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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爱情弄丢了》 作者:冰月岛主 1. 我叫雨清,五月中的一天是我二十九岁的生日。
白雪对我笑了笑,说:“不要老是在家看书听音乐,偶尔也要让自己轻松一下。” 我的丈夫夏艇半年前去美国公干,五岁的儿子上幼稚园,除了在家陪儿子,我平时很少出门,而白雪则认为出门是件快乐的事。 “你带我来这里干吗?你知道我不喜欢热闹的。”我有点无奈。 “不准说回家,相信我不会害你的。”白雪命令地对我说。 我无所适从地站立着,看得出这是家上等的酒吧,门面很大,灯光很暗,散发出暧昧的气息。白雪拉着我一个劲往里走,穿过厅堂,在一个半圆形的吧台坐下。白雪为我叫了杯鸡尾酒,对我说:“今天是你生日,把你的诗词、丈夫、儿子暂时抛下,好好的享受一下单身的乐趣。” 尽管白雪兴致勃勃,我还是提不起精神,“我这个年纪还有什么好庆祝的?都是往三十岁迈进的人了。” 白雪端详着我,说:“别小瞧了自己的吸引力,你结婚这么多年,这张脸还是没变。我敢保证,不用多久,一定会有人过来搭讪。” 我不再跟她讨论这些,独自啜着酒,聆听一支舒缓的华尔兹。舞池里的人跳起了慢舞,那些多情的舞步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在我的生命里,也有过如此多情的舞步!初恋已经过去十年,生命就这么仓促地行进着,日复一日的消耗着。十八岁那年,命中注定似的让我遇到了雪松,在一个四处飘荡着花香初秋夜里,他夺走了我的肉体。那个房间开满了玫瑰,永远开在我遥远的十八岁,开在我被夺走贞洁的那个美丽秋夜,美丽而幽雅,从未枯萎过。 在论及男女肉体关系时,我历来不喜欢使用“夺去”那个词,肉体关系最为平等,得到的同时就是失去,失去的同时也是得到。但是,惟有我的第一次可以理直气壮地使用“夺去”,那时我是个十八岁的处女,有着一旦撕破就永远不能复原的贞操。我曾天真地认为雪松要了我之后,可以给我一个长久的承诺,给我长达一生的爱情。每个十八岁的女孩,都会向往长久的爱情,都会把爱情看得比命还重。 当时雪松已经结婚,有个五岁的儿子,多么蹊跷的人生,十年后的今天,我也已经是五岁孩子的母亲,只是爱人早已远去,对爱情的憧憬也早已模糊。雪松伤的我太深,甚至现在想起,心里还是止不住的疼痛。 雪松是我表哥的同窗好友,他房间里有很多中外文学作品,我喜欢待在他的房间里静静地看书,在文学上,他给了我很大帮助。他喜欢夜半听着音乐的旋律,喝着醇香淡雅的茶!他说,那时我就会从茶舞里飘出来,像茶花仙子!他说那是他深埋在心里的我,也许等我能领会的那一天,他已经老了,死了...... 高考结束,我没有如愿考上大学,那段时间我一直很颓废,我跟雪松的接触明显频繁起来。只有他能领会我心中的苦闷,他带我去爬黄山,在山顶他让我大声地叫出来,我把聚积了几世纪的泪在他面前流了出来。他揽住我颤抖不已的肩,那天,他第一次吻了我! 2. 自山顶的那次接吻以后,我就不可救药的爱上了雪松。而他则有意无意的避开我。在他借我的一本书里,我发现了一幅铅笔速写,画的是一个少女托腮凝思的摸样,在画像的旁边,他用铅笔深深地写下了“雨清”二字。
我拿出那张写有我名字的画像,问他:“是为我画的吗?” 他盯着我,费力地说:“是,太晚了,你该回去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指着满屋的狼迹,逼视着他。
她洁白的裙子和忧郁的目光一直是折磨我的两样东西——我爱的是它们,恐惧的也是它们。它们不是我的。我害怕那些幻境会在我梦醒的一刹那结束,那种毁灭性的结局会把我的雨清彻底摧毁。我一个结过婚的男人又怎么有资格爱她?她是那么美丽和优秀,她应该过一种热闹的生活,起码是一种富足的生活。我对她任何的奢望都是可耻的,她还是个十八岁的孩子,我害了她,自从我吻了她以后,我就立刻意识到我害了她。我会把她甩进无底的深渊。 看了那一段,我就把本子合上,没有再看下去,雪松对我的爱无须质疑。我走到他的前面,凝视着他,坚定地说:“你有资格爱我,因为我也是那么爱你。” 他的目光终于和我的相对了,那一刻,他的眼神有点可怕,他的目光热烈的笼罩着我。紧接着,他猛地把我抱住,狂乱的亲吻着,语无伦次地说:“雨清,和你面对的每一秒我都很难过,你明白吗?我是怎么忍耐的?你懂吗?给我时间,我会娶你,用整个生命爱你,照顾你一辈子……”
3. “想什么呢?”白雪的声音把我暂时拉回了现实。
“没什么,在想稿子的事。”我掩饰自己的失态。
“还说没事?这是什么?”白雪伸手拭去了我眼角流下的几滴泪珠。
“想起了一本书,很感人!”
“不懂你为什么有那么的伤感?我不管,今天你一定不能再想那些感人的书本!”白雪有些不满的叫道。
我轻笑着,说:“好,今天就陪你尽情的玩一晚!”
“哎,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白雪纠正我。说完熟练的点上一支烟,吸了两口,她低着头时,两排假睫毛在脸上投下好看的阴影。我一贯佩服她的这种精神,化妆时精细得连睫毛都不放过。
白雪朝着天花板吐了两个烟圈,说:“咱俩是高中同学、好朋友,相处十几年了,不容易……你丈夫还有几年才能回国,儿子呢,还太小。我是看你活得太压抑,才带你出来散散心的。”
“夏艇只是出国公干,又不是抛弃了我,我跟儿子一起挺好的,又什么可压抑的?”
白雪盯了我很久,冷冷地说:“你把宝整个押在夏艇身上了?哼,傻瓜,怕是夏艇已经乐不思蜀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话可要负责任。”
“我当然会对我的话负责,一个三十几岁的健康男人,能够成功压抑性欲半年之久吗?鬼才相信!”
“你的意思是说他会背着我找别人?”
“他是个健康男人,你真的以为他会为你守身如玉?”白雪不屑的撇撇嘴。
“你怎么会这么肯定?”我惊恐起来。
“雨清,看来我不得不刺激你一下了,不然你永远不会清醒!”白雪孤注一抛的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顿了顿,放大声音说:“至少我能证明他同除你之外的一个女人睡过觉。”
我的脑子顿时变得一片空白,耳朵紧接着出现了溺水的感觉,怔怔地看着她脸上一丝不苟的彩妆,觉得那张面孔非常滑稽。她在我眼中变成了兽、鬼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不要追问我那女人是谁!”白雪说,“我绝对不是想看你和你丈夫战斗、离婚,纯粹是想让你学会怎么让自己生活的开心!你要清楚,你丈夫也不过是想寻找刺激,他绝对不想把家毁掉
我不禁打了个寒噤,脑子里陡然间出现一个可怕的猜测:她和夏艇睡过觉!这一疑念一出现,就立即被我确认了。不然,她哪来的那么大的把握,一口咬定夏艇起码和一个女人睡过觉?
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哆嗦起来。
“告诉我!你能确定的那个和夏艇睡过觉的女人,是不是你自己?”我的指尖几乎触到了白雪的鼻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说:“你能猜到,就说明你还聪明。你是知道的,我这人一辈子都没学会虚伪。”
她这样轻易的默认,简直把我羞辱到了极点。我扬起手,使尽浑身力气,向她的脸猛抽过去。她捂着脸说;“好,你打了我,这下我不欠你的了。不过,我劝你等你丈夫回来,最好也能抽他一巴掌!”
她的话,一下子把我弄成泄了气的皮球。是的,我应该去抽我的丈夫,而不是去抽和他睡过觉的女人们!夏艇,只有夏艇才是罪魁祸首!我一下子怔住了,绝望得想一头撞向墙壁。
她很快平缓下来,由衷地说:“咱俩是高中同学,十几年来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算算,你和我混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夏艇的还要多。好好想想,这么多年来,咱俩有多少回躺在一张床上彻夜长谈,好得和一个人有什么区别!把这么大的隐秘告诉你,我得经过什么样的矛盾和挣扎,你能明白吗?如果不是因为不想看你继续糊涂的生活,我起码可以让秘密烂在心里……”
我对她的表白失去了耐心,谁先沾染谁并不重要,关键是她已经和夏艇一起背叛了我。他们变成了扎在我心头的两把刀。我下意识地甩了甩头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4.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出租车里,车窗外的夜色,还有眼花缭乱的霓虹灯,使我的思维处在一种游离状态。我已经不知道我是谁。 女人一生下来,注定就得找个依靠,而我却是一个缺乏依靠的孤魂野鬼。小时候,父母就经常吵架,我从没享受过一刻和睦的家庭生活。我一直为寻找一个男人作为依靠而活着。为此,我把心灵和肉体都付出了,但一直没有找到。我和夏艇结婚有两个原因,一是他把我从初恋情人雪松对我的伤害中解救了出来;另外,他是第一个向我求婚的男人。那时,雪松使我尝尽了爱的苦头。没有人理解我多么需要男人的那句“嫁给我”。我和夏艇很少谈心事,我习惯了压抑。婚姻的作用不过是维持彼此简单的生理需要和衣食住行。
回到家里,我焦躁地来回走动。阳台上的摇椅、客厅里的音响、书房里的电脑、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洗手间的瓶瓶罐罐、卧室里的床和衣柜……那些异常熟悉的物件对我来说,忽然没有意义了。我苦心经营多年的家已经破碎,夏艇毁了我的生活。他毁了我的世界!
