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我想你了

                            答青儿无语
                            
     对于网络的情缘，我常想起苏轼的这样一句诗：“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不是吗？我以为除了个别幼稚的孩子或者心智不无问题的成人之外。没有谁会长久地执著于那些渺茫的梦幻。即使是许多缠绵热烈的故事，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成为淡淡的粉色的影子，或者变幻成七彩的肥皂泡，在飘荡无依之中一一破碎，像许许多多绚丽多彩的春梦，醒来后只剩下短暂的怅惘。
    我从来就没有在这种泛滥的潮水中淹没过自己。但我也从不在网友的交流中扮酷----冷酷，我只是尽力释放自己的温情、热爱、纯真和善良。给这灰暗而苍白的世界添一点亮色。
     现实的世界是如此的冷酷，心灵的封闭已经使很多人把他人当作了黑暗的地狱。所以我们不得不到网络这个虚幻的王国中寻找失去的乐园。本来就是引领自己走向温情的梦幻来迷醉一点点，一如安徒生笔下在圣诞节的冰天雪地里卖火柴的小女孩手中的仅剩的那一根，划着之后所绽放的温暖未必能有万一的慰藉，我们还有必要再照搬现实的冰天雪地的单调、苍白、冷漠和残酷吗？我们还嫌它冷的不够吗？那么，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在这雪地上撒点野，暂时摘下已经令我们麻木得失去了感觉的面具，甚至脱掉全身的衣服，让我们袒裼裸裎，像赤子一样相对。找一找血脉奔腾跳动的感觉。而在现实中的大多数的时候，我们岂止是穿衣，还要顶盔罩甲，全身披挂。我们像野狼一样的战斗和挣扎并没有使我们的人性的感觉进化，反而失去了应有的本心。所以，在网上，对一个相识不久的女性冒昧地说一声“妹妹，我想你了”，意义就在于我们心灵中人性的复苏。这一刻我们就是幼儿园的孩子，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彼此成为亲密的朋友。而如果在现实中，即使我们对门而居，可能终生都不会说句真情流露的话。这是真的，我现在就不知道我的对门姓甚名谁，尽管我们已经做邻居数年。
     当然，说声“妹妹我想你”可能需要一点勇气，不过据我在网上的经验看，几乎没有哪个网络女性不需要男人叫她妹妹，不需要遥远的那一边的陌生异性的精神的呵护。从而也见得国人情感世界的荒漠化的程度。一声妹妹，也许就是一滴久违的甘泉。除了个别脑子里有贵恙的女人，有谁还会对叫她妹妹的人大声呵斥呢？
退一步说，即使面临遭呵斥的危险，那也值得冒险一试。我们在生活中已经做了太久太久的懦夫。我们不敢说“大清的天下是我们大家的”，不敢说是“咱们的中国”；不敢说“国王光着身子”；不敢要求基本的人权和自由而被剥去了最后一点点做人的尊严；不敢追求起码的社会公正而像牲口一样活着；不敢伸张正义而整日和稀泥，宁肯做被孔夫子称为“德之贼”乡愿；不敢踹“古久先生”的陈年簿子；不敢面对窒息人性的陈腐而反动的伪道德越雷池一步；不敢对光天化日之下施暴的流氓大喝一声“住手”；不敢唾你所痛恨的上司脸；不敢去教育局告发虐待你孩子的班主任老师；不敢去教堂做礼拜；不敢在情人节向你爱着的人献花；不敢大把地花你光明正大挣来的钱，不敢在大街上牵你的老婆的手。我们整日地小心翼翼地活着，“足将行而趑趄，口将言而嗫嚅。”“前虞跋胡，后恐陟尾”，“战战兢兢，汗不敢出”，什么都不敢做！现在对着冰冷的荧屏上的虚幻的ID，连说一声“妹妹我想你”的勇气都没有吗？
