上,我们俩和他们一样,但是性质不同,背景不一样,我们是寻找移民的定居点,而他们是体验不同的社会生活,也就显得浪漫和潇洒。对于外部世界,他们是为了满足征服欲,而我们即是苦苦的上下求索。他们是冒险家,我们更像是难民。相比之下,我们很是羡慕。一个是法国人,一个是加拿大人。叫做菲利普的法国人尤其滑稽,头次和我们打照面的时候,一面说“哈啰”,一面闪开外衣,给我们看印着“野战军”的军用棉衫,自称是中国大兵。他们跑遍整个东南亚,在新加坡打了半年工,在日本做了一年的餐厅服务员,一千多美元工资,晚上当家庭教师教英文赚外快,又在中国鬼混了三个多月,当时在中国绝无打工的可能。现在横穿西伯利亚进入苏联。在西方,或厌倦了安逸的生活,或趁年青,提起背囊,跑到世界闯荡的,以增加见识,大有人在。欧美诸国往往互免入境签证,多数不发达国家对西方人极为开放,和便利的现代化交通,以及西方国家公民天然条件,如没有归纳为物质因素的后顾之忧和其他掣肘,使人能够有这种可能。物质的极端富裕,使西方人的一部分越来越聪明,他们可以不断进行新的学习,新的工作,新的尝试,甚至新的开拓,满足猎奇心理,只要具备这样的性格和意愿就行。他们就像现代的鲁滨逊,那些单调,重复和繁重的常规作业交给“星期五”完成。西欧的大批来自东欧和第三世界的劳工,既是典型的现代“星期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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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出租车在莫斯科积雪泥泞的大街上,摇摇晃晃向前奔驰。严冬季节灰蒙蒙的天色,无疑夺走了这个共产主义帝国的生气,不过,俄罗斯风格的雄伟建筑和宽阔异常的马路,不失壮丽的气势。说实在,我很喜欢俄罗斯和莫斯科。莫斯科人很注重仪表,衣着整洁。在冰天雪地之中,漂亮的妇女,厚呢子裙,脚穿长统靴,身着毛皮大衣,是莫斯科冬天的一景。不过莫斯科酷冷,男女老少都戴帽子。俄罗斯的文化,教养绝不次于西欧那些暴发户国家。想到俄罗斯的文学,科学和交响乐,看着这个伟大的国家,不禁肃然起敬。它后来的没落,实在匪夷所思,或许国运不济,但是我坚信终究有重生之日。很多年轻人的打扮很西方化,奇怪的是商店货架上的商品实在无法恭维。苏联有世界上一流的工业,科学和艺术,也就是有世界一流的脑袋,就是搞不了轻工业和民生工业,是很滑稽的现象。莫斯科的私家车普及率很高,大多数是本国制造的伏特加。不像中国,几乎见不到日本和欧美的进口汽车。
到了基辅站,经过一场马拉松的讨价还价,高先生让一群在车站前兜生意的搬运工,把他的超级行李运进候车大厅寄存处。我们即用自备的折叠手推车,把自己的行李送进去。当即我们在设在车站的苏联国际旅行社签票,令人惊奇的是,旅行社人员几乎不通英语,我们汗流浃背的比划了半天,再加上高先生的限于十位数的俄语翻译,还是无济于事,正在发愁犯难之际,一位好心的苏联男子帮了我们。康斯但丁和我们同路,一口俄罗斯口音的英语,是苏联驻匈牙利办事处成员,父母和妻子都在布达佩斯,有一个四岁儿子,另一个正怀在娇妻肚子里。他的出现,一切困难迎刃而解。以后有了他的护驾,一路顺风顺水。 