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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一段《紫灯区》,那才是真精华!!! 我抓起话筒,拨下了他上次留给我的电话号码。 “我要去看你!”我任性地说。在他面前,我永远是个孩子,仍是十四年前常蜷在他怀里的那个孩子。 他在那头沉默了片刻,才说:“为什么是今天?外面风雨交加,你没看见吗?” “就是因为狂风暴雨!” “我怕淋病你。” “不会!”我斩钉截铁地说。 我找到一条白色长裙换上。虽然我早已不喜欢白色,但我知道,慕哲喜欢一个洁白的我。我又从储藏柜里找出一件闲置很久的雨衣,披在身上,出了门。由于天气恶劣,找出租车并不像在家想象的那样容易,在路旁站了有半个小时,才等到一辆。 直到出租车停在那间大学校园的门口,我才突然想起,忘了问慕哲的住处。我忙拿出了手机。正准备拨他的电话时,车窗被人敲响了。 敲窗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雨衣,身体显出不健康的单薄,风雨交加中像一张飘摇的薄纸。他把雨衣的帽子拉开一点,我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看清他后,惊讶得忘了下车。 尽管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他已变得形销骨立,我还是立即认出来了,是慕哲!他的嘴唇细碎地哆嗦着,脸上动荡着强烈的悲喜。他曾是个风华正茂的大学讲师,是个浪漫风雅的年轻男人。他曾以绝对的硬度刺破过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给过她温暖宽厚的怀抱……现在,他竟然变成了这个模样! 直到司机不耐烦地提醒我,我才赶忙下了车。狂风暴雨立即扑面而来。我站在他面前,在模糊的光线里看到了他眼睛里闪烁的泪花。 “我老了很多,是吗?别忘了,我是五十岁的人了。” 听着他熟悉的南方口音,我所有的理智刹那间彻底崩溃了。在狂风暴雨的呼啸之中,我扑到他身上,内心在哀鸣。“不!五十岁的男人也不该是这样的!风中之烛……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身体在剧烈抖动,过了一会儿,才父亲般温存地说:“紫蝶,理智点,接受事实吧!跟我去家里细谈好吗?看你淋得这样!” 那个校园太熟悉了。毕业之后,为了逃避慕哲,我竟一次也没走近过。 他的新家是一套教授公寓,比起十几年前的那间简陋的单身宿舍,简直太宽敞豪华了。房子很大,却没冲淡他的幽雅和书卷气——客厅四壁都是大书架,宽大的书桌上仍放着笔墨纸砚和一张未完稿的水墨山水画。 我脱掉雨衣,才发现裙摆已被雨水打湿。他拿出一件淡蓝色棉布睡衣让我换上。穿着那件长得拖地的睡衣,我心中翻卷起一阵难言的苦涩。恋爱的时候,总在梦想能和他一辈子肌肤相亲、同床共枕。但是,人拗不过命,我没有变成他的妻子。如果有情人终成眷属,现在,又会怎样呢?生儿育女?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还是劳燕分飞,像他和他年轻的前妻一样? 他泡了一杯茶,端来。茶依旧飘着熟悉的香气,但已不是十几年前被他写进日记的那一杯。那只釉着兰花的景德镇陶瓷茶杯已成了遥远的记忆,青春少女变成了三十二岁的妇人。 在壁灯幽黄的光线里,我看清了他深陷的眼睛、干瘪的双颊、嘴角的皱纹……源自骨子里的悲悯又一次控制了我,泪模糊了眼睛。我忙把视线移到茶杯上,低下了头。 他安慰我说:“不要伤心,我瘦下来很多年了,身边的人早就习惯了。” 我哽咽着说:“我不希望你变成这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沉重地说:“一切早成了定局。现在,我只希望当时的分手不是个错误。你过得幸福吗?” “你仔细看看,我像幸福的女人吗?” “分手已经十四年,现在,你成熟了,风姿绰约。知道是什么造就的吗?是金钱……跟着我能有什么?不能给你梦,等于扼杀你的美。” “你怎么会这样考虑问题?拥有物质就是幸福吗?”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让深爱的女人过贫贱生活,是最悲哀的事。” “我也能出去打拼、挣钱。” “如果让你做那种女人,我也就不是我了。”他叹了一口气,“和颜颖离婚之前,我还不敢说放弃你对还是不对。离婚后,我才明白,放弃你是对的!” 我不解地说:“她是她,我是我。” 他点上一支烟,皱着眉头吸了几口,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看了看窗外,又很快转过身来望着我,表情显得极度痛苦。 他激动地说:“上帝把我造成了一个苦行僧!