     说“妹妹我想你了”，还要有一点气度。要有光风霁月的胸怀，而不是庸俗肮脏的鬼胎。有一种云淡风清的智者心情，而不是委委琐琐的小男人嘴脸。做到这一点并不是太容易。日本明治时代的禅宗大师坦山与其师弟渡河，见一位漂亮的女郎，因为身着绸布衣裳而无法涉水。坦山就把那位女郎抱了过去。其师弟一直闷声不响，直到天黑挂单时才按捺不住地对坦山说：“我们出家人不近女色，你怎么能那样做？”　“什么？那个女人吗？”坦山答道，“我早就把她放下了，你还抱着么？”不难看出，高尚与委琐的差异，不在于皮相，而在于心灵。如果本来就是无聊乏味甚至品行不端的市侩小人，满腹的低级趣味，满身流氓习气，满嘴污言秽语，那么，“妹妹我想你了”这句话从这类“动物”口中出来，恐怕就是对妹妹人格的一种玷污了。还有什么意趣可言。
     说“妹妹我想你了”，还需要一点大智慧。一个有思想的男人既应是勇敢的男人，也应是智慧的男人。他不应沉溺于自己掀起的旨在淹没腐臭的伪道德的洪水里。而必须能全身而退，必须面对情感的旋涡应对自如，而不能陷入泥淖无力自拔。佛经里说人要有“无著心”，就是不能过于执著。“忧生于执著，惧生于执著；凡无执著心，亦无所忧惧。”就是说不执著才能像《济公歌》里所唱的：无烦无恼无忧愁，世态炎凉皆看破。才能破除贪、嗔、痴三毒。
    不执著并不是自私凉薄，并不是玩弄感情，三心二意，见异思迁。而是本着一种理性精神正确处理自己的情感世界。对妻子、情人，自然是要有建立在爱情基础上的坚贞。对于异性间的友情能充分珍惜而又把握得住分寸，对于可爱而不能爱-----客观条件和社会道德不允许爱的妹妹有放弃的决心。这不是不爱对方，而是给予对方一个广阔而自由的天地。是真情地为对方着想。否则，一味的死磨烂缠，既束缚别人，也捆绑自己，大家都生活在无明的痛苦中。蝮蛇螫手，壮士断腕，放弃也是一种勇气，一种洒脱。
    说“妹妹我想你了”还需要一点儒雅风流。最好如顾曲的周郎般的修养学养素养。言议英发，举止倜傥，谈吐诙谐幽默。叫小乔妹妹未见其人就想见其奕奕神采：卓尔不群，昂首天外，玉树临风。退一步，即使是做浪子，也要有浪子的风流潇洒，而决不能像乡间腐儒措大，满口之乎者也，俗不可耐，酸气冲天。也不能像奶油小哥，嗲声嗲气，一张嘴就叫人肉麻得脚孤拐都软了。更不能拿腔作势，一味地扮酷，动不动做哲人沉思之状，容易让人胃部抽搐，连明晨吃早点的心情都破坏了。用这样的腔调说“妹妹我想你了”，岂不是焚琴煮鹤，花上晒裈，煞风景得很。
    人天生是孤独的动物。很容易感到空虚和无助。总需要感情的伙伴，包括朋友和爱人，总需要精神的亲近和心灵的充实。所以马斯洛把友谊和爱情列入人类的需求层次的第三层。很多的时候，比如在苦闷、压抑、困惑、迷惘、无助甚至绝望的时候，在你的身边未必能找到合适的人来分担你的心灵的重负。有些心灵的苍白是父母爱人子女密友都不能填充的，这个时候我们或者求救于上帝，或者求助于某种的精神支持。我想强调的是，这个时候我选择做一个理性主义者而不是享乐主义者，我选择做亚里士多德和柏拉图的信徒而不是一个伊比鸠派，我选择精神的愉悦而不是情感和肉体的放纵。

                                                                                      一鸣   2004 年2月于降龙伏虎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