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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自从上次和徐琦一起交谈过后，萧飒觉得徐琦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难道这种变化是从他开始接触尼采哲学开始的么？或许是在更早的时候，他的变化就开始了。而自己并没有在意而已。在这几年里，他们交谈的只是思想和艺术方面的事情，似乎他们只是两个相互交流的研究者，而不是朋友。尤其是最近一年来，他们见面比以前少多了。他能感觉到，魏离一直在思考着什么。而这种思考有一种巨大的牵引力，把他引向了孤独。萧飒想知道他的朋友现在的思想，出了什么问题。他决定到书店去买几本新书来看，他以前是很少看哲学的。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静下心来写东西，因此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图书大厦共分四层，最下边的一层是哲学、社科类的，第二层是文学、艺术类的。萧飒本来是想在一层买哲学书的，但是看见很多人都上了二层，他也踏上了滚动电梯。来到二层，上面的人果然比一层多，而且很多都是年轻人，大学生或中学生的样子。也有大人带着小孩来的。这一层最醒目的是畅销书排行榜，排在前十的，他一本也没听过。走到畅销书展示台一看，也都是从来都没听过的青春作家的小说。封面的装帧看起来很显眼，书名一点也不严肃，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无厘头文学吧。不过现在的年轻人，尤其是学生们就喜欢看这些东西。但是大学中文系的学生，应该不会喜欢这些流行读物吧。他记得上大学的时候，读的最多的是里尔克、昆德拉和纳博科夫的作品。但他不喜欢卡夫卡，那种冷漠荒诞的笔调让他觉得很乏味。他走到外国文学专柜，看见昆德拉的书有很多。昆德拉虽然不怎么写东西了，但他的的作品已然进入了“不朽”的文字行列。萧飒拿起一本《不朽》，翻了翻，一些熟悉的语句，出现在他的眼前，让他倍感亲切。有时候，重读一些经典作品，也别有一番乐趣。 当他想把书放回原位的时候，看见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人，在书架的另一侧走过。他觉得有点眼熟，但却想不起来是谁了。他把手中的书放回原位，又继续翻看别的书。突然，他发现，一个女学生模样的人，正在看他写的一本小说。她旁边的女伴对她说：“这本书写的不错，你买一本回去看看吧。” “是你想看吧，让我买来后借给你看，我才不上当呢！”女生笑嘻嘻的说。 萧飒从她们身边走过，两个人还在讨论着什么。下到一层，萧飒买了尼采的《悲剧的诞生》，《快乐的科学》和《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因为徐琦提到过这三本书。 走出图书大厦的时候，天色虽然不是很暗，但是路灯却已经亮起来了。早过了吃晚饭的时候，萧飒却一点也不想吃东西。他沿着路旁的护栏，慢慢的向前走。公路上的车很多，一辆接着一辆在渐渐变暗的天幕下疾驰而过。月亮刚刚升起来，又圆又大。这时只有一颗星在天上闪着微弱的光。大概是路灯的光，将月与星的光亮全都遮蔽了吧。星与月这样的发光体，由于距离遥远的缘故。其光芒在地上的人们看来，竟然显得没有路灯明亮了。 他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是到回家的时候了。在车上，他翻开刚刚买的几本书，突然想起了在书与书的间隔之处看到的女人的身影。尽管是侧影，但那落寞的神情，却让他觉得似曾相似。他努力的回想，然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不知不觉间，车已经停在了小区的门口。萧飒付过钱后下了车。到家后，只见妻子正在客厅里等他。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她的问话没有丝毫的意义。但除了这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买几本书回来，他把书放在刘雯面前的茶几上。刘雯看了看，又对他说：“小志在写作业，今天老师布置了作文，他一直等你指导呢！” “那你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反正也不是特别急的事情，你给他指导一下，我去给你热饭！”说完，她转身向厨房走去。萧飒看着妻子的背影，感到她的步伐平稳而有力，犹舞者般矫健。他忽然想起刘雯曾经说过，她以前是想成为一个舞蹈家的。是因为我放弃了理想么？这是他从未想到过的。在萧飒认识刘雯时，她已经不再跳舞了。 “你还不去给小志辅导吗，站在那干嘛，等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到了儿子房间的门口，他看见调皮的小家伙正躺在床上，手拿着铅笔对着头上的天花板舞来舞去。 “小志，怎么不写作业？”萧飒问道。 小志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实在想不出来些什么啊，帮帮我吧！” “老师布置的作文是什么题目？”萧飒说着坐到儿子的旁边。 “最难忘的一件事。”小志说。“题目自拟。” “那你就想想看，什么事是最难忘的？” “想了很久，就是想不出来嘛！”小志慵懒的说道。 饭热好了，萧飒吃饭的样子，看起来似乎真的有些饿了。刘雯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样看他吃饭了。萧飒抬起头来，看到刘雯的目光，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小志的作文怎么样了？” “我没帮上他什么忙。” “你写了这么多年的书，不会连作文都教不了孩子吧？” “毕竟这是两回事啊！” 回到书房的时候，他还想着妻子的话。自己以前也写过作文，但印象最深的是高二写的那篇。或许是因为那时的自己，真正感到了创作的乐趣，从而一直向这条道路走了下去。 或许，那不仅仅是乐趣，还有别的什么。自己那篇作文写的很成功，不但老师评价很高，而且在同学们中间广为传阅。正是在那时，他树立了对写作的信心。而更重要的是，自己也被那篇文字感动了。因为云飞与彩虹的之间故事，让他觉得有一种非写出来不可的，发自内心深处的冲动。他不想忘记云飞，以及和他在一起兄弟般形影不离的日子。但是后来自己的那篇作文不知道哪里去了，因为没有底稿，这篇最初的文学佳作，就随着时间溪流的涌动，不知被冲向了何处。 萧飒坐在书桌前，想到今天除了买了几本书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做。连儿子的作文也没指导，但他觉得今天还是有收获的。他仔细的回想，才忆起在书店里见到的那个觉得很面熟的女人到底是谁。 “是她啊！”萧飒的记忆闸门，豁然打开。彩虹，今天在书店里看见的人，是彩虹啊，一定是她。尽管多年未见，但他却肯定那一定是彩虹。他又不禁想起云飞，感叹不已。她也来到了这座城市，可惜的是，当时没想起来啊。“彩虹！”萧飒突然恍然大悟似的说道。他高兴的笑起来，原来我的那篇作文送给她了。萧飒收敛了笑容，长叹一声。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萧飒自从写了那篇很成功的作文之后，觉得自己有了点当作家的感觉。老师甚至还把作文推荐去参加比赛，这让他当时甚至有些飘飘然。每逢见到熟识的同学，大家都叫他“作家”、“才子”。他当然很谦虚的推说不是，但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