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  都  揽  胜

——绍兴纪行叙二

*闲挑灯花

见大海潮涨潮落便心潮激荡，见江河波滔汹涌就五俯俱热，见湖泊不兴微澜则心如止水，唯见江南小桥流水粉墙竹影，顿有情漫心头留恋忘返之意。

古城绍兴，素有桥乡、桥都、桥城之称。城内河道纵横，碧波粼粼，河道最多时竟达29条，总长度有60公里，是名副其实的水乡泽国。一踏进这个江南水乡，那真是举目就见桥，抬步就上桥。在这里，出门便遇桥，上路必过桥，桥上望桥，桥桥相连。生活在水乡绍兴，离开了桥则寸步难行。

我没去过世界水城——意大利的威尼斯，也没到过著名的桥市——德国的汉堡，但我知道，异邦之于绍兴乃小巫大巫也！二战前，威尼斯有桥三百七十多座，尚不及绍兴市区的五分之一；汉堡建桥两千多座，仍未及绍兴之一半。据上世纪九十年代统计，绍兴有桥万余座，是真正的“万桥市”啊！若再上溯一百年，清末光绪年间的绍兴府核算，七平方公里多一点的绍兴城建桥二百多座，每平方公里就有桥31座。居高四顾，该是何等情景？！

绍兴有“桥都”之誉，不仅仅是量多，更在于保存完好的古桥众多，现存清代以前的古桥有六百多座，其中仅宋代以前就达13座。别人观光赏景大多流连江南水乡的湖光山色，而我在绍兴几日，差不多看遍了各种桥，也拍摄不少桥姿丽影。可以说，揽绍兴古桥，如观桥梁“活化石”，更似漫步万桥之乡的古桥“博物馆”，木拱桥、木梁桥、石梁桥、组合桥、纤道桥，还有现代的高架桥、斜拉桥……桥的种类繁多，千姿百态，五彩缤纷，细细咀嚼品味，端的是水乡特有的情调！

江南水乡多桥，如同塞北秋季多风沙，本不足奇，奇就奇在这些桥都有不少年头了。相传早在越王勾践就造过灵汜桥，也就是《汉书》中提到的山阴灵文园中的那座桥。绍兴古桥多，桥型多变化，桥名也耐品味。而且不少古桥与古代帝王将相、名人有关，往往蕴藏着历史人物、民间故事和名人诗文的点滴掌故。尽管绍兴古桥大抵都有出处，但或多或少亦有些离奇。夏履桥，可考典籍是《吴越春秋》所载：“禹伤父功不成……乃劳身焦思，以行七年，闻乐不听，过门不入，冠挂不顾，履遗不蹑”。禹过会稽果真丢鞋于此？我不得而知；都亭桥，据《越绝书》记述，秦始皇前210年东游至会稽时，曾驾临都亭，此桥因而得名。秦始皇东游可能休憇都亭，然而也未可知；题扇桥，传为晋代书法家王羲之为卖扇老妪题扇的地方，旧时桥上还有“晋王右军题扇处”的石碑。可老婆婆那留有名家真迹墨宝，而今安在哉？覆盆桥，人称是会稽太守朱买臣马前拨水令前妻羞愧难当的“覆水难收”地。历史上或许有朱太守，然读书识礼之人岂能那般铁石心肠？拜王桥，是唐末钱鏐平董昌之乱时郡人曾拜谒他的地方，到五代后梁时，钱被封为吴越王，遂取此桥名。此桥系彼桥否？亦不敢置信；春波桥，又曰伤心桥，陆游绝壁题词唐婉抑郁而卒，放翁每过此桥便老泪纵横，慨叹“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后人以此名桥。放翁悲怆至切，我不敢妄测！至于建在陆游故里三山附近的杏卖桥，是否源自放翁“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诗句，自有众人意会。还有心存之疑是，那西郭门外的浴龙桥，难道是宋理宗赵昀弄水才得名？那渡东桥也因晚明志士潘集誓不降清袖石自沉而冠名？……

绍兴古桥数不胜数，印象最深的当推“八字桥”和“古纤道”。八字桥位于绍兴城东南，是真真实实的宋桥，桥下西侧石柱上刻有“时宝祐丙辰仲冬吉日建”。据此，一般人皆以为是南宋1256年建。其实，《嘉泰会稽志。桥梁》书上有“八字桥在府城东南，两桥相对而斜，状如八字，故得名”。这说明，此桥建于南宋嘉泰年间，应前推50年，距今应有七百多年，桥上所刻应是重建时间。那日夕阳西下时分，我站在桥上眺望水乡景色，桥畔有泊舟，也有村店孤烟，垂柳蘸水，尽在眼底。由八字桥南端北望，两条沿主河岸向南的踏跺，就好像一个“八”字型，正桥的桥洞宽约4。5米，桥高5米，全用条石砌成。石梁外侧用石条两层，略向上拱弯，石梁架在桥墩边的石柱壁，石柱略向后仰以增加其稳定性，桥下设有纤道。桥的东端紧沿河道，由南和北两个方向落坡，桥的两端又从西和南两个方向落坡。这样看上去，谁敢说它不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城市“立交桥”？！

再说平铺浙东运河绍兴段河面上的古纤道，旧时足有七十多公里呢。世纪交替之时的初春，我在柯桥镇参加全国城市电视协作体会议，绍兴的朋友称这一带的纤道保存最完整。放眼远望，只见古纤道顺着运河，时而一面临水，一面依岸，时而两面临水，平铺水中，宛若长长的飘带，蜿蜒伸向水天连接处。走下高桥，我踏上了古纤道的路基，原来都是用石条砌成的一个个石墩，均高出水面0。5米左右。如此石敦一个接着一个，架起了水上平桥。由于古纤道贴水而过，上面可以行人背纤，遇有风浪，纤道又可以抵消风浪对船只的撞击。古纤道绵绵远去，常常要穿过横跨运河上的石梁桥和石拱桥，桥上行人，桥下背纤，好一幅人在镜里，舟行画中的水乡图。

水乡多美景，徜徉其间，物我两忘。

古城多遗迹，捧读掌故，如啜香醇。

谁解其中滋味？七千年悠悠古城，孕育七百年桥涵。

               ——*灯花*成稿于2003。5。23。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