梳妆台上摆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我们站在一棵开着白花的树下,笑的很甜。夏艇学的是经济学,在国内一家上市公司做得非常出色,过五关斩六将,争取到了被派驻美国工作五年的机会。在我面前,他一直扮演着一个好丈夫的形象,背地里却无耻到和我惟一的多年好友苟合!我可以失去白雪。没有友情对于一个有丈夫和孩子的女人来说,不是最大的问题。但是,对夏艇的恨又怎么排解呢?别说巴掌,就是刀枪也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愤。我恨不得立即抓住他,将他千刀万剐。或者,和他同归于尽!
我疯狂地抓起电话,狠狠地拨了夏艇在美国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夏艇责备地说:“你怎么就是不肯早点睡觉?”
我的心几乎跳出了胸膛,极度的激动使我支吾着,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什么要紧事就下次再说吧。我正忙,现在美国是白天!”
“我有要紧事!”
“给我发E-mail吧,或者我空下来再打给你。”他不耐烦地说。
很快,他挂断了电话,急促的嘟嘟声刺得我耳膜疼痛。我沮丧地摔下了听筒。
我没有给他发E-mail。对质应该是唇枪舌箭式的,或者当面拼个你死我活。我们的距离实在太遥远,连对他的恨也显得鞭长莫及了。也许,这样的电话,结果最好不过。一是给了我缓解痛恨、理性思考的时间;二是没有一下子捅破,一旦捅破就会覆水难收。在没有找到合适的后路之前,我不忍心轻易毁掉这个经营了多年的家。最关键的是,五岁的儿子还需要我。这个家也有他的一份啊!
我终于鼓起勇气,来到了儿子伟伟的房间,拿起书桌上的小像框。照片上,伟伟骑着一辆脚踏车,得意地冲着我笑。他那童稚的笑强烈地感染着我,我本能地对他牵了牵嘴角,却没有笑出来。捧起那张照片,我陡然间彻底崩溃了。我把照片捂在胸前,泪如雨下。儿子揪着我的心。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剩下他一个亲人了。我越发强烈地意识到,我没有权力一走了之,撇下他不管。同时也没有权力把他带走,使他的生活中没有父亲。
此时,我又想起了雪松,想起了因我而差点破碎的他的家庭。难道真的是应了那个女人对我的诅咒:“等着吧,你会得到报应的!”
我的泪已在脸上流成了河。胸腔里像灌满了铅水,沉痛得咽不下,扒不出。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
雪松履行了他的诺言,跟他的老婆秋因提出了离婚,实际上他的婚姻早就已经名存实亡,离婚也不止一次提起过。秋因是个好强的女人,她不能忍受的是自己的丈夫爱上别的女人,这对她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当雪松要求离婚的时候,她的反应非常歇斯底里,她抓破了雪松的脸,同他一起闹到了公婆那里,雪松也离家出走了! 父母得知以后,把我关在房间里,我几乎丧失了时间的观念,只知道在房里看书,流泪。感受小说中流淌着的一股理性。在被毫无头绪的情感苦缠之后,人总是想在理性那里寻找一丝安慰。当雪松偷偷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
看着他脸上的伤痕,我泪流不止。他轻轻地吻去我的泪水,捧着我的脸,像欣赏一件珍宝似的凝视着我,说:“我怕你家人会为难你,这些天一直不敢来找你。”
“雪松,你带我走吧,离开这里,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久久的看着我,眼神痛苦而无奈,“让我把这件事处理好,我现在不能抛下一切,我会跟你父母说,让他们给我时间,到时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你喜欢的地方。”
我紧紧抱住他,就像抓住一棵救命的稻草,我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泪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服。从那晚以后,我就已经熟悉了他的一切——体温、气息、心跳甚至呼吸的频率……
幼稚的我以为,只要有爱,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那段时间,我们的日子都不好过。他还没进我家门就被父亲赶了出去,另一方面,他还要耐心地处理和秋因的关系。秋因对他用了各种手段,希望可以挽回这段婚姻,他的执着使秋因把目标转向了我。
秋因把我的照片贴的满街都是,一时间,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我不敢出门,父母更是愤怒地逼迫我和雪松断绝关系。我苦苦的支持着,等待雪松的消息。
一个夜晚,雪松把我约了出来,那夜,我穿了一件没有袖子的白色长裙,整个青春期我都酷爱着白色。长长的自然鬈发披在肩上,已经高中毕业了,终于可以让头发披垂着了。我像一只幸福的鸟,飘落在他的面前。他痴痴的望了我很久,渐渐地,眼睛竟充满了泪水。
出门之前,我还一直沉浸在对于未来的美好想象里。但是,他的反应使我的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恐惧地问他:“你为什么哭?”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没什么。你今天像一只百合花。”
“不!”我说,“不是那样的,你心里一定装着我不知道的东西!”
他的目光很快从我脸上移开,背对着我,身体轻微的颤抖着,我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他,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触即发,而是把我轻轻的推开了。绝望迅速包围了我,我知道,我最担忧的结果很快就要降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抬起湿润的眼睛,痴望着我说:“雨清,你想过你的将来什么样吗?希望和什么样的男人过一辈子?”
我泪流满面,不想回答。难道他不知道吗?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他走到我身边,半跪着,把沾满泪的脸埋在我的双手里。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说:“雨清,不论有什么事情发生,相信我对你的爱好吗?”
“为什么要问这个?你怎么了?”我失控的叫了起来。
“告诉我,相信我是爱你的吗?”他执着地问。
“我不知道!”我激动地摇着头说,“真的不知道!”
他痛苦地站起身,又一次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自言自语般地说:“我是不可饶恕的,一开始就知道不该爱你,不会有结果的,可是……”
我痛哭失声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忽然转过身来,果断地说:“别哭,这时候不该哭,你得坚强,得逃开我!你才十八岁,还有美好的前程,我不能把你绑在身边,也绑不住!”
我明白了他的意图,全身的血液在发凉。
我狠狠地擦去眼泪说:“你就是你要抛弃我的理由?”
“最怕你会这么想,但是相信我对你的爱好吗?就算你恨我一辈子,我也会这么做。”
我绝望地说:“什么也别说了,我只是你手中的一个玩偶,我的爱情死了,被你杀死了!”
说完,我转身跑走了。 6. 雪松拦住我,木然地看着我说:“相信我是爱你的吧,用生命爱着你,原谅我!” 我想不进他的任何解释,死命的撕扯,头也不回的狂奔。身后只传来他痛苦的低喃:“雨清,原谅我!”
我和雪松分手了,从那晚以后,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不愿意见任何人,除了满腔的委屈,就是对他鞭长莫及的恨。我不仅失去了贞洁,而且名声扫地。没有人帮我,甚至都没有人可怜我。
分手后不久,我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我瞒着家人偷偷做了手术,当时陪在我身边的只有我唯一的好友白雪。过完暑假,我又回到校园,我漠视着别人轻蔑的目光,拼命读书,我要考上大学,永远离开这个留给我太多悲喜的城市。
一年后,我如愿以偿,站在离别的站台上,泪流满面,头发像裂开的黑绸段子在风中飞扬。直至那天,我都没有在见到雪松,我那段刻骨铭心的爱也被我埋葬在那座城市的废墟里。
在大学里,我遇到了夏艇,他被我的气质和美貌所吸引,疯狂的追求我,他那时是学生会的社长,是众多女生中的白马王子,所有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我。当时我并没有从雪松的阴影中摆脱出来,夏艇成了我心灵渴求依靠的港湾,在他要求我嫁给他的时候,我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答应了。大学毕业那年,我们举行了简单的婚礼,一年后,儿子伟伟的诞生,这更让我把所有的精神放在夏艇和孩子的身上。夏艇出国公干,我没有用家庭栓住他,这点也曾经让他非常的感动。
夜幕已从四面八方朝我围拢过来,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镜子里的我憔悴得成了一个纸扎的假人。我吃了两粒安定片,强迫自己睡下。
第二天上午,夏艇打来了电话。
“现在我闲了,有什么事慢慢说吧。”
奇怪的是,一觉醒来,我再也没有了昨夜的冲动。我刚想说出白雪的名字,她在“奇士美人”说过的话就又回旋在脑子里:“如果你想从我这里拿到证据和夏艇离婚,我现在就收回我的话!你当然可以现在就打电话找夏艇对质,看看他会不会承认!”是的,他绝对不会轻易承认的,也许现在连白雪也不会承认了!
