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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时无事在家上网,看看东西,不甚与人聊天,因没太大兴趣,想聊的对手往往不在,索性进去看人聊天,也是一种乐趣。夜深人静的时候,看人家聊得热火朝天,有些问题幼稚低级得让我咕咕笑。网上就是这点好,畅所欲言,平日不敢说的话都在网上发泄了,第二天就算面对面也不知谁是谁。有时看得兴起,会直到凌晨,泡一杯咖啡,一个月一大罐咖啡不够喝。没有袖袖煮咖啡给我喝,便只好泡这种速溶的,我懒得煮咖啡,也不谙此道。袖袖常骂我神经。
圣诞节后与袖袖参加友人的婚礼,新娘与新郎都是我们认识的。寒风刺骨,新娘还是穿着一袭白纱,冻得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可看见一粒粒的鸡皮疙瘩。化着浓浓的妆,脸白得像日本的艺妓,白脸红唇柳叶眉,捧着香水百合,兴奋的站在饭店门口迎接客人。袖袖悄悄的对我说:“如此折腾,真没意思,我结婚的时候,一定不要化这么浓的妆,在这么冷的天气站在门口受罪。”
可我们却对新娘说今天好美,恭喜恭喜,百年好合。瞧,人不是不虚伪的,不动声色的大讲假话。保不定哪个心里想:现在离婚率这么高,谁知道这一对能合作多久呢。
“那你待如何?”我问。
“我连白纱都不用,直接拉了另一位环游四海去也。”
“好啊,我等着看。你以为你父母那关很容易过吗?”
袖袖跺脚,“让你料中。可见做人是最没自由的,天管地管父母管,以后再加子女管,简直一个连环套。”
大凡子女结婚,父母才是主角。早早忙里忙外的,选日子,布置新房;备酒席,定宴客名单。谁与谁一定不能漏,谁与谁却不一定要请,数月下来,忙得不亦乐乎,那么一场攸关面子的大戏,能让你轻易砸了吗?
“做人原本没有自由,随波逐流方说好,特立独行人来疯。所以才有身不由己一词,古人比我们通透多了。”我拍拍袖袖的肩。
“思微,连做自己都有诸多阻力,做人还有什么意义?”
“哇,这么大的课题,我非圣贤,无法解答。”
袖袖追着我打,“都是你,好好的一场喜宴,可别搅得我食不下咽。”
“是是是,孟大小姐最怕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一单细胞生物。”
“我已到如此境界了吗?为何却不自知?可见如今就连单细胞也不能免除烦恼。”
我俩笑得众人侧目,太放肆了,快快收敛,何时竟沦落到在人家的婚宴场所放肆了?不胜感慨。整桌都是我们熟识的人,可以不拘束的大啖美食,而不用顾及形象。最怕独自一个参加宴会,放眼望去都是陌生人,吃得也不尽兴,不如不吃,一餐罢了,何处不能食?可背后的人情大如天,轻易不可得罪人。中国人日日都在人情网中挣扎着,你结一张网,我结一张网,互相交错,已没有喘息的空间。人情练达皆文章,人用其一生在写这篇文章。
宴会结束后,与袖袖相偕散步,以助消化。这个冬天特别冷。沿街还可看到圣诞装饰,西洋人的节日早已渗入我们的日常生活了。中国人是如此的喜欢过节,自己的别人的统统拿来过得隆重,自己的节日不打紧,洋人的节日不知道便是已经落伍了。想来是以前穷怕了,如今抓住每个机会宣扬一番,以示生活的改善。统共是虚伪的社会。
我裹了裹厚重的大衣,还是觉得冷,虚寒的体质让我惧怕冬天。我问袖袖:“还记得三年前的圣诞我们在哪里过的吗?”
袖袖恍然答道:“啊,在巴黎,可见时间过得不是不快,转眼已过了三年。”
“那时比现在还冷。还记得吗?在近郊的迪斯尼乐园,太阳将出的时候,天上飘来了晶莹的雪花,稀稀落落的,天空却出奇的蓝,万里无云,一架飞机从空中划过,拖着长长的白烟,久久不散。如此纯静的美,一直都忘不了。”
“是啊,脚冻得长满冻疮也毫无怨言。但法国的俊男美女才是我无法忘怀的。他们是真的漂亮。就算脸上长了雀斑也无损美丽。”
“还有从地中海吹来的清新的空气,吸了让人精神抖擞。”
“那时我们年轻,所以玩得开心。”
“错,我们现在也还算年轻。那时能玩得开心是因为我们暂时放下一切。巴黎是这么迷人的都市,它蕴含的艺术文化气息能让人暂忘忧愁,没有其它一个都市能让人做到这点。”
“且生活悠闲,爱护动物,在埃埃菲尔铁塔和协和广场边的草地上稍不注意就会踩到狗的排泄物。”
我们哈哈大笑,袖袖真是可爱,随时让我发笑。
我转换话题,“袖袖,张某人呢,为何最近甚少见到?”