和你分手后,我一直逃避着女人,怕伤害你。我拖着不结婚,就是想让你相信,你的第一个男人不是骗子……错过几次结婚的机会后,我以为这辈子都要一个人过了。没想到,竟……” 他说着说着就哽住了。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我面前,忘情地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和颜颖结婚吗?” 我疑惑地摇摇头。 他激动地说:“猜猜!” “她很年轻?很美?” “她长得几乎和当时的你一模一样!” 我惊讶地说:“是吗?” “简直就是你的翻版!决定和她结婚时,我曾安慰自己——既然得不到正品的紫蝶,就接受一个赝品的紫蝶吧!” 我觉得他的“正品赝品”理论十分滑稽,看来,在感情上,再理智的人也会变得幼稚可笑。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很多人说我疯了,娶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女人,简直是埋下一颗定时炸弹……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和颜颖结了婚,包括她本人。” 我悲哀地说:“别说了,别让过去的事再折磨人了。” 他缓缓走到对面的那只沙发上,坐下来,抽了几口烟,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感慨地说:“女人都需要男人的经营,但我没有资本。颜颖和你一样,爱上的是我的清雅浪漫和满腹经纶。婚后,她坚持出去工作,在一家私营企业做文秘,工资并不高,可不到一年,就开始穿金戴银,夜里经常回来很晚,经常烂醉如泥。开始她还百般辩解,不久就对我完全失去了耐心。我要她辞工,她坚持不辞。后来,我了解到,她有了另外的男人,就是那个私营企业的老板——暴发户,初中文化。但她最终放弃了我,选择了他!” “你还在留恋她吗?” “不!”他说,“既然在一起不幸福,离婚反而是一种解脱。现在我才明白,她冲动、善变、虚荣……和我结婚纯粹是想编织‘师生恋’,没把心给过我。” 我叹了一口气说:“看开些吧!男女就是这样,分分合合,无所谓对错。” 我抚摸着他的皮肤,如同摸到骨架上挂着的一张老去的皮。他的面部因为过度低垂变得非常难看,尖细的下巴顶着我的面颊,很不舒服。 他进入我的一刹那,我陡然觉得他是一副可怕的骷髅,要把我一起拉进坟墓。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使我痉挛到了最深处。
紧接着,刀割火烧般的疼痛奇异地袭击了我——再次躺在他身下是愚蠢而荒唐的!他早已是我命中的克星,在我十六岁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我为什么还要重新投进他的怀抱?重复十六岁时魔鬼般可怕的交合? 我在他动荡的身体之下挣扎着、低声呻吟着。那种声音陌生而熟悉,本该在我的初夜迸发出来!但是,为了他,我曾咬破嘴唇,坚韧地压制住了,一直压制到了今天。 “你很痛吗?哦……”他含混不清地呢喃着。 在我的初夜,他夺取我的过程中,说的也是那些话。 也许我们神志都已经错乱了,又回到了遥远的那一夜。谁也没逃出那次爱情,连做爱也循着老路——叫着那时的叫声,喘息着那时的喘息…… 我终于明白,我和他不可能有新的故事了。 他仍然语无伦次地说:“忍着,很快就过去了,忍着……” 依旧是那个夜晚的老话!他再也没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我厌倦了,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厌倦了我一直幻想多年、此刻正做的事。我已经不能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快乐,因为纠葛太深,期望又太高。 终于,我奋力从他的控制中挣脱出来。 他惊愕地说:“你怎么了?” 我突然失控地笑了出来。 他非常害怕,抱紧我,死命地掐住我的人中。 我呆望着他,悲哀地说:“我已经三十二岁了,你还把我当成十六岁!” 他已经醒来,同样悲哀地说:“你也一样,爱的是从前的我……我不该给你打那个电话,你也不该冲动地来找我。” 美好的回忆这么快就被破坏掉了!从此,我们不会再猜测彼此,甚至失去了好奇。命运真是这么捉弄人的吗? 我很快换上那条湿漉漉的白色长裙,披上雨衣,不顾他的阻拦,飞快地冲出了大门。 我轻飘飘地走在狂风暴雨中的大学校园里。古老的校园和十多年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大变化。刚进大学校门的那段日子,我简直是从刀刃上走过来的,常会和慕哲在校园里不期而遇。好在那种日子不到两个月,在经济系读研究生的舒鸣就把我从痛苦中解救了出来。