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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玩了天然公园张家界,我顺道去了一趟湘西凤凰县,中巴车在飘泊大雨中向湘西凤凰县行驶,因为雨花流淌在车窗玻璃上,白花花得很迷茫。车行崎岖不平的山道,中巴车明显放慢了速度,我目光寻找沿途每一处湘西的山水,那水灵灵的窗口镶嵌一幅扑眼而来的迷离山水,摄入眼帘是那灵秀的山峰怀抱着一畦畦翠绿的梯田,仿佛是山峰的灵慧的儿女,温柔地依偎在秀峰的怀抱。那潺潺的山泉流水如母亲乳汁,淙淙响起一曲苗家月夜的曲调,悠扬而又清脆,依山傍水的河流,时而平稳如一面镜子,光彩照人;时而流水喘急,激荡地向山谷跃起洁白的浪花,水翠绿得就像翡翠的玉石,一直流淌到我跳跃的心田,青山绿水连绵不断地映在我起伏的胸膛,犹如一位水灵灵少女向我蹒跚而来。 你从山中向我走来,我心中流淌的是流水叮当,山泉是我的灵魂,没有水那有茂密的山林,这里山是英俊男儿,这里水是灵慧少女…… 最早感受湘西的山水神韵,是从沈从文小说《边城》中读到湘西边地的风光,我便把目光凝聚在沈从文作品之中,以后读书的时候,我又读了很多沈从文的散文与小说,我很欣赏他笔下的白描手法,为读者展现了一幅湘西边地的山水画:静静流淌的沱江水,矗立百年的吊脚楼,闲坐街傍的老人,沉寂寂寥的古城墙,平整无语的石板路,这是我对湘西最初的感受。当我身临其境,我才真正感受到湘西山水的魅力与纯净。我的目光始终在寻觅吊脚楼,偶尔看到水边的吊脚楼,我心中就有一种冲动,那古朴的吊脚楼时时闯入晶莹目光里,我在想那靠山依水的吊脚楼,是否住着《边城》中女主人公“翠翠”?读《边城》自然会想起清纯可爱的“翠翠”,我思绪飘荡着青山、绿水、河边的老艄公,还有山城茶峒码头团总的两个儿子,天保和傩送与摆渡人的外孙女翠翠的曲折爱情故事,一切都是那样纯净自然,展现出一个诗意的自然环境与人类社会。然而最终美好的一切只能存留在记忆里:天保与傩送一个身亡,一个出走,祖父也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死去,一个顺乎自然的爱情故事以悲剧告终,这不能不使读者陷入无边的怅惘,当沈从文论及这部作品时说:一切充满了善,然而到处是不凑巧,既然是不凑巧,因之朴素的善终难免产生悲剧。 边城里的故事中充满了五月斜风细雨,以及六月中夏雨欲来时闷人的热和闷热中的寂寞。沐浴着湿润与和谐的水边小城,蓬勃地放射出人性的率真与善良。 “文明”社会古旧的礼法与习俗在自然人性面前难以施威,然而,当生活中的各种情感都顺乎自然向前发展时,却有着这样那样的阴差阳错与偶然,小说容纳了现在和过去、生存和死亡、恒久与变动、天意与人为等诸种命题,笼罩在整部小说之上的是一种无奈的命运感。寄寓了沈从文“美”与“爱”的美学理想,是他表现人性美最突出的作品,通过湘西儿女翠翠与恋人傩送的爱情悲剧,反映出湘西在“自然”、“人事”面前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一代又一代重复着悲凉的人生,寄托了作者民族的和个人的隐痛。 沈从文的创作风格趋向浪漫主义,他要求小说的诗意效果,融写实、纪梦、象征于一体,语言格调古朴、句式简峭、主干凸出,单纯而又厚实,朴纳而又传神,具有浓郁的地方色彩,凸现出乡村人性特有的风韵与神彩。整个作品充满了对人生的隐忧和对生命的哲学思考,如他那实在而又顽强的生命,给人教益和启示。沈从文描写湘西人原始,自然的生命形式,赞美人性美,这是他小说具有思想与艺术魅力所在,这是一个行武出身没有经过专业学习的沈从文写出的文学作品,是这块山水赋予他足够的灵慧。 车泊凤凰县城,如今的凤凰县城被一条河自然隔离,一边是新县城;一边是古老的老城,雨中的老城较为冷落,背着竹蒌的苗家女,身着五颜六色薄膜雨衣飘摇在雨中,我踏着无语青石板路,感受沈从文当年走过的石板路,他从山水中走出去,用他的笔细腻描绘一幅湘西旖旎风光,然而,我从那沉甸甸的竹蒌中读出生活的沉重,湘西仍然还是那么贫穷,那窈窕少女“翠翠”也不知飘泊何方?我流连在回龙阁吊脚楼群,座落在古城东南的回龙阁,前临古官道,后悬于沱江之上,是凤凰古城具有浓郁苗族建筑特色的古建筑群之一。该吊脚楼群全长240米,属清朝和民国初期的建筑,如今还居住着十几户人家。 驻足在沈从文故居,四合院是沈从文曾任清朝贵州提督的祖父沈宏富于同治五年(1866年)购买旧民宅拆除后兴建的,是一座火砖封砌的平房建筑。四合院分前后两进,中有方块红石铺成的天井,两边是厢房,大小共11间。房屋系穿斗式木结构建筑,采用一斗一眼合子墙封砌。马头墙装饰的鳌头,镂花的门窗,小巧别致,古色古香,整座建筑具有浓郁的湘西明清建筑特色。沈从文二十年代就蜚声文坛,被誉为“中国第一流的现代文学作家,仅次于鲁迅”。沈从文的一生是坎坷的一生,是奉献的一生。他1917年到1922年漂游在湘西沅水流域;1923闯入北京,1923年至1928年在北京以写作谋生开始了他富有传奇色彩的一生,沈从文在文革期与郭沫若、丁玲之间恩怨以至遭到迫害,从此放弃了写作,研究起历史与考古学,他撰写出版了《中国丝绸图案》、《唐宋铜镜》、《龙凤艺术》、《战国漆器》、《中国古代服饰研究》等等学术专著,特别是巨著《中国古代服饰研究》影响很大,填补了我国文化史上的一项空白。 我在返回的火车上,坐在我身边是在湘西教书的中学英语女教师,在漫长旅途中,我们聊了起来,她告诉我是在长沙师大读研究生。我问道:你在湘西教书不感到很失落么?那里还那么落后。她淡然回答:我是湘西凤凰县人,毕业后就回到湘西教书成了家,我的同学好多都出去了,前些年我也差点到广州一家贵族学校教英语,我的资料都寄出了,口语通过电话也过关了,就在我准备离开湘西的时候,我犹豫了,那时小孩不到两岁,也许因为我的离开,这个家就散了,再穷毕竟是我的家,人生有所得也就有所失,尽管有时后悔,我只有多读书….. 从她透明的大眼中,我的目光里似乎闪着翠翠的影子。边城的人还是那么淳朴与善良,是因为那片山水浸浴,还保持一种超凡脱俗的情操,这也许就是湘西的希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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