我沮丧地说:“你问问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你怎么了?说什么没头没脑的话?”
他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因为自从结婚以来,我从没和他说过这种话,甚至从没怀疑过他。
“雨清,你开始叫我不放心了。”
“算了,想不起来就算了。”我竭力压抑着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没事多管管儿子,不要整天疑神疑鬼的。记住,什么时候我心里装的都是你和儿子!都是咱们家!”
以后的日子,我除了把自己关在家里,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十几天下来,我仿佛度过了十几年那么久!
时间在我近乎自虐的压抑中过到的深冬。一个周末的的傍晚,我刚把伟伟从学校接回来,右腹就开始隐隐作痛。本想不是什么问题,顶到天亮再去医院,但很快就痛得顶不住了,冷汗淋漓,嘴唇都咬破了。 伟伟死死抓住我的手,脸吓的苍白,哆嗦地说:“妈妈,去医院看看吧。”
“妈妈已经站不起来了。”我痛苦的说。
伟伟放开我的手,走出了卧室,我已经没有力气询问他做什么,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
过了一会,白雪竟然站在我的床边,紧张地摸着我的头,说:“刚才伟伟打电话给我,怎么不及时去医院?”
自从我在二十九岁的生日和她在“奇士美人”不欢而散后,一直没有任何联系,我曾经发誓和她断绝来往,并一直恨着她。对视了她一会,我的自尊心让我抬起了下巴,艰难的说:“你可以永远消失吗?”
她避开我的目光,摸了摸伟伟的头,说:“伟伟,你在家好好待着,阿姨把妈妈送去医院,然后再回来陪你。”
然后,她不容分说地把我从床上背起来,朝门口走去。把我背到小区门口,她叫了出租车,来到一个姓江的医生朋友所在的医院里。
江医生为我检查完毕,断疹是急性阑尾炎,必须立刻做手术。进手术室前,他说:“幸好来的及时,不然麻烦就大了。”
我看着跑前跑后的白雪,心里泛上了一丝热潮,但是我的自尊心不容我向她低头。
我住院的一星期,白雪替我照顾伟伟,又买菜,又做饭。还帮我办了出院手续。回到家里,白雪已经准备好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我的心已经开始平和,只是我的自尊不容我原谅她。
说完晚饭,白雪在我身边坐下,由衷的说:“雨清,我明白,你一直想不通我明知夏艇是你丈夫,为什么还要……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我为了开脱责任,向你交代谁先招惹谁,那我就不是白雪了!我是欠了你,但没想过逃避,而是一直想着偿还。如果你连一个欠债人还债的机会也要剥夺,那也太残酷了。咱们的友情,已经十几年了啊!”
她的话,说的让我感动,我终于放下高傲的面孔,鼓起勇气说:“还在为我打你那巴掌生气吗?”
“说实话,你那巴掌打的真是用力。”说完,我们两人都笑了起来。
深夜,白雪走时说有空再来看我,让我照顾好自己。
尽管一想起夏艇和白雪的事,心里还是很别扭,但毕竟已经被时间冲涮了半年。和白雪的关系缓和以后,我开始试着不在情感上指望夏艇什么,因而对他的恨也渐渐淡漠下来。
不久后的一天,白雪打电话给我,说江医生举行一个宴会,希望我参加。我历来讨厌热闹,但江医生在医院对我照顾的很好,我不好拒绝,就勉强答应了。 江医生年龄四十左右,面孔俊朗,稍长的头发光亮卷曲,洒脱不羁,男人气十足...... 在江医生的客厅里,我见到了以江医生为首的一群医生,白雪拉着我的手,向他们寒暄问候,有时候我身边真的不能缺少白雪,她总是能帮我解除很多尴尬。
白雪开始向我介绍在场的人,我能感觉有种目光似乎有种强大的磁性,把我吸了过去。是江医生,他打量着我,在那种打量中,他似乎暴露了什么!
“呵,怎么这样看着我?”我不安的笑着说。
“你恢复的很好,后来从白雪的嘴里,才知道你就是那个网络女作家——紫蝶。”
我大学时读的是中文系,刚结婚的时候,我在网上发表过一些散文,我从来没有拿出桌面上讲,没想到他居然知道。
我忙说:“那些文章不值得一提。”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我说:“你把名字取为紫蝶,蝶有一种让人绝望的含义。”
江明的话很让我惊讶,他对我的名字竟有这么独到的理解。
“江医生,上次真得感谢你。”我岔开话题,不愿承认这么容易被一个陌生的男人看透。
“小事情,别放在心上。”他笑了笑,又说:“叫我江明吧,我想在这以前你肯定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腼腆地笑着。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大学毕业就结了婚,在一间外资企业打过短工,做文秘。有了孩子就不再工作了。”
“女人有本事从男人那里拿到长期饭票就是成功。”
听了江明的话,我的神情变得落寞,我是有人养着,但婚姻已经成为空中楼阁。一想到这个,情绪又不好了。白雪在另一边笑的花枝乱颤,我却走了神。
“今天和江明聊的很好?”回去的路上,白雪问我。
“只是随便聊了几句。”我毫无兴致的回答她。
“他一直跟我打听你的事情,看来他很喜欢你。”白雪不屑的说。
“他只是说喜欢我的文章而已。”我突然尖刻起来。
白雪警觉地注视着我,我低下了头。她的声音紧张起来:“我告诉你,离他远一点,不然不但会吃亏,还会被他摧毁自信。”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有些惊讶。
她似乎想继续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又沉默了,只是从皮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一张脸。
我也默默地注视着白雪。她一直是凭着一张脸蛋在男人堆里打天下的,那张脸曾经异常艳丽惹眼,而今已经失去了很多光彩。尽管她一直没有结婚生育,但岁月也一样无情。白雪艳冶的眉目间,已有了一丝丝难堪的老态。
她终于放下镜子,叹了口气说:“你不开心找他排解也好,他倒是很迷人的。”
我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城府很深的样子。为什么提到江明,她会有谜一样的表情?我疑惑了好一会儿。
回到家已是午夜,坐在镜前,我仔细地审视自己。我的脸没有白雪的艳丽惹眼,但我相信,比她更有内涵和魅力。我的魅力之所以没有得到恰切的证实,是因为还没碰到真正有缘分的男人,没有真正死去活来地爱过一场。是的,没有!
我的目光呆滞在镜子里,突然灵机一动,得出了白雪爱慕江明的结论。但是很快,我便厌倦了那个结论,厌倦了追究结论的真假。我心头不禁升起一阵难言的酸楚。
午夜的圆月升上了中天,清冷的月光照在我的床前。月亮总会提醒我,现实生活中,我是个一无所有、毫无用处的女人。婚姻的实质坍塌之后,生命的虚无感更加强烈地笼罩了我。我的肉体负载着一个生命,既然没有勇气结束,就必须一步一步走到尽头。那是不可逃脱的宿命。人生就是一杯苦酒,爱情很可能是一剂致命的毒药。生活根本不是什么引人入胜的故事、不是伟大深邃的暗示或石破天惊的哲理,而是一团沉闷和琐碎,一潭乏味和令人窒息的死水。 平和的阳光、开满鲜花的园子、忠贞不渝的爱情、纯净得像蓝天一样的心境……这些美好的东西,即使存在,也将稍纵即逝。忧郁、焦虑、绝望总是占据着生命的绝大部分。我开始怀疑,上苍把我造成一叶心灵找不到依托、躯体得不到安宁的浮萍,是不是包含着某种报复?
临近新年的时候,江明打电话约我去一个音乐酒吧见面。
江明开门见山地对我说:“今天叫你出来,主要是想和你单独相处。”
我有些惊讶,他要对我展开什么样的攻势呢?因为第一次和他肚处,我觉得他离我特别近。他的五官,除了挺直的鼻子,都可以挑出些毛病,但配在一起却很协调。一种深刻的男性魅力,洒脱中搀杂着些玩世不恭。
“很晚了,孩子已经睡下了吗?”江明对我发话了。
“他在寄宿学校。”我意识到自己的窘态,红着脸说。
接下来他竟兴奋地和我聊了一个多小时的米兰·昆德拉,我一直很喜欢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没想到他对文学也有很高的悟性。时间不早了,我忙转移话题:“做为一个医生,你非常让我钦佩。”
“恭维的露了点吧?”他半开玩笑的说。“对我来说,救死扶伤那是种使命!”