我很快便和舒鸣出双入对、形影不离。当时,我不知道自己爱不爱舒鸣,我只需要他抵挡慕哲留下的痛苦。我已经顾不得我和舒鸣的亲密会给慕哲造成怎样的痛苦。 我和舒鸣恋爱后,慕哲像一片被霜打的叶子,迅速枯萎了。没有人比我更能体会他看见我和舒鸣时伤痛的目光。即便单独遇见我,他也会及时避开。 舒鸣取得经济学硕士学位后,进入一家上市公司工作。他聪明而敬业,工作非常出色。我大学一毕业,他就急不可待地和我结了婚,把我放在他购置的房子里。 离开了大学校园,慕哲的影子渐渐远了,我和他的缘分也终于淡漠了。 十几年就这么眨眼而过,我从来没有想到,三十二岁上的一个风雨夜,自己竟会再冲动地跑到慕哲家里,做了一场没有结果的肉体之事,留下深重的痛楚和悔意。 回到家后,我麻木地把雨衣和湿裙子脱下来,走进浴室,打开冷水龙头,站在下面长时间地冲淋起来。我想把他留下的一切冲个干净,完全从记忆里冲走。 窗外风雨依旧,我的皮肤变成了青紫色,但并没有觉得冷。直到在水龙头下站得双腿僵硬酸麻,我还是觉得没有把自己冲刷干净。我既冲不去他的体液,也冲不去关于他的记忆。 我穿上睡袍,失魂落魄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浑身才剧烈地哆嗦起来。我直觉身体出大毛病,被击倒了。十八岁那个风雨夜,我在慕哲的窗下守了半夜,回去就病了半个暑假。 第二天清晨,我浑身发烫。我感到了强烈的窒息,好像被死神掐住了脖子。我使尽全身力气才睁开眼睛,我必须求助,不然很快就会死去。 我挣扎着拨通了百合的手机,却没有张口说话的力气。她在那头惊慌地问我怎么了。一听到那关切的声音,我的泪就流了满脸,但还是说不出一个字。 百合很快来了,还带着秦医生。 秦医生赶快摸摸我的额头,又拿出听诊器检查了一阵。之后,他看着我,摇摇头说:“可能不是一般的感冒,快去医院吧。” 接着,他又责备我说:“怎么烧成这样才叫人?” “紫蝶,怎么回事?”百合也焦急地问。 “昨夜淋了雨。”我虚弱地说。 “为男人吗?这么大了,还像小孩一样喜欢折腾自己!哪个男人值得你这么折腾……” 秦医生打断了百合的话,说:“你这个人,不要说那么多了,她需要安静。” 即便是发着高烧,我还是听得出秦医生和百合说话的口气有些异样。我疑惑地看看秦医生,又看看百合。百合不好意思地对我笑了笑,赶紧和秦医生一起搀我下楼。 我们坐进了秦医生的车子。秦医生车开得飞快,百合搀着我的胳膊,我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狂风暴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路边的树被摧残得不成样子,满世界都是狼藉一片。我和这个城市一样,被这场强热带风暴摧垮了。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出现了慕哲的影子。他像一棵被狂风暴雨摧残的老树,枝丫断落、树叶飘零。我又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街边一棵棵伤残的老树,每一棵都像极了慕哲,在阴沉的天色中艰难地挣扎着、忍耐着。 到了医院,经检查我得了急性肺炎。秦医生说要在医院住上半个月左右才能痊愈。时值暑假,我暗自庆幸儿子去了他爷爷奶奶那里,不然我连病也生不起。不过,如果儿子一直跟着我,我也不会那么冲动地和慕哲见面了。 一切都是注定的。 ※※※※※※ 水静不是我的错, 心静也不是我的错, 其实谁都知道, 平静的水面下有的是暗涌。 |
| 冰月岛主 | 2801 | 02-17 07:4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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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先祝贺你冰月岛主[2楼] | 孔飞37 | 19 | 02-17 08:19 | |
| 回复:早上好![3楼] | 冰月岛主 | 40 | 02-17 08:37 | |
| 光阴不复返`~[4楼] | 蔡九哥- | 34 | 02-17 13:56 | |
| 似曾相识[5楼] | 超然放弃 | 54 | 02-17 16:05 | |
| 回复:有抄袭的嫌疑[6楼] | 天涯陌路人 | 30 | 02-17 17:41 | |
| 请冰月岛主说明一下[7楼] | 月霜影里 | 35 | 02-17 19:42 | |
| 回复:全文看完2个小时[8楼] | 孔飞37 | 34 | 02-17 20:20 | |
| 心若水静 | 96 | 02-17 21:48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