基辅站和雅罗斯基车站的候车大楼,是那种莫斯科比比皆是,厚重雄伟的古老建筑,高大的圆柱,拱形的天顶,四周是典型的俄国风格的壁画和浮雕,看得出有不少年代了。这些可以追溯到沙皇时代的艺术,却也能够与供客人消遣的闭路电视,现代化的酒吧和红色政治宣传画奇妙协调。当时的苏联是物质匮乏,官僚主义和意识形态化,我们会毫不陌生的发现商店前的长队,生硬甚至无礼的服务质量和无所不在的红色标语。接下来我们开始搭乘地铁逛莫斯科重要景点。 莫斯科是欧洲最大的城市。欧洲各国的都市,大都修建有地铁,不过没有哪一座城市的地铁能够和莫斯科的相媲美。莫斯科地铁有一百五十个车站,五百部电动扶梯,地铁的深度,也是世界上首屈一指,每座地铁站都有独特的风格,经过众多的建筑艺术大师的设计和手笔,简直是超级地下艺术殿堂,集建筑、装饰、绘画、雕刻、与叹为观止的工程为一身,是俄罗斯深埋在地下最大的宝贝。莫斯科地铁自动扶梯速度惊人,直立着迅捷地坠落,回头往上看,已经远离视界,往下看,幻觉自己被潮汐力牵引下沉,就像一名探险的航天员和恒星一起向内坍缩,弯曲时空作用到头与脚上的引力之差,使自己的身躯奇异地拉长,飘向深不可测的黑洞奇点。一刹那间,产生了将要到达临界区域和时间终点的恐惧,想起诗人但丁针对地狱入口所叙述的:“从这里掉下去的人必须抛弃所有希望。”然而到达尽头的一瞬间,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拱门通道将人引入由圆柱和方柱支撑的大厅,穹形顶壁精美的浮雕和吊灯,墙面和地面铺以贵重的红白相间的大理石,在华丽水晶灯下,以著名文学主题,配上历史人物的雕塑与巨型壁画,显得富丽堂皇、气度非凡。一路上观赏这座地底下的罗浮宫,着实为俄罗斯文化艺术博大精深所震撼。地铁艺人的表演,颇有水准,手风琴,提琴和铜管乐器的优美旋律,回肠荡气,余音绕梁。 红场位于红线,绿线以及蓝线的地铁交叉站附近。出了车站,我们可来到这个世界闻名的广场,令人吃惊的是,与天安门广场和上海人民广场相比,它只是个袖珍广场,显得狭小,紧凑,地面是由典雅的条石铺成,十分古朴。 红场南面是瓦西里升天大教堂,属东正教,修建于中世纪,8 座小教堂拱卫中间大教堂,总共九个金色打底的洋葱头穹窿,五彩缤纷,错落有致,在欧洲教堂建筑艺术中,其风格色彩运用之大胆,无疑异类,独树一帜,但确实是精美的组合。当年的伊凡雷大帝,为了绝版这样漂亮的教堂,让侩子手挖去建筑师的双目。传世的奇葩瑰宝,往往是用鲜血浇灌的。 东正教是基督教其中的一个派别,是指继承东罗马帝国基督教衣钵的教会,是和天主教与基督新教并立的基督教三大派别之一,东正教不承认罗马教皇的权威和领导,以君士坦丁堡牧首为教会的精神领袖。俄罗斯正教会是东正教最强大的教会。中世纪发生了基督宗教大分裂,分为以君士坦丁堡为代表的东派教会和以罗马为中心的西派教会,罗马教皇和君士坦丁堡大主教互相争夺权力,为了谋求居基督教世界领导地位,罗马教廷发动了十字军东征,攻占君士坦丁堡。看来自称为上帝的代理人教会,历来也不是省油的灯,可怜的是被愚弄的,如同草芥的广大信徒。东正教的神学家认为,仪式是对教徒思想发生潜移默化作用的重要手段,因此东正教讲究宗教仪式。 东正教传入俄罗斯后,拜占庭教堂的建筑艺术独占鳌头,成了俄罗斯东正教堂建筑的模板。瓦西里升天大教堂内部的陈设,有俄罗斯正教独具一格的风格:布置有大量的国宝级的圣像,画像上面的历史人物,大多是东正教崇敬的基督教圣徒。