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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徐琦和他说“永恒轮回”的时候，暗示了一种理解这个奥秘的方式。那是一种象征的方式。一个人只能出生一次，而生日就是对这独特的一天的纪念。而选在每年的相同一天，就具有了一种象征意义。这种象征既包含了一种追忆，又隐含了一种祝福。 魏离的父母由于工作需要，把家搬到邻市去住，而魏离此时正在上高中，于是没有把这边的房子卖掉。他们决定在魏离考上大学后，再把房子卖掉。魏离一个人住在家里的时候，有时会叫同学们来玩，反正他一个人可以作主。但他的朋友不多，自从云飞在初中毕业后考上了另一所高中，并且也搬了家以后，他如今最要好的朋友，就只有萧飒了。那么韩蓉呢？一个曾被自己视为知己的恋人，现在又在何处呢？看来，今年的生日注定会冷清。 萧飒正走在去魏离家的路上，记得去年过生日时，魏离邀请了很多的同学和朋友。当然包括他新结识的女朋友韩蓉。那次萧飒因为有事而没有去成，现在还觉得有点遗憾和内疚。他知道魏离是理解他的，但他却在心里责备自己。 萧飒现在走的这条街，离魏离的家还很远，他本来是可以骑自行车去的，但是步行对他来说，却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意义。在通常的情况下，骑自行车就失去了欣赏路边景物的乐趣，那是一种慢慢的感受路边行人、店面、树木的闲适。而只有在这种状态中，尤其是在路过那个街对面那个几乎是透明的商店时，他就不由得想起了云飞。萧飒有两年都没有见到他的同桌了，那个商店是云飞在失恋的日子里，经常买酒喝的地方。戴着一副小眼镜，在冬天里扎着领带，手里拿着一大瓶红酒的中学生的奇特形象。每当萧飒在经过这家商店，向里面望去时，都会浮现在他的眼前。开始时他总是想笑，那样子很滑稽。但是，继而他会感到一阵伤感。云飞那段如梦一般的恋爱，真的存在么？在那段朦胧的时光中，一切仿佛都是虚幻的。时间把记忆里的形象，变得越来越稀薄，直至成为虚无。 他正在对着橱窗恍惚出神的时候，一个女孩与他擦肩而过。就在那一瞬间，他还未完全从沉浸于过去的思绪中回到现实。他的意识在刹那间被一个词语完全侵入，美。无可比拟的纯净而轻盈的美。秋日的光辉，正在那充满笑意的青春脸庞上闪耀。女孩已经拐过了街角，他驻足了片刻，或许是更长的时间，望着女孩的背影，渐渐的消失在深秋的巷尾。这时的萧飒，只知道自己失去了她，一生仅有一次的相遇，在刹那间永远的失去了，永远、永远。 一生仅仅遇到过一次的事物，就是不存在的。永恒轮回将这次在记忆中渐渐褪色的东西，毫不留情的抛出了时间和世界之外。 魏离的家还是和一年前一样，不同的是今年的生日聚会，只有他们两个人。魏离站在窗边，看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股怅惘之感，悠然从他的心头掠过。他的那颗多愁善感的心，总是若有所悟。他知道自己和韩蓉之间，从来都没有爱过。爱是一种被层层不同色泽，不同质料的情感所包裹的精美礼物。如果不能把外面的条条彩带解开，永远看不到里面的真实。魏离在那最后一层炫目的色彩前停住了手，他猜想到里面空无一物。 韩蓉是魏离的知己，她试图从魏离的身上了解自己，并且达成了自己的愿望。她产生了一丝愧疚，所有的过去都成为了一个无限扩大的谎言。她想过自己可以在这个谎言之下，永远的生活下去。但是现在她已经知道了，用那么美丽的彩纸做成的房子，是不能挡风遮雨的。她曾经也想象过，要把这座小房子造的更坚实一些。但是现在不可能了，因为她已经不需要了。 魏离的书桌上，有一幅素描，萧飒一眼就看得出，那简单的线条所勾勒出来的是韩蓉的样貌。那是一年前的画，魏离为什么还保留着这张画呢？为了纪念以前逝去的日子吗？ “你知道她和我说什么吗？” 萧飒没有回答。他凝视着这幅素描，尽量思考其中所蕴含的意义。 “她说她从小到大，都是在别人的赞美和羡慕中长大的。因为她聪明、活波、可爱，又会书法、绘画、钢琴。她的身边都是一些优秀的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从小学到高中，都一直没有在意过一些她不熟悉的人。就是那群差生，被大家鄙夷的人，她觉得那些人很可怜，心想或许他们真的很笨吧。仅仅因为好奇，她和我成为了笔友。因为信上的文字，可能比面对面的交谈，更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性格和思想。” “后来我们还是见了面，并且开始一起谈更多的东西。在我去年过生日的时候，我和她，还请了另外几个朋友。很遗憾，那天你没有来。她给我买了一个很大很美的蛋糕。她微笑着，亲手在上面插了十六根银色的蜡烛。我还记得烛光照亮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眸绽放出幸福而喜悦的光辉。我拿起身边的铅笔，随手迅速在一张纸上画了这幅素描。”魏离的目光，落在了那张一年前画的即兴之作上。 萧飒从他的目光中，仿佛看见了一种超越时间的东西在闪现。 “那天，我觉得我真的爱上了她，在其他人陆续走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我对她说，我爱她。我想她那时一定能看见我的眼睛里含着热泪。她什么也没说，而是笑了。那笑容平淡的超过了一切，后来，她说，你是想听我的回答吧。我点了点头。好，让我想一想，我明天给你一个答复。送走她以后，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把那张画又修饰了一下。” 萧飒又看了看那张素描，的确有修饰过的痕迹。 “我真不应该修改，其实保持原样有多好啊！” “改变了之后，就恢复不了原样了。”萧飒感叹道。 “第二天，她交给了我一封信。自从我们正式交往后，就不再相互写信了。她在信里告诉我，她和我成为笔友，以及交往的原因。我还能说什么呢，那几天你没找我。是我故意在避开你，那时我只能一个人安静的回忆我和她所有过往。我后来并没有责怪她，既然我爱她，无论她最初的目的如何，我都会原谅她。但从那以后，她就总是刻意的躲避我。” 那段没有开始的爱情结束了，萧飒想到了来时在街上看见的女孩。或许那瞬间的擦肩而过就是全部，留下的只有唯一的遗憾，有些东西是无法重复的。 “我今天很高兴，虽然只有你一个人来给我庆祝生日，谢谢你，我的老朋友！”魏离伸出一只手来，萧飒用两只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不，除了我，还有云飞。我想，他一定在远方为你祝福。” “是啊，我的好兄弟，他一定会的。”魏离的心里，但还希望有另一个人也为他祝福。 韩蓉和她的好朋友站在一棵大槐树下，她正在闭着眼睛向天空许愿。 “我的傻姐姐，你干嘛啊，难道信佛了？” 韩蓉睁开眼睛，“你才想当尼姑呢！”她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小雨已经停了。云朵如飞絮般飘在天空，阳光照着地上的雨水。蓝天、白云和她们的倒影，映照在水中，共同分享着雨水的清新与明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