我感到一阵茫然和疲倦,“对不起,我该回去了。”
第二天一起床,我就开始咳嗽。可能是昨夜下雨,大开着窗子,又穿得太少,着了凉。接下来的一周里,我一直吃中药并安心静养。偶尔,我会想起江明。 一周之后,我完全康复。
江明意外的来到我家,我很震惊。“听说你病了,特地来看看你。”他关切的说。
“病了几天,现在还有点虚。”
“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最好我再帮你检查一下。”
那句话的魔力,竟像冬日里的一道强烈的阳光,瞬间松动了我心里的冰霜,眼睛也模糊了。
我下意识地揩了揩眼角,竭力控制住波动的情绪。那不过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也许我已被冰封太久了?
“不会有事的,谢谢。”
“不麻烦。”他坚持。
他的关心具体而霸道,全然不顾我是个有家庭的女人,我心中又涌动起一阵热潮。世界上从没有一个男人如此毫无条件地关心过我!夏艇早把我当成了家里的一件物什,闲置了起来。那一瞬间,我感觉江明和我贴得很近。但是,很快,我又觉得他的关心充满了虚伪。不知道是不是想欺骗我。一想到“欺骗”二字,我立刻想到了雪松,忽地,我身体里就燃起一股强烈的怒火。
过了好久,我不再说话。他又说:“你在猜度我吗?”
我很诧异于他的敏感,忙说:“没有。”
“但愿没有。我是虔诚的基督徒,相信我不会伤害你。”
我心里稍微平和了些,问道:“怎么会成为基督徒?”
话说出口,我立即感到犯了忌讳。怎么可以对男人好奇了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话:“做一个基督徒也要有理由吗?”
我没有搭话,已经没有继续追问的理由。他也开始了长时间的沉默。
终于,他又说:“你很会提问。但那件事早已平息,不想再提了。” “你的事业很辉煌,想必生活也一定很幸福。”
“幸福与不幸,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不由一震,仿佛那句话是替我说的。在别人看来,我也应该是幸福的。
“为什么一直单身呢?”
“除了事业,我的生命其实就是一片没有梦的黑暗!”
我几乎被他弄懵了:“什么意思?”
“唉,对不起,我怎么和你说起这些!”
“你好像有隐衷?”
“不,什么也没有。别想多了。”
此时,窗外的风声沙沙作响,我心里弥漫起一阵难言的凄凉。也许,每个人心灵的角落都有不为人知的疼痛,连江明这样的成功男人也逃不掉。不了解我的人都说我有福气,不用工作,不愁吃穿,悠闲自在,像生活在蜜罐里……除了白雪,世界上又有谁知道夏艇对我的背叛?
就在我陷入极度的哀伤和自怜之中时,他又问道:“你很幸福吧?丈夫对你好吗?”
听见那句话,我悲从中来,激动得浑身抖动起来,泪忽地就流了满脸。他呆呆的望着我,说:“对不起,我似乎不该这么问。”
窗外一阵冷风扑面而来,我激凌凌地打了个寒噤。他很自然的把我拥在怀里,除了雪松,这是我第二次在一个男人怀里哭泣。“相信爱情吗?”他突然问我。
我悲哀地说:“爱情只能使我望而却步。”
过了很久,他又说:“我做梦也是这几天的事,梦想能带上心爱的女人远走高飞!” “远走高飞”四个字,使我心中涌起一阵凄美的酸楚。每一个向往爱情的女人,都会被那四个字征服。但是,它们对我来说,已经过时了,或者说已经死亡了。
表面看来,江明是个事业成功、富有爱心的男人。但是,白雪对我的忠告一直在耳边回荡,如果他是在演戏,那么他的骗术真的很高明。
记不得哪个女强人曾说过:“一个女人,无论取得什么样的成就,一生中最大的幸福只能是拥有真诚恒久的爱情。”爱情永远是女人的梦。人到中年、被世界冷落的女人,更加渴望爱情。更何况我早已被丈夫背叛?
除夕之夜,家里只有我和儿子伟伟。我非常用心地做了几个儿子爱吃的菜,并烘烤了一大碟动物形状的糕点。伟伟则兴奋地忙着把蜡烛点着,粘在餐桌的四周。 他他边忙活边说:“我们的年夜饭好丰盛哦!妈妈的手艺不错嘛。”
“伟伟,肚子饿就先吃吧,蜡烛我替你点。”
伟伟洗了手,不客气地拿起一只炸鸡块啃了起来,我呆呆地看着他,自从江明那天说要带我远走高飞,我常常会呆望着他出神。他是个可爱的孩子,聪明、愉快、善解人意,作为父母,粗暴地毁掉他的幸福,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看着儿子,想起夏艇,我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我发现,手也开始不听使唤了,一双筷子抖得什么也夹不住。
“妈妈,你的筷子太滑了吧?”
我的眼睛立即热了,一把搂住他说:“辰辰,如果妈妈和爸爸分开了,你跟着谁?”
他似乎不不认识我了,惊恐地看着,含着满嘴食物,忘记了咀嚼。之后,他使劲挣开我的怀抱,离开餐桌,奔进了他的房间。
我顿时意识到犯了大错,一直以来,我没敢对他流露过什么。看来,他真的已经懂事了。我怯懦地走到他的房间门口,发现他直直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小小的身子在不易察觉地抖动。
我赶忙走近他,轻声安慰说:“伟伟,妈妈是开玩笑的。你是男子汉,不要这样,好吗?”
他还是僵硬地站着,不言语。
“伟伟,妈妈收回刚才的话,你能原谅妈妈吗?”
他这才猛地转过身来,扑到我怀里大哭了起来。
儿子啊,我的儿子真的长大了。他什么都懂了。他有了预感。
我的眼泪忽地涌了出来,如开闸之水。
新年后的一天黄昏,我正坐在阳台上的摇椅里看书,万没想到,我的初恋情人雪松竟打来了电话。听到他的声音我几乎呆了!我的初恋在十八岁那年已经夭折,分手后,两个人从没联系过。
雪松的声音明显苍老了,有些颤抖地说:“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话,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对不起,想打听总能打听到的!”
我心中升起一阵温暖的感动,但很快,便习惯性地竖起了防御的刺。自从他抛弃了我,每每想起,我总是会竖起防御的刺。他实在伤我太深了。
我极力压抑着激动,说:“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不要用‘突然’二字,那对我很残忍。”
“应该怎么说?”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还说那些干什么?都什么时候了。”
“我们分手以后,我的心很痛,但是,我还怎么样?”
“你抛弃了我,再叫我去理解你的痛?”
“这些年,我做梦都在祈祷你能理解我、原谅我。现在看来,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我的喉头堵得难受,哽咽地说:“什么也别说了,伤口已经愈合了,就让它安静吧。”
他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这次找你,不是想重提旧情。只是有件事想对你说……”
“什么事?”
“我跟秋因离婚了。”他长长叹了口气。
我惊愕地拿着话筒,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年秋因为了挽留雪松,做出那么多疯狂的事情,没有想到,他们还是离婚了。
停了一会儿,雪松央求说:“我现在非常痛苦,能见你一面吗?”
他的请求让我陡然而生抵触情绪,我的心像少女时期一样,立即溢满了委屈。只有他能勾起我强烈的委屈。因为是他这个初恋情人毫不留情地抛弃了我。
“十几年都过去了,为什么到今天才想起见我?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我冲口而出。
“雨清,你恨我没一点错,我不会有任何怨言,我这辈子都是欠你的。但是,你应该想想,为什么我最痛苦时没想到别人,只想到你?”他在那头黯然地说。
“你容我想想,我不能立即答应你。”我痛苦地说。
夜幕已从四面八方朝我围拢过来,手里的那本书被揉成了枯蔫的一团。我决定暂时不和雪松见面,对他的怨恨已经沉睡了那么多年,如今又死灰复燃。他伤害了我,辜负了我,比夏艇对我的伤害和辜负更深重。因为他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我第一个深爱过的男人。我不会忘记,我是怎么从他给我的痛苦里挣扎出来的,也不会忘记曾为他流过多少泪多少血。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雪松的模样。但是,记忆已经模糊得令人绝望,我只能隐约忆起他白皙的面孔、整齐的牙齿和修长的手指……
一个多月过去了,我没打雪松的电话,他也没再打给我。我非常明白,他宁肯虐待自己,也不会违背我的意愿再次与我联系。
这天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远处有几只亮着各色灯光的窗子——橘黄、银白、粉红……湿漉漉的风夹裹着凉意,吹拂着我的头发和皮肤。如此宁静祥和的夜,使我恍然感到一丝活着的珍贵。在这样的时光里,很想找个知己说上几句话。我想起了白雪,如今除了她,我不知道谁还可以深夜赶来陪我谈心。 我打电话给白雪,“我现在特别需要你,来陪陪我好吗?”我简短的说。她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坐在客厅里焦虑地等着白雪的到来,在昏暗的灯光里,我有一种到了爆炸临界的感觉。我的目光散乱地从客厅里的每一件物什上掠过,发现了玻璃橱柜里的一包香烟。那是夏艇忘记带走的。夏艇只抽那种牌子的香烟。
我把香烟拿出来,找来一只打火机,试图抽上一支。但是,香烟已经潮湿发霉,我费了好大的劲也没点着。
白雪到了,披头散发,身上穿得不伦不类,里面是一件吊带长裙,外面披了一件长厚外套,脚上穿着一双拖鞋。她进门之后,盯着我手里的烟和打火机琢磨了一会,不屑地说:“我当你怎么了?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她说着,坐在沙发上,拿起那包发霉的香烟看了看,神情开始变得不自然。
她有些落寞地说:“这是夏艇的烟吧?”