即使和意识形态大环境格格不入,还是看到圣殿中黑压压一片的善男信女,聆听东正教神甫的布道。据说和“均需独身”的天主教不同,东正教神职人员没有严格的规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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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是号称世界第八奇景的克里姆林宫,整体呈不等边三角形,典型俄罗斯式建筑,装潢华丽。宫殿饰有各种花纹图案。紫铜圆顶的伊凡大帝钟楼,高高地矗立在建筑群之上,据说是古时的烽火台,钟楼左侧有重达40 吨的巨炮,右侧是著名的大钟。无论过去还是今天,都是统治俄罗斯帝国最高权力机关和政府的所在地。红场的正中央是著名的列宁墓,由红黑相间的花岗石建成,列宁遗体安放在水晶棺中,每天都有排长队的游人,参观这位伟人和卫兵换岗仪式,我们曾先后三次路过莫斯科,都无缘瞻仰列宁的遗容。克里姆林宫必非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尤其在上海看惯了中苏友好大厦,和那座中苏热恋时期建筑物比较,由深红色围墙环抱的克里姆林宫,昔日的无产阶级革命策源地,如今显得喑哑和陈旧。宫门口正对宽大的十字路口,除了二个交通警指挥交通,还有几个内务部武装人员来回徘徊。不时有高级轿车和军车出入这座戒备森严的宫殿。
红场的东侧是莫斯科最大的国营百货商场,分上下两层,营业面积很大,像个迷宫,相比之下,当年的上海中百公司,可是小巫见大巫。这里有儿童世界和国民经济成就展览,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高先生到大商场勾搭黄牛,开始国际投机倒把,这可是天子脚下,如此胆大妄为,跟着一边的我们吓得要命。一番折腾以后,一个金发的莫斯科大学生,把我们领到他们的住宅。这是很温馨的家庭寓所,充当女主人的是大学生的同学,一位很美丽的俄罗斯少女,她将糕点放在铺有精致刺绣方巾的托盘上,让客人品尝,又送上配有糖、蜂蜜或果酱的红茶,这是莫斯科家庭传统茶炊文化。房间内布置冬季难得的鲜花,二个大书柜装满了厚重的书,一只波斯猫在壁炉边打盹。高先生和这对好客的爱侣成交了好几笔生意。看来他们最喜欢还是电子表和牛仔衣裤,如雪花牛仔裤是毫不还价地收购去。 晚上我们在俄罗斯顶级的莫斯科大剧院观看一场的芭蕾舞,莫斯科人观看演出穿晚礼服,显得特别隆重高贵。唯独我们这些不速之客,风尘仆仆一身便装,不知有多别扭。实际上门票早已售完,大剧院的门前一站,就过来了人,操英语询问我们是否要买票,美金十元一张。高先生深谙此道,成交价六个卢布一张,位置极差,也值了,真是不虚此行。柴可夫斯基的芭蕾舞剧《天鹅湖》所表现的,不外乎人类标准的永恒主题:美丽的公主被邪恶魔法变成了白天鹅,在天鹅湖畔与王子相爱,恶魔化身的黑天鹅从中作梗,迷惑王子,最后王子幡然醒悟,和公主结合,有情人终成眷属。美满大团圆的结局,使大家甚为欣慰。柴氏的世界经典名曲有着欢快、跳跃的情绪,优美动人的旋律和田园般的诗意,人们从中领略了光芒四射的魅力。