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站在同一地平线上么？

——读短篇小说《色恋》

女作家张辛欣有部中篇小说，题目叫《在同一地平线上》，刻画了两个具有典型意义的青年男女形象。一口气读了[木石前盟]的短篇小说《色恋》，猛然间就想起这部小说，“我们可以站在同一地平线上么？”这个疑问从潜意识里迸发出来，我仿佛觉得，这就是作者通过这篇小说所要爆发出来的诘问。

《色恋》以简单的情节和直线般的结构，诉说了一个凄婉的爱情故事。红是一个自幼失明的少女，但她却是聪颖、执着、敏感、多情的少女，如同所有健康健全的少女一样，她与家华发生、经历了温暖而刻心铭骨的爱情，但是，尽管她有着容颜上的秀丽、工作上的满足、心灵上的充实，却仍然不可避免地受到现实社会的挤压，因为她只是一个“残疾人”，在这个不一样的“地平线”上，她选择了默默的离去，而同样深爱着她的家华也不得不屈服于现实的压力，在家华结婚后，红经历了“灵性的失落”，最终走向“生命的枯萎”。与其说这是一篇充满感伤的“爱情小说”，我倒更愿意把它当成一篇“社会小说”，我觉得，作者试图表现的主题是“你将格外地不幸，因为你是女人，更因为你是一个瞎子！”

评论家曾经用“女性的个人化写作”来评论当代的女性作家和“女性小说”，她们显得不那么关心社会，而更乐于沉溺和开掘自己的内心世界。然而，任何的个人，都生活在一个真实的现实社会之中，哪怕绝对“个人化”的写作，都不可能不折射出社会和时代的影子。在“弱势群体”概念越来越被人们关注的今天，我们怎样对待一个身体残疾而心理健全的人，怎样消除我们固有的偏见，这确实是值得思考的问题。也许会有人指责家华的懦弱，然而，面对两难的选择，可怜的家华又能如何？

值得欣慰的是，正是因为家华的懦弱，红与家华的爱情才保持了一种至纯至洁、卓然不朽的极限状态，即便是默默无语、相对无言，却是一种灵魂的期待和依偎，相比较于家华现实中没有爱情的婚姻来说，这种爱情更具有感伤和震撼的美，所以结尾家华写下“懦弱，成就了她的勇敢，成了我真正的爱人。”这样的话。

在现实生活中，爱情最初总是显得有点不食人间烟火，是一种单纯的情感体验，但是这个时间究竟能够延续多久却是一个问号。红与家华的爱情之所以持久不衰，也许正是因为它没能成为现实。曾经有人说，不能成为现实的爱情，就仿佛是被装进了冰箱，与空气隔绝而获得了保鲜，一旦落实为现实，就好象从冷藏状态进入常温状态，很容易受到空气中各种细菌的感染而发生变质。当代女性作家的创作也体现了这种观念，女性作家往往在开始都热衷于描写理想的爱情，但是这个阶段往往是很短暂的，然后就会转向现实的阶段。所以，有网友在小说后面的跟帖里说：“她勇敢地走了，尽管知道家华会很痛，但毕竟从此可以把牵挂变成伤感而凄美的回忆了。”正是体现了一种普遍的审美观念。

从写作技巧上来说，作者采用了一种散文化的叙事文体，传统的顺时序叙述使作品特别流畅，细腻的描写增强了故事情节感染力。在叙事结构上，除了情节为红线和中心之外，借鉴了晚生代作家经常用的以“意象”为中心的结构手法，以“红”构成另一个中心：红的名字、红的温暖、红的感受、红的旗袍、红的日光……从而以“红”蕴涵了整部小说的内涵，使之既起到沟通和融解故事的作用，又发挥了营造氛围、突出主题的功能，从一定程度上深化了主题。

顺便说一下，根据作品的主题和情节，如果修改一个题目，可能会更好点，我觉得现在这个题目似乎有点冲淡了作品的优美凄婉的感伤氛围。

我注意到，《色恋》是作者以[木石前盟]名在西陆发表的第一篇文章，我们满心渴望着欣赏到作者更多更美的作品。

2004年11月10日晚—合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