“你怎么知道?”
她掩饰地说:“猜的。”
“不是猜的吧?你知道他只抽这个牌子的香烟。在有些地方,你比我更了解他。”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不再说话。我和她陷入了难堪的僵局。 过了一会,还是她打破了僵局说:“火烧火燎地叫我来做什么?”
我丢下那支发霉的香烟,倒了两杯红酒,把一杯递给她。我啜了一口酒,走到阳台上,背对着她。很久,才艰难地说:“你还记得雪松吗?”
“啊?那个混蛋,他来找你了?”
听到“混蛋”两个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给我打电话,说已经跟秋因离婚了,想见我!”
“怎么?到现在你还想着他?他不是个好男人,起码不是个负责的男人!当时就没人看好过你们的爱情,连我在内。你叫我怎么评价他呢?是圣人?还是骗子?”
我沮丧地低下头,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机械地啜着红酒,已经品不出任何滋味。
“何必把生活弄得那么沉重?他那种男人,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耿耿于怀呢?就因为和他发生过肉体关系?学学我吧,不管对谁,过程一结束,我就会把他忘的干干净净。”她开导我。
她的这番话非常残酷,把我推到了更加绝望的境地。我脑子里开始出现对她和夏艇媾合的想象。她不仅是个风骚的女人,而且是个自以为看破红尘的女人,所以,注定是个自私的女人。她又一次轻易地引爆了我对她和夏艇的仇恨,恨得牙齿打颤。我突然激动地命令地说:“你快走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猛地站起身,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气,急促地走到黑漆漆的阳台上。我靠在阳台边,手被杜鹃枝条刺伤,尖锐的疼痛给了我一种受虐的快意,身上突然涌出了许多勇气。我走进客厅,大声说:“感谢上帝让我们成为一对密不可分的好朋友,连男人都共享了!不是吗?告诉我,这游戏是不是很好玩?告诉我!”
她吃惊地看着我,很久之后,动了动嘴角,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她走到酒柜旁,拿起那瓶红酒,把喝空的杯子注得满满的。过了许久,她终于说:“既然你怎么说,我今天就和你谈谈关于我和你共用夏艇的问题。我发现你就是喜欢钻牛角尖,本来,我只是想用那件事刺激你一下,让你觉悟,知道为自己活。可你却逼我再说出更多伤害你的话!好吧,既然你不甘心,我就把更残酷的事实告诉你——不是我想和你共用你丈夫,而是你丈夫贪得无厌,想享用你的闺中好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疑惑地问。
“你一定以为是我勾引夏艇,而实际上是他时常对我表示不轨企图。我拒绝了很多年,终于在一次酒醉后被他下了手!雨清,我有的是男人,难道还缺你丈夫一个?既然我一直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就不会勾引你丈夫。如果我想勾引你丈夫,就不会继续和你做最好的朋友!”
她说完,一个急转身,离开了。她那踉跄的身影和一身滑稽的打扮却在我眼前徘徊不去。我关好门,走到阳台上,一下子跌坐在摇椅里。巨大的疼痛和哀伤在我身体里疯狂肆虐起来,满脑袋都是夏艇的影子,那些杀伤力很强的影子把我逼到了爆裂的边缘。在知道他和白雪的真相之前,在知道他对我的背叛之前,我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工作拼命事业成功的男人,当成一个热爱家庭循规蹈矩的谦谦君子。就是刚才,我还认定是白雪勾引了他。但现在,他在我眼里,在所有知情者眼里,无疑是个出色的骗子、卑鄙的小人。
我冲动地抓起电话,飞快地拨下了夏艇的电话号码。我一定要揭穿他,立即向他提出离婚!
夏艇听出是我的声音,忙关切地说:“为什么这么晚还没睡觉?你怎么就是不注意休息?”
一听见他的声音,我的勇气就变成了泄气的皮球。他绝对不会轻易承认他的不忠,也绝对不会立即从美国回来乖乖地跟我离婚。他已经出色地欺骗了我那么多年,一定也有本事把我拖得精疲力竭、举手投降……在他连珠炮般真假莫辨的嗔怪中,我变得委顿起来,失去了说话的欲望。而且,我想起了伟伟,我有什么权力让他失去父亲,失去温暖的家庭。
我打断他说:“好了,别说了,我以后会注意身体的。儿子明天要开家长会,只是想和你说说。”
一说起儿子,他马上来了精神。关切地说:“儿子长高了吗?成绩还好吧?我真想他!”
“都好。”
“那就好了。好好照顾自己和儿子。”
“知道了。”
“雨清,不要寂寞,寂寞的女人容易烦恼,一个人在家也容易出问题。一个有丈夫有孩子的女人不应该寂寞,何况还有那么好的儿子一直陪着你!”夏艇沉默了一会,又强硬地说。
没等他说完,我就沮丧地挂断了电话。
我浑身虚弱地走向浴室,把自己泡在浴缸里。在温暖的水里,我感觉到些微的舒适,思维也不那么尖锐了。
白雪 在“奇士美人”里对我撕破夏艇的面具以来,我一直被委屈和不甘控制着。而此时此刻,我不愿再被这种痛苦纠缠了,或者,我该听从白雪的劝告,认真思考一下该为谁而活的问题了。也许白雪是对的,人最终要活回自己。 13. 自从白雪跟我说出真相以后,我跟江明的接触频繁起来,我希望能多了解他一些,也许真能带给我希望呢?如果他是真心的,我会被那个“远走高飞”的美梦征服,继而被他征服。我早已从雪松和夏艇身上体会到真情和责任的荒芜,虚伪和欺骗四处潜伏,已把真情和责任逼挤得没有立锥之地。 日子在慢慢流过,仿佛为了让我疗伤,格外放慢了速度。我三十岁的生日来临了。白雪刚好出差在外地,夏艇也没有用任何方式对我表示祝福,他或者从没记住过我的生日。在我准备一个人在家里伤感地度过时,江明给我打来电话,要送给我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
江明开车带我去了一个叫“玫园”的地方,他介绍说,“玫园”是他一手创办,是他一直想带心爱的女人“远走高飞”的地方。我的心开始悸动,他真的把这个梦送给我了。车窗外的美景不停闪过,那个窒息的城市以及伤害了我的男人,真的远在千里之外了。
车子行驶好几个钟头以后,他关切的说: “累了吧?‘玫园’很快就到了。”
车子又行进了十几分钟,他神秘的说:“想要一个惊喜吗?”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怂恿地说:“想就闭上眼睛!”
我被这个提议撩拨得不知所措,狐疑地猜测着他会不会在我闭上眼睛后吻我一下。我紧张的闭上眼睛,感受着夏日和风的温柔抚摸。在繁华的城市之中,风也会吹到皮肤上,但那不能叫“抚摸”。只有在令人陶醉的大自然中,风才能被赋予人性,能如此体贴地给人抚慰。我心中漾起一缕甜蜜。
“很享受吗?”
我立刻窘迫地红了脸。陶醉的模样很可能过于夸张,我赶忙收敛了些。即便闭着眼睛,也可以感觉他的目光在烧灼。
“可以睁开了吗?”
“不,要你睁再睁。”
车子又向前行进了几十秒。因为闭着眼睛,嗅觉就显得格外敏感。陡然间,我被一丝玫瑰花的香味迅速攫住。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浓浓的香气就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我长叹一声,激动地说:“可以了吗?”
“不!别说话,好好享受!”
他命令的口吻使我感到异样亲近,同时我也恐慌起来。我和他之间也许真的有种超乎寻常的感应?或许,一切都是花香惹的!
越来越浓的花香几乎窒息了我。终于,我再也忍不住了,大声说:“我是不是掉进花海里了?”
他刹住车子,兴奋地说:“好了,睁开眼睛!”
我一睁眼,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确实掉进了玫瑰花的海洋里。因颜色不同,花海形成几个大色块,白色、黄色、红色……远处是低矮的山峦和一面镜子似的小湖。
我恍惚地站在那片花海里,犹如置身世外桃源,一时竟无所适从起来。
夕阳为江明镀上了一层好看的金边,连鬓边细密的茸毛也变成了金色。
我望着远处的美丽木屋,激动地说:“真美,都是你的设计吗?”
