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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想到:神秘的宿命 人生的乐曲常常并不按应有的情理或逻辑演奏。也正是因为这样,生活才更像戏剧,才更丰富,更经典,更谲诡波磔,更曲折回环,才让每一个角色的扮演者有戏可做,才能在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舞台上演示出人意料的故事。或威武雄壮,或缠绵悱恻。恺撒、拿破仑、项羽是这样,海伦、克利奥佩特拉、杨玉环是这样。普希金、拜伦、徐志摩也是这样。他们的人生的情节的发展总让你觉得是那么惊异、那么遗憾、那么无奈。这,就是命运。 而大千世界的芸芸众生也都有自己独有的人生之路,尽管平凡,但都是不可复制的、无法替代的。就像有骏马,有蹇驴,但都可以叫,不过你在西风残照时、茫茫草原上、猎猎军旗下萧萧长吟,意境雄浑苍凉;我在冥冥暮色里、崎岖山路旁、樵夫柴车间无奈的短嘶,景况哪堪回想。但我们都在叫,按上苍注定的命运而书写小小的但仍可以韵味无穷的短章。这个命运,是你、是任何人都无法预测的,也是不允许预测的。如果你预知了,那就不是命运了。他不是情理,不是逻辑,他是反科学的,也是超现实的。在他面前,科学是那么的苍白,是那么的渺小,是如此的软弱无力。 爱因斯坦说:“这个世界唯一不可理解的事情,就是世界是可以理解的。”过去人们常从积极的方面来理解。认为爱因斯坦的意思是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而在我看来,他更强调了世界的不可知。你能理解世界?太不可思议了。所以,“人们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岂止是思考,我们所有的情感、思想,不过是宇宙中的偶然孵化出的一群小虫,在找不到光可供趋向时的恐慌。所谓世无明王,栖栖惶惶;所谓谢家池上,江淹浦畔。所有的愁人景色,春恨情怀,都是人生的无奈。在上帝的眼里,没有任何的意义。 我的朋友告诉我,我们仿佛被无来由地抛到这个世界上,一如卞之琳诗中那淘气小孩投向山谷的一颗小石子。你永远不可能真正把握自己的方向和落点。天才的莫泊桑曾在《首饰》中由衷感慨:“人生是多么奇怪,多么变幻无常啊,极细小的一件事可以败坏你,也可以成全你。”面对命运的不可知,面对存在的荒谬,我们又能做些什么?我们又依靠谁? 但聪明人就意识不到这一点。他们太明白,常常为自己的小智慧而自鸣得意。特别聪明的人认为他们能改变世界,改变命运。所谓命运掌握在在自己手里,所谓人定胜天。不过我每看到他们的豪言壮语时,总抑制不住一种冲动------想把手背放在他们额头上。我想试试他们的体温。 《周易·乾》中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而贝多芬则要“扼住命运的咽喉。”非要在时间和空间的茫然中确立人生的坐标,发现人生的意义,实现人生的价值。这种积极的人生态度我一向钦佩得五体投地。但更多的时候我又想,这些努力也许正像希腊神话中地西西弗斯,在徒劳地往山上推那块永无结局的巨石。可能是自觉的,也可能是本能地在反抗注定的荒诞命运。当然,我要推,这本身,就是对诸神的规定的反抗和蔑视。可能就是西西弗斯人生的积极意义。有一个故事说,西西弗斯下山重新开始他的荒诞旅程时吹着口哨,手里抓着一只蝴蝶。阿尔贝·加缪甚至说西西弗斯是幸福的。可我以为这种幸福也许必须建立在特定的基础、特殊的思辩形式之上,不是在所有的时候对所有的人都有意义。因而它并非绝对的真理。 其实很多的时候你认为绝对是真理的东西,可能恰恰是谬误。一位著名的学者在一次全国性的学术会议上,被要求介绍一下他是如何在唯物辩证法的指导下开展学术研究的。他站起来大声说:“你翻开《自然辩证法》的任何一页,我都能指出其中的错误。”当然他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但辩证法真的无懈可击吗?相反,形而上学也未必没有它的独到之处,对这个千头万绪、千变万化、千姿百态、错综复杂的世界,你能排除所有的干扰孤立地、静止地看某个问题还真是你的本事。辩证法和形而上学尚且如此,你又有什么理由对自己乐观而又简单浅陋的人生哲学如此地自信?你真的明白世界和人生是什么吗? 我清楚地知道世界是神秘的和不可知的。我一想到那神秘的宿命,常常感到彻骨的寒冷和笼罩全身的恐惧。在冬日苍黄的暮色中,一个人独立在旷野里的时候,我会听到宿命的回声,或者说是某种神秘的呼唤。我好象十分清晰地听到了主耶稣在十字架上的呼喊:“我的 神,我的 神,为什么离弃我?” 无限的悲凉,绝顶的无助。在这一刻,连 神也离他而去。那种高处的孤寂和凄冷让我长时间地瑟瑟发抖。 此时我还常常会想起里尔克的那首神秘的诗-----《严重的时刻》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哭, 保尔·瓦雷里说:“里尔克是世界上最柔弱,精神最为充盈的人。形形色色奇异的恐惧和精神的奥秘使他遭受了比谁都多的打击。”其实,芸芸众生中柔弱的又岂止里尔克一人?只是多数人的精神一片苍白,因而也就不知何谓恐惧罢了。所以说,无知者无畏。他们只是靠吃米活着,没有要寻找指路明灯的惶惑。 我想,一个精神真正充盈的人必须寻找众光之源。 痛苦中挣扎的一鸣 2003年11月于降龙伏虎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