交响乐团伴奏下的苏联一流芭蕾舞蹈家,她们用脚尖点地,若仙若灵,蝴蝶般举首投足,欢畅淋漓,突然间使人感觉到承重生活的自己,也仿佛变得轻盈起来,心境豁然开朗,情绪婆娑起舞,暂且忘却了前面充满荆棘的道路。 看芭蕾之前,我们找了一家很大的饭店,门口设有衣物寄存处。客人们从寒气凛冽的街道进入大厅,首先脱去笨重的大衣和外套。这里迎宾的是个糟鼻子老头,好奇地问我们是来自日本和朝鲜,就是想不着我们是中国人。偌大一个中国,人口占地球五分之一。他们对外部世界一无所知,反之亦然。我们四人,其中多了新识的董先生,青岛人,年轻淳朴,是前往希腊投靠定居的姐姐,走东欧的苏菲亚转道雅典的火车。我们在餐厅挑了个桌子,四面坐下。不久来了一个很迷人的年轻女侍者,表示只有一种饮料,要不要就是这种俄罗斯可乐了。每人来了一瓶,尝了一口,实在不敢恭维。和中国的咳嗽糖浆一个样。 长途火车的六天折腾,大家不约而同想到吃鱼。女侍者找来据说精通英语的经理,是个半大不小的小伙子,不过还是听不懂Fish是何物,最后我要了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条水中的鱼,他恍然大悟。很快每人都给上了一道鱼,一上嘴,又咸又腥,完全是生的。高先生把我们敬而远之的盘中餐,通通揽了过去吃个精光,说:“出远门没法子,什么都得将就,壮身子才是重要的。”糟糕的是,主餐的麸皮面包也实在难咽,只得再请经理,请问有无米饭供应,我故技重演,依样画葫芦,但是这次无法奏效,起先他断定是鸡蛋,然后猜测是紫葡萄,最后歉意耸耸肩膀,我们只好作罢。 从莫斯科大剧院返回基辅站,送走了董君,临别时很有点感伤,萍水相逢的朋友,从此东南各自飞,虽说年轻,来日方长,但是这么大的世界,再见面也是不容易。我们回到候车大厅,趴在行李上各自写家书,一路上已经陆续作文,但是为了节省邮资,计划人到东欧再寄。一则,匈牙利是这次前途未卜旅行的第一停留地,匈牙利签证允许我们逗留一个月;二则,在那里将决定飘泊何方,取决我们在匈牙利各西方国家使馆的签证结果。届时,至少可以对为我们悬心吊胆的家人,有个阶段性的交代。 高先生兴致勃勃和一个搬运老头闲聊,你根本无法想象,在语言完全不通的情况下,人们是如何交流的。高先生是不打哑语打诳语,索性直接使用说溜的北京话,抑扬顿挫的京腔配合以表情,外加手势比划的肢体语言,这是他的一大发明,整个场面极其滑稽。他试图推销一只会唱歌的电子手表,理直气壮地说,“老哥儿们,给你开眼了,这可是上等的货色,我敢打赌,你们老毛子没瞧见过吧,”对方一边稀罕地抚摸着表面,一边嘀咕着俄语给老高回话,鸡鸭之间对话,居然能够沟通行之有效。最后因为要价太高,羡叹不已的苏联老头,还是依依不舍把表交还高先生。 下半夜,我们乘上开往布达佩斯的列车。我和大成住一包间。为了避免海关的注意,高先生的一大半的行李堆放在我们的房间,他坐的是四人一间的卧铺车厢,空间有限。这样我们这里便成了货满为患的仓廪,每当我们出入包房,必须在各种大小的旅行箱和纸板箱中作一番努力的攀爬。火车启动后,大成疲惫不堪,和衣而睡,我独自沿着昏暗灯光的走廊徘徊许久。回到卧室,同伴已入梦乡,不时嘟哝着一连串梦呓。我倒在铺位上,望着漆黑一团的窗外,久久不能入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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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蹤傳書(李敏 著)