“对,整个‘玫园’的都是我的创意。我一直梦想可以和最心爱的女人一起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共同打理这些玫瑰。”他脸上的笑容毫无遮拦,似乎能通透到心里去。
我心中所有的伤痛在瞬间都虚化了,我只希望他能够把我拥在怀里,用嘴唇贴住我,那一刻,如果真的被他吻住,我会融化的。但是他什么也没做,而是把我领到一个木屋前,说:“这是给你住的地方。” 木屋的后面是山峦和湖水,面前就是花海。我站在木屋旁,仔细地欣赏着。木屋底部被四根大约一米高的水泥桩支撑着,小阳台上有木楼梯通往地面,两面墙壁上开着小窗。整个木屋上爬满了藤蔓植物,连窗户都被遮挡了。他领着我上了阳台,开了屋门。内部结构非常简单,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卫生间。安顿好以后,天已经黑了,他提议一会一起吃晚饭,让我先休息一下。江明走后,我站在阳台上。月光下的“玫园”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海洋,涌动着浩渺的香气。置身于这良夜美景之中,一丝满足忽然爬上心头。此刻,有江明陪在身边,哪怕时间很短,我也很知足。
不一会儿,江明就带着两个餐厅师傅,端来了一坛自酿米酒、四只精致菜肴和一锅兔肉汤。
一闻到汤的浓香,我才发现肚子真的饿了。从家到目的地这大半天,只喝了一瓶饮料。江明在对面坐下来,打开酒坛,把酒倒在两只拙朴的木质杯子里。
酒喝得很快,很多。两个人都有了轻微的醉意。他给我舀了一碗兔肉汤。我感激地说:“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他眼睛里闪现出灵感的光亮,试探的说:“只要能使你快乐,我会在‘玫园’给你一个童话,能接受吗?”
我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悲哀的说:“童话实际上是美梦和幻想。我已经三十岁,再做梦简直就不可饶恕。”
“但它确实能使你尽快摆脱痛苦。”他执拗地说。
“童话故事”一定是浪漫诱人的,可能真有冲淡痛苦之功效,但很危险,就在美丽的景色后面隐蔽着。我不能从一个危险跳入另一个危险。
夜色已深,酒意也浓了。我忙说:“不早了,我们该休息了。”
他知趣地叫人收拾了杯盘,临走时对我说:“放心吧,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再把你的心弄乱。从明天起。”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日子。我站在阳台上极目远眺,湛蓝的天空中大团大团的白云羊群般缓慢游移,苍凉的美把人心拉得很远、陷得很深。密密麻麻的玫瑰花朵在清风里摇曳,带着沁人心脾的幽香,摇成了一个波涛翻涌的海洋。我不停地做着深呼吸,试图把花香吸进肺腑,融入细胞,变成一个花之精灵。
昨夜的尴尬在明媚的今天看来不值一提,这样的人间美景可以把所有的猜嫌和疑虑化解。我站在阳台上张目远眺,寻找着江明的身影。不一会儿,他像是和我捉迷藏,从木屋后走了出来,阳光般的笑挂在脸上。手里抱着一个没有上釉的陶罐,里面插着一大蓬白色的玫瑰花。
我惊叹道:“太美了!”
“是我亲手采的,送给你!”
我接过陶罐,动情地说:“满园都是花,但你采的这束是不同的。”
“既然你喜欢,以后每天早上我都给你采一束。”
看来他已经忽略了昨夜的事情,不管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看着他,我心里莫明的涌动起一阵异样的冲动。还是他打破了窘境,热情地说:“你上午可以去山上散步,如果愿意下午我可以带你采花。” 我赶忙慌乱地点了点头。 14. 黄昏时分,江明邀我到木屋后的山坡上散步。我很痛快的答应了。一来到山脚,我就被漫山的树林陶醉了。轻薄的雾蔼里,山野遍布着繁复的色彩:绿、黄、红、褐……像一个五颜六色的调色盘。 脚步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夕阳温暖地照耀着,周围静得几乎可以听到时光的脚步。我背靠着一棵大树,眯起眼睛,望着夕阳中充满朝气的江明。
望着他,我又想起夏艇,他真正走入过我内心吗?也许,初恋情人雪松可以说得上深入过我,可悲的是,那时我太幼稚,盲目的初爱留下的只是泡影般的轻飘和失落。
“想什么呢?”他说。
“没什么,想起两个男人。”我这才回过神来,淡淡地说。
“不许想他们,现在你身边的男人是我!”他半开玩笑地说。
我住了口,躲开了这个话题。几只蝴蝶在眼前上下飞舞,他飞身扑了几下,一只也没有抓住。
“这些蝴蝶多美!可惜没有紫色的。”
“蝴蝶只是蝴蝶。”我叹了口气说。
“可是你这一只是不同的!”他怔怔地看着我,挑衅地说。我躲避了他的目光,低下了头。他在我身边坐下来,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你太过于沉迷于伤痛,我就不是,我历来相信明天。告诉你,我也遇到过挫折,我是个穷乡村出来的孩子,以前没有人用正眼看我。我告诉自己不能输给命运,所以我成功了,我现在所拥有的都是靠自己得来的。”他抱膝而坐,出神地望着远方,缓缓地讲着自己的故事。
他还是第一次给我讲述他的故事。我很佩服他的人生哲学和处世态度。他目光如炬,燃烧在我身上。我已能感觉到这火苗像危险的舌头在舔着我。
突如其来的、或者说积聚已久的某种东西,在我和他之间,气球一样迅速膨胀起来。快要爆炸了,很快就要爆炸了。我慌乱的低下了头,他抓起我的手,猛地按在他的胸前。那光滑健康的皮肤陡然间给了我一种电能,由酸麻到痉挛。这是不可抵御的强悍之力。我浑身哆嗦成一团,一双手在他胸口上筛糠似地颤抖着,根本失去了抚摸的意义。
他呼吸渐渐急促,开始狂吻着我身上所有可以吻到的每一寸肌肤。那一刻,我这才惊讶地发觉,原来我也已经渴望他太久了。极度的激动使我突然出现一阵可怕的眩晕,眼前漆黑。那种眩晕愈演愈烈,我只觉得整个山野都在摇动。我只有恐惧地抱住他,希望他能够使我稳定。
身下的野草和野花被揉碎了,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山野的夏夜在奇异的香味里动荡地摇晃着,摇落了星星,摇碎了月光。
那一夜,江明睡进了我的木屋。和一个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是我生命中的第一次经验。我怎么也睡不着!一直到黎明时分。窗外出现了第一抹曙光。江明睡得十分安详,两排密密的睫毛覆盖下来,投下两道弯月般的阴影。鼻翼随着呼吸均匀地翕张,微微上翘的嘴角紧闭着。那张面孔实实在在地化解着我的苦楚。长久地凝视着那张面孔,我渐渐被满足和愉悦充溢。在“玫园”,我仿佛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15.
因为周末我必须把伟伟从寄宿学校接回家,我和江明只能离开“玫园”。走的时候,江明为我摘了一束玫瑰,红、白、黄.... 返程的路上,我被幸福包裹着!临别时江明我照顾好自己,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
我进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束玫瑰插进一只装满清水的大花瓶里。我坐在地板上,看着,嗅着,想象着明天、后天,江明会对我穷追不舍。那种感觉既甜蜜,又让人忧心忡忡。或许,我已经在不经意间习惯了他的存在。我捏住一只花瓣,一种天鹅绒般爽滑的感觉,令我想起他的皮肤。我不由得一阵悸动,立即站起身,离开了那束花,躲开了他的影子的包围。
第二天过去了,第三天也过去了,江明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对我发起更凌厉的爱情攻势,甚至连一个电话也没打。开始我并不惊惶,因为……他不会让我等太久的。当这个念头在心里沉降下来时,我开始害怕自己。我是在等待着他了!我已经完全被他征服了。
十天过去了,那束玫瑰彻底枯萎,一天换五次水也是徒劳了。泡在水里的花茎腐烂了,我不得不把它们扔掉。没有了那束花,我几乎找不到江明曾经存在的证据了,甚至,“玫园”也仿佛只是我做的一个梦。
这天,我洗完澡,拥着被子靠在床头,心痛成了一片。我抓起床头的电话,拨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我想质问江明为什么这么多天没有消息,同时向他求证,是不是在玩弄我。我是在乎他的!得不到实实在在的交代,就不能踏实下来,哪怕他能给我的全是绝望。
江明听出我的声音后,冷淡地说:“有什么事吗?我想休息了。”
我没想到他竟会这么对待我!我绝望地说:“那好,你休息吧。”
他把听筒撂了下去,连一声再见也没说。
我放下听筒,虚脱般地躺在床上。也许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是我用自己的美好想象把他打扮成了一个富有魅力的男人。他的演技真的很好,他为我编织了那么美的梦,又亲手把它毁掉。我陷入不可自拔的萎靡。在萎靡的状态里我痛楚地感到:人生的苦楚多于快乐!这大概是遗传吧,我的母亲总是说,她一生都没有一会儿是高兴的。我心酸的站起来,走出卧室。
我的心乱成了一团麻。打开音响,放进一张邓丽君的CD,里面就有那首《鹧鸪天》。我躺在阳台上的一张红木摇椅里,让音乐伴着痛苦浸泡自己。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阳台上常年开放的杜鹃也在坠落,随风翻卷着落在我身上。粉红色的花瓣在泪光中渐渐变得模糊一片,在音乐的掩护下,我竟哭出了声。那是多年来没有过的经验,陌生中包含着极度的惊恐。在人们的习惯里,感情成熟之后的肉体关系才比较稳固。而我和江明,已经把最神圣的东西毫无价值地破坏了。
他确实是在玩弄我,从头到尾没对我付出一丝真情。希望与绝望之间只有薄薄的一层纸。江明连那层纸也无情地捅破了。
第二天清晨,我浑身发烫。我感到了强烈的窒息,好像被死神掐住了脖子。我使尽全身力气才睁开眼睛,我必须求助,不然很快就会死去。 我挣扎着拨通了白雪的手机,却没有张口说话的力气。她在那头惊慌地问我怎么了。一听到那关切的声音,我的泪就流了满脸,但还是说不出一个字。
白雪很快来了,她摸摸我的额头,焦急的问:“雨清,怎么回事?怎么烧成这样?”