袖袖摇摇手说:“谁说的,时常打电话来,不胜其扰。”
“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笃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奈何却碰到你这个铁石心肠。”
“少开我玩笑。此君榆木脑袋,不接受现实,冥玩不灵。”
“别把人家说得如此不堪,现今社会像他那样的人已经不多了,稀有品种,应好好珍惜。”
“双手奉上,敬请笑纳。”
“无福消受。留着自用吧。”我笑。
张某人名唤张一波,是袖袖以前男友,当然他本人认为现在还是。袖袖十八二十时与他打得火热,差点论及婚嫁。长袖袖三岁,正常家庭出身,所谓正常就是平常,且觅得一份尚称不错的工作,虽可保衣食无忧,却也只够生活。相信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是这么渡过一生的,平凡而琐碎,经济需计划。但袖袖却说幸好抽身得早,否则现在嫁与他,日日柴米油盐,拖儿带女的,作个黄脸婆,斤斤计较于开门七件事,毫无形象可言。虽说也有例外,优雅妇人不是没有,但毕竟少数,实乃经济衬托出来,否则哪里优雅得起来。就象许多以前的女性朋友,现在照面有的已不敢相认。粗鄙妇人形象,哪有当日水灵灵样子?袖袖不受拘束的性格让她不想太早决定终身,但男方却催得紧。袖袖说一日问张某,可否三十岁之后才考虑生育?张某人吞吞吐吐的说父母想早些抱上孙子。且分析早日生养的好处,趁父母尚年轻时可帮忙照看。袖袖二话不说,当即登上了飞往新加坡的航班。
袖袖无限感慨的说:“做黄脸婆非我所愿,三十五过后或可尝试。前日在街上看见当年同学,真是不便相认。同样的一张脸刻满日常锁事的痕迹,身材走样,衣裳落伍,可见平日精打细算惯了。未到三十的年纪,怎地就如此不堪,一生就此定数。急匆匆的说要去接孩子。不是不愿结婚,可有了这几年的逍遥自在,日后回忆起来也不枉此生。”
“幸好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想,否则人类如何繁衍?”
“这世界已人口大爆炸,何愁繁衍,倒是优生两字提得极对,品种质量亟须提高。”
“何谓好的质量?你吗?”
“不,我乃次品,五官端正,四肢俱全,独缺智慧。”
“哇,如此妄自菲薄,可别叫你父母听见。”
“只怕他们心底早已纳闷许久,为何生出这么个不可教的女儿呢。”
我摇头大笑,心情愉快。
奇的是张一波何等执著,这么些年下来,硬是不离不弃的缠着袖袖,不愿与别人结婚。否则的话早已儿女成群。不到黄河心不死,真是硕果仅存。袖袖老说想不通,多年前观念已有分歧,再加上这些年分开两地,所处环境与所经历的人、事、物尽不相同,俩人早已拉开不只一大段距离了,缘何如此不思转弯,直钻牛角尖,真希望哪天有某人某事能让他豁然想通,便皆大欢喜了。
迄今为止,这件事是袖袖最大烦恼。但却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便只能留给时间去解决了。只希望有朝一日,各自放开。这些年追袖袖的人不是没有,但袖袖说几年来看的人多了,已难有心动的感觉。感情这东西确是如此,随着年龄的增长,人渐趋于理智,再也难全身心的投入一段感情了。只有少女时代的痴情最让人怀念,诗一样的情怀,花一样的年华。错过了那段时期,便再难遇到让自己怦然心动的人和事了。
袖袖搓了搓冰冷的手说:“别提他了,你呢?前段时间不是听说某位男士在努力中?”
“啊,他呀!早就云深不知处了。”
“却是为何?你又拒绝人家了。”
“我只是对他说目前尚无结婚的欲望,但可以先做朋友。”
“这不就是拒绝吗?”
“当然不是,现在已不流行盲婚了。总得有些了解吧。可你瞧,现今的男人多现实,知道希望不大,立马打退堂鼓。谁还愿意浪费时间与你做朋友,人家原本的目的就不是交朋友。”
“这种人不说也罢,瞄准了目标,只准成功。以结婚为前提,非我同类。”
“但这类人碰得多了,难免灰心。这是个功利的社会,已甚少有人愿意花时间在无谓的事上了,一切讲求效果和得失,付出一分最好能收获二分。”
“真是糟糕,到哪里去寻找真正的爱情呢?”
“爱情还是有的,只是不知何时能遇到。况且婚姻与爱情向来是两码事,很少有人能与自己相爱的人结婚。我们爱着的人往往娶的是别人。虽属无奈,但也很好啊,这份美好悄悄的收藏在心底,就不会变质,年老后可不时的拿来回味。否则真的生活在了一起,保不定三五年后这份感情就变得面目全非了,岂不得不偿失?保留可比破坏难多了。”
“难得你如此豁达。”
“非也,无奈之举罢了。”
“想必心底已早有收藏吧?”
我不答,只是一味的微笑。袖袖聪明的不再继续。好朋友便该如此,只知道对方愿意让你知道的,不多问,不打破沙锅。最怕听到有人说:人家某某都肯对我说秘密,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你的事。人的一生要交代的也不过是自己罢了,关别人什么事呢?好朋友只须闲时相伴,适时给予安慰,不落井下石便已足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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