中午時分,我們趕到哥本哈根市區東部的阿馬林堡,這是女王瑪格麗特居住的皇宮。十二點整,身穿古典戰袍的皇家衛隊,邁著整齊的步伐來到皇家廣場,舉行換崗儀式。曆來歐洲諸國百姓以至于皇室貴族之間的通婚,就像中國南方人和北方人成親一樣通常。丹麥女王和法國伯爵亨裏克親王結爲連理就是實例。女王性格開朗,興趣廣泛,曾就讀于丹麥哥本哈根大學、奧胡斯大學、法國巴黎大學、英國劍橋大學和倫敦經濟學院,學富五車,滿腹經綸,在美術和文學方面有很深的造詣,十分有學問,是名副其實的學者,並非因爲皇家血脈,笃定世襲九五至尊,便是屍位素餐昏庸無道,雖然君主立憲,沒啥實權,但是母儀天下爲萬民之楷模,深受丹麥人民的愛戴。據說女王親善百姓生活樸素低調,皇家的平民化是現代歐洲一道風景線,具有諷刺意義的是,相比之下,一些窮國(例如非洲)的政要官僚卻十分貴族化,生活奢侈靡費,大有無冕之王的行頭做派。 市政廳廣場是首都,而且是丹麥的中心,廣場上有零公裏的標志,表示由此輻射到全國每個角落。市政廳對面的蒂沃裏公園,有一位戴著禮帽的紳士雕像,這就是大名鼎鼎的丹麥童話作家安徒生。市政廳是一座意大利文藝複興時期風格的建築,鍾樓上有一座天文鍾,據介紹,三百年間誤差只有0.4秒,還能計算出天際星球的位置,是一位名叫奧爾森的工程師用了將近一生的時間建造而成。 先後有十三位丹麥人獲諾貝爾獎,其中有好幾位天體物理學家。這使人想起“哥本哈根學派”,實際上是著名的量子力學學說。值得一提的是丹麥的物理學家尼爾斯•玻爾,由于其著名的原子結構理論,獲得了1922年的諾貝爾物理獎。二戰時期,逃離納粹占領下的丹麥,幫助美國政府研制出核彈的波爾贏得全世界的掌聲,但是當原子彈在廣島爆炸的時候,很多科學家,包括愛因斯坦,視他的雙手同樣沾滿了鮮血。。和諾貝爾獎創立者的瑞典科學家諾貝爾相同(作爲和平主義者的諾貝爾,曾天真地認爲他發明的炸藥可以消滅戰爭,但是後來的事實,使他對國家和人類十分失望),作爲有良知的科學家,玻爾希望核武器能夠掌握在世界上愛好和平的人民手中,並且警告如果被濫用就會毀滅人類。 和適用于宏觀世界的經典物理學不同,在量子論的哥本哈根解釋中,玻爾把測不准性引入量子理論系統,來诠釋微觀世界的行爲,使他和愛因斯坦齊名。後世量子論甚至于被運用到社會科學領域:在各種形態社會的大舞台上,所有參與方都作用于行爲的最終結果,沒有演員,仲裁和觀衆之分,無論是大衆,精英還是政府,都毫無例外地對曆史進程産生作用。 中國古代天文學先聲奪人,小學生都知道有個造渾天儀的張衡,據說太陽黑子和哈雷彗星也是我們古人發現的,有詳盡古文獻記錄爲證,但不知道何時落伍成這個模樣,盡出海盜的丹麥竟然後來居上,真是匪夷所思,說來也難爲情。丹麥目不識丁的海盜祖先,世代擅長殺人越貨,想不到得之如此出類拔萃的子孫,具有這樣靈光的腦袋,可謂香火不斷。 哥本哈根學派佯謬艱澀,但是不乏非凡想象力的偉大科學理論,非但爲老祖宗臉上增光,就是人類也爲之驕傲,這些本來是應該發生在占地球人口五分之一的中國,如今卻被昔日的蠻夷小邦奪了魁首,想來不禁憤憤不平。