我虚弱的摇摇头,痛苦地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出现了江明的影子。任由泪水流下来!白雪从没看见过我这样,她不再问,搀着我下了楼。
我们坐进了出租车,白雪搀着我的胳臂,我无力的靠在椅背上,艰难的睁开眼睛,天空阴沉沉的,路边的树被摧残得不成样子,满世界都是狼藉一片。我和这个城市一样,也被这场风暴摧垮了。
到了医院,经检查我得了急性肺炎。医生说要在医院住上半个月左右才能痊愈。 第三天,我的病情得到了控制。这段时间,江明没有在我面前出现。
黄昏的时候,白雪为我送来了亲手做的饭菜。我入院之后,白雪一直照顾我。尽管她和我之间仍有解不开的疙瘩,但每当我有困难的时候,眼前能看见的人却总是她。
白雪把饭菜端到了医院花园里的一张石桌上,静静地看着我吃完后,才责备地说:“ 今天你病情好转,我想说你几句。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为谁折磨自己?”
我使劲摇摇头,躲开了白雪审视的目光,我害怕她知道我和江明有过交往。她早就警告我离江明远点,如果那段交往被白雪知道,我是没法应付她那种嘲笑的。
“到底是谁?”白雪穷追不舍。
我沉默了很久,才艰难的说:“你不要再问了!”
停顿了一下,她凝重地说:“是不是江明?”
我沮丧地低下头,不知怎么回答她。她看了我一会儿,发出一阵冷笑,慨叹着说:“为什么你不肯听我的话?我早就让你离他远点,他不会对任何女人认真的。”
“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和他也有过交往?”我敏感的问她。
她的神色暗淡下来,茫然地说:“是的,我也被他征服过,他要的只是征服,只是胜利者的快感。”
我几乎窒息了,呆呆的望着她,不知该说什么。
“我早就应该想到他会盯上你,因为你的高贵更能挑起他征服的欲望。”白雪自嘲着笑着,我突然觉的她的笑容很滑稽。
我终于吼叫起来,“不要再说了!”
白雪盯着我,说:“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可是你心里真的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吗?你现在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你该清醒了,不要再梦想有什么美好的爱情了。”说完,她收拾好饭盒,转身离去。
回到病房,我扑在床上几乎虚脱。
没想到江明竟是那样一个卑鄙无耻的男人,尽管我已经亲眼看见他的背弃。我不愿相信白雪的话,不愿相信江明是个不折不扣的色魔。我对他付出了那么多真情,我不甘心。我狂乱地撕扯着头发,狠命咬着嘴唇。一丝腥咸味冒出来,是血。
在巨大的痛苦里,我想激烈地残害自己。但是,就在那时,伟伟却在我脑子里适时地出现了,纯真地叫着“妈妈”。我不能死,伟伟只有我一个妈妈,而江明可以有很多个女人。死了我一个,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损失呢?
我抓起电话,飞快地拨下江明的手机号码。这是我第二次拨响他的手机。
他一接听,我就大声吼道:“你这个魔鬼!”
他一点也不吃惊,沉默了一会儿,不容置疑地说:“听说你生病了,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太激动。”
我颤抖得流下了眼泪:“为什么?难道你在‘玫园’所说的都是演戏?”
他又沉默下来,听筒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他说:“我去接你出来谈谈。”
“我不要见你,不要再被你骗。”
他强硬地说:“待会儿见!”
电话被挂断了,我仍然握着听筒,听着急促的嘟嘟声。我恨着自己,为什么就没有先挂上电话的决绝?为什么总要听他留下的嘟嘟声?我放下听筒,疲惫地躺在床上。他为什么对我有那么大的把握?为什么可以断定我会见他? 这次,我一定死也不出去,死也不和他面对。
很快,江明来了,我赶紧把窗帘关上,甚至把病房的房门也关紧了。我不能受他的引诱,不能让那样一个无耻的男人牵着鼻子走。 但是很快,房门就被推开,他是这里的医生,他总会有办法见到我。
他关上门,静静地坐着我的对面,什么也不说。缘分终了的时候,都是这么无奈而难挨的吧。渐渐的,江明的眼神变的深不可测,仿佛有眼泪充满了眼眶,我本他的表情弄懵了,只能呆呆的看着他,他的泪像一剂迷药,使我剧烈地颤抖起来,紧接着就泪如泉涌。
我垂下眼睛,哽咽着说:“你怎么哭了?”
他似乎在逃避着什么,艰难地说:“别问了,我们已经结束了!”
“告诉我!”
“你总是能让我想起一个人的身影,我曾经梦想带着她‘远走高飞’的女人。”
我的泪突然就像决堤的江河奔涌不止。原来我在他心里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影子。
他很快收敛了情绪,淡漠地说:“千万不要被我感动。在她为了虚荣离开我的时候,我的爱就已经结束了,什么都没有了!我成功以后,漂亮女人像成群的苍蝇一样围着我,一个个毫无廉耻的送上门。我就是要鞭策这些下贱的女人。”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疯狂地说:“别再说了!我讨厌你!”
“那是对付下贱女人的办法,我绝对不会主动招惹规矩女人。”
“我也是下贱女人吗?”
“你既然不傻,一定看得出我喜欢你,哪怕只有一闪念。但你更应该清楚,我不可能和任何女人天长日久。”
他又说:“所以,在你不想结束的时候,我必须结束。” 没等我擦干眼泪,他已经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病房! 17. 这天上午, 我从医院回到了家里。置身于离开十天的熟悉的家,温暖而自在,同时也深切体会到了健康的珍贵。 一场大病之后,我的整个人好像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血肉似乎已经从我身上流走,我变成了一具虚弱的空壳。
我洗了个澡,穿着一件家常裙子,来到卧室,怯生生地坐在镜前。镜中那张脸苍白得可怕,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不该这么憔悴。我是不敢带着这样的面孔出门的,它会叫人惊慌失措、退避三舍。过了一会儿,镜子里的嘴角浮上一个自嘲的笑。我还指望谁来看它?还牵挂着谁呢?就那么哀叹的时候,江明的影子出现了,我恨恨的摔了摔头,在那天最后的交谈以后,我就决心把他忘记。
暑假很快来临了,伟伟读完了幼稚园,夏艇的父母想和孙子一起过个暑假。我只好订了飞机票,我得把伟伟送去那座城市。
收拾行李的时候,伟伟却撅着小嘴说:“妈妈,我可不可以不去?”
“为什么不想去?”我感到很奇怪。他历来非常喜欢和爷爷奶奶在一起。
他神情复杂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说:“你还让我回来吗?”
我的心隐隐地痛了起来。看来他已成了惊弓之鸟。
我忙揽住他,安慰地说:“别怕,妈妈永远不会不要你的。”
“可是,爸爸还要我吗?”
我的眼睛模糊了,赶忙掩饰地低下头,整理着衣物,而后艰难地说:“要你!都要!”
他听了,才满足地和我拉起勾来。
置身于夏艇的父母家里,我感到很不自在。他们需要的是我儿子,从来不需要我。我看得出,他们面对我,也很不自在。勉强住了几天,我就提出先回去。
临走的那天晚上,在饭桌上,夏艇的母亲试探了好一会儿,才说:“雨清,你和夏艇结婚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憋着一些话,总找不到机会说……”
我警惕地放下碗筷,生硬地说:“想说总能找到机会吧。”
她盯着我,眼神里明显地流露出不耐烦。“你为什么不快乐?夏艇那么优秀,儿子那么可爱,又衣食无忧,还有什么不满足?”
我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地说:“夏艇已经背叛了我,你相信吗?”