當然,和愛因斯坦一樣,自己的祖國沒有留住他們,玻爾最終還是去了美國,成了歐洲裔美籍科學家,爲稱霸世界不可一世的美利堅合衆國添磚加瓦。希望有朝一日,中國能夠大量湧現世界級的科學家,各國的科學巨匠和精英爭相移民到中國,這才是中國的福音和真正揚眉吐氣的時刻。 平時龜縮在家裏的林先生和大夥一起,到處看看也飽了眼福,他有點愕然,私下說,“金老板爲人熱情,對你們可真不賴。” 在郊外可以看到壯觀的風力發電站,金老板談到能源問題,石油和人類生活有密切的聯系,比如服裝離不開石油中提煉的纖維,再如一瓶礦泉水,通過尋找水源、開采、淨化、裝瓶、運輸等環節,最終需要消耗十分之一瓶石油,據統計,人一生中平均的消耗:穿著需要消耗三百公升石油、食品需要消耗五百公升石油、居住需要消耗四千公升石油、出行交通需要消耗四千公升石油…不一而足。 如果石油一旦用盡,當今世界立即回到沒有電,汽車和內燃機車的農業社會,現代工業文明刹那間灰飛煙滅,人類衣食住行如此依賴一種即將耗盡的能源,這樣嚴重的生存問題迫在眉睫,曆來卻是沒有引起多大的注意。七十年代石油危機後丹麥重視綠色經濟的發展,提出來爭取實現“對石化燃料的零依賴”,使丹麥成爲可持續發展的社會。北歐國家具有這樣的前瞻性,令人矚目。當世界其他地方高枕無憂之際,斯堪的納維亞緊鑼密鼓著手後石油時代的應對措施,足足領先了幾十年,差不多一代人的光陰。 其實在丹麥減排與經濟增長不再是矛盾沖突關系,二戰後丹麥經濟飛速發展,但能源消耗量基本保持不變,二氧化碳排放量相反還降低了,這與它高能效的生産方式有關,同時歸功于可再生能源的發展,如七十年代以來堅持鼓勵風電,風電産業已經成爲丹麥綠色能源的標志,環保科技幫助丹麥提高工業出口,丹麥擁有全球一流風力渦輪生産廠商,出口産品占全球風能市場份額的三分之一,是既爲國爲民,又賺了大錢的典範。 丹麥七十年代就有國家能源計劃,開始了能源結構調整,大力減排和提高能效,以稅收手段強制低能效産業逐步改進生産方式,並將稅收反哺清潔能源産業,由于其未雨綢缪的危機意識,丹麥成爲綠色經濟先行者,在新能源領域創造不少就業崗位。這裏的建築外層都用了保溫材料,用地暖供熱。有的郊外社區冬天取暖,靠的是太陽能、稻草和麥稈等可再生能源,基本不消耗燃油和天然氣。農田不使用化肥,農作物稭稈燃燒後的灰燼,被加工成肥料再用于土地,不斷循環,沒有汙染環境的垃圾。在曆史上,哥本哈根多次被選爲“最適合居住的城市”。 在能源利用效率方面,這個人口550萬的國家穩坐世界第一把交椅。證明了一個國家可以在減少能源使用和碳排放的同時,實現經濟增長的目標。後來的聯合國氣候大會選擇在哥本哈根召開,看來不是偶然的。 丹麥人熱愛自然,尊重生命的程度,即使在歐洲也是首屈一指,丹麥一幅旅遊宣傳畫,是一位警察禁止所有車輛行人交通,以恭候大搖大擺的“鴨媽媽”帶領小鴨子橫穿馬路,據說是真實發生的場景。金先生告訴我們,他剛剛到達丹麥時,曾經在一家當地飯店工作,給丹麥廚師打下手,廚房中難免有饞嘴的飛蟲光顧,丹麥大廚告誡,可以將其趕走,但是不可傷害,因爲“生命是上帝賜予的,神聖不可侵犯,即使它們也有生存的權利。”,聽起來有點極端,細想卻不無道理。一個連禽獸蝼蟻都不會傷害的社會,又怎麽會破壞生態,自殘和漠視他人的生存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