她震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看来根本不想追究自己的儿子是否出轨。
“好,即便你说的是真的,也不是理由。我直到现在还记得,你在婚礼上都没笑一下,难道那时候他就已经背叛你了?”
我低着头,竭尽全力压抑着自己,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她又痛心地说:“你是我的儿媳妇,这么多年来,给过我几个笑脸?你不觉得不是滋味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笑不出来。” “一个女人,性格活泼,人才显得喜气。你也三十出头了,脾气该改了。你这个样子,夏艇在外面怎么放心?不要总是愁眉苦脸,怨妇很容易出问题!”
回来之后,雪松在一段日子里成了我生活中的主角。
在突然收到雪松那个电话之前,我从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和他交汇的缘分。那次,我虽然拒绝了见面,却不能在脑子里把他彻底抹去。他,是个永远不可能在我记忆中褪色的男人,因为是我第一个男人。 夜里,强热带风暴骤然袭来。我无助地坐在门窗紧闭的室内,看着阳台上的杜鹃在风雨中疯狂扭动,粉红色的花瓣已完全被打落。小区院子里的树冠也在狂舞,不时有枝条折断的声响。世界疯狂地动荡着,我的血液也在疯狂奔突。我害怕这样的风雨,每次遇到这种天气,都会心情焦躁、魂不守舍。 十二年前,我十八岁。 雪松和我分手几天后的一个夜里,这座城市也和今天一样,遭受了强热带风暴的侵袭。那夜,我一个人在家,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角落里舔舐伤口。风雨飘摇的世界极大地刺激和煽动了我。终于,我不顾一切地冲出家门,没带任何雨具,顶着狂风暴雨跑到了雪松的窗下。 风雨太大,我不得不抱住一棵大树才能站稳。窗内有灯光,窗帘关得严严实实。我死命地抱着大树,哆嗦成一团。我望着窗口,祈祷雪松能灵感乍现,想到站在窗下的我,把窗帘拉开。直到我实在支撑不住了,窗内里还是没有动静。我完全可以去敲窗户,但终也没有举起手。我想见他,又怕被他发现。已经分手了,我已没有理由再来到他的窗下。
这夜的狂风暴雨,勾起了我对雪松的怜悯和渴望。分手已经十二年,我离开那座城市也有十多年了。这十年间,他变得怎么样?胖了瘦了?他已经快五十岁,脸上该爬了几道皱纹?鬓边又添了多少白发…… 18. 我抓起话筒,拨下了他上次留给我的电话号码。 “我要回去看你!”我任性地说。在他面前,我永远是个孩子,仍是十二年前常蜷在他怀里的那个孩子。 他在那头沉默了片刻,才说:“告诉我什么时候?我去车站接你。” “明天,在家等我,我能找的到!”我斩钉截铁地说。 第二天,我找到一条白色长裙换上。虽然我早已不喜欢白色,但我知道,雪松喜欢一个洁白的我。 下了飞机,这个遥远的城市也是风雨交加,我就迫不及待的叫了一辆出租车,古老的城市和十多年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大变化。 出租车终于停了下来,我忐忑不安起来,心里莫明的升起一丝恐惧,直到司机不耐烦地提醒我,我才赶忙下了车。来到他的门前,看见一个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上衣的人,身体显出不健康的单薄,风雨交加中像一张飘摇的薄纸。尽管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他已变得形销骨立,我还是立即认出来了,是雪松!他的嘴唇细碎地哆嗦着,脸上动荡着强烈的悲喜。他曾是个浪漫风雅的年轻男人。他曾拥有过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给过她温暖宽厚的怀抱……现在,他竟然变成了这个模样!我站在他面前,在模糊的光线里看到了他眼睛里闪烁的泪花。 “我老了很多,是吗?别忘了,我是快五十岁的人了。” 听着他熟悉的口音,我所有的理智刹那间彻底崩溃了。我扑到他身上,内心在哀鸣。“不!快五十岁的男人也不该是这样的!风中之烛……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身体在剧烈抖动,过了一会儿,才父亲般温存地说:“雨清,理智点,接受事实吧!跟我去屋里细谈好吗?” 那个房间我太熟悉了,里面却没冲淡他的幽雅和书卷气——客厅四壁都是大书架,宽大的书桌上仍放着笔墨纸砚和一张未完稿的水墨山水画。 他泡了一杯茶,端来。茶依旧飘着熟悉的香气,但已不是十几年前被他写进日记的那一杯。那只釉着兰花的景德镇陶瓷茶杯已成了遥远的记忆,青春少女变成了三十岁的妇人。 在壁灯幽黄的光线里,我看清了他深陷的眼睛、干瘪的双颊、嘴角的皱纹……源自骨子里的悲悯又一次控制了我,泪模糊了眼睛。我忙把视线移到茶杯上,低下了头。 他安慰我说:“不要伤心,我瘦下来很多年了,身边的人早就习惯了。” 我哽咽着说:“我不希望你变成这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沉重地说:“一切早成了定局。现在,我只希望当时的分手不是个错误。你过得幸福吗?” “你仔细看看,我像幸福的女人吗?” “分手已经十四年,现在,你成熟了,风姿绰约。”他点上一支烟,皱着眉头吸了几口,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看了看窗外,又很快转过身来望着我,表情显得极度痛苦。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我面前,感慨的说:“知道为什么我和秋因会离婚吗?” 我疑惑的摇摇头。 他缓缓走到对面的那只沙发上,坐下来,抽了几口烟,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说:“我和她之间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无话可说,当初她之所以做出那么多疯狂的事,并不是因为她爱我,而是要证明她不比你差。后来她认识了一个有钱的男人,就义无返顾的离开了我。” 我叹了一口气说:“看开些吧!男女就是这样,分分合合,无所谓对错。”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报复我,因为我从来没把心给她,她生平最得意的事就是从你手里抢回了我。” 我悲哀地说:“别说了,别让过去的事再折磨人了。” 他激动地说:“我知道你恨我,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和你分手吗?秋因拿孩子威胁我,如果我不离开你就带孩子一起自杀。” 我惊讶的望着他,虚脱般靠在床头,心痛欲裂。我从来没有想到,事情的经过会是这样。 他半跪在我身边,轻拍着我的肩膀,不安地问:“你怎么了?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 他痛心疾首地说:“我知道,这辈子无论怎么做,都不能弥补对你的伤害。事到如今,我除了一千遍地向你赔罪,除了躲在角落里自虐,还能怎么样?” 过了很久,我终于强压住激动,抬起头说:“我不会再问你要什么,爱情本来就是不可逆转的东西。事情过去了十二年,我们还能改变什么呢?” “我欠你的,一辈子也还不清,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可悲的是,我连受罚的机会也没有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窗外的暴雨,我凄凉地说:“还记得那年分手后不几天,也有过这样一场狂风暴雨吗?” “记得,也是一场强热带风暴!” “那夜,我冒着狂风暴雨跑到你窗下,抱着一棵大树哭了很久。” 他站在我身后,惊讶地说:“什么?” 他颓然坐在床沿上,说:“命运真会捉弄人!把你赶走后,我一直希望你会来找我,要求我留下你。但你没给我一丝反悔的勇气……” “这是注定的,我做不了你妻子。” 他忽然紧抓住我的双手,失控地说:“这辈子,我爱的只有你!” 我看着那双青筋暴露的手,沮丧地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你已经年过半百,早该让这些话烂在心里了。” “如果我不说出来,会死不瞑目。” “不要说死!” 我身体的深处在尖锐地疼痛着,感觉与十八岁时那么相似。 终于,我被他抱在了怀里。我的手在他背上艰难地抚动,隔着衣服,遇到的是一根根坚硬的骨头。一种深刻的悲悯和痛楚控制了我。他不该变成一把骨头。他曾经那么浪漫清雅,不该变成一把骨头! 他颤抖着说:“雨清,我们是不是太激动了?”
“雨清,相信我会用生命爱着你........”他含混不清地呢喃着。 在我的初夜,他夺取我的过程中,说的也是那些话。也许我们神志都已经错乱了,又回到了遥远的那一夜。
终于,我奋力从他的控制中挣脱出来。 他惊愕地说:“你怎么了?” 我突然失控地笑了出来。 他非常害怕,抱紧我,死命地掐住我的人中。 我呆望着他,悲哀地说:“我已经三十岁了,你还把我当成十八岁!” 他已经醒来,同样悲哀地说:“你也一样,爱的是从前的我……我不该给你打那个电话,你也不该冲动地来找我。” 美好的回忆这么快就被破坏掉了!从此,我们不会再猜测彼此,甚至失去了好奇。命运真是这么捉弄人的吗我泪如泉涌。我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我不顾他的阻拦,飞快地冲出了大门。 看着街边一棵棵伤残的老树,每一棵都像极了雪松,在阴沉的天色中艰难地挣扎着、忍耐着。他像一棵被狂风暴雨摧残的老树,枝丫断落、树叶飘零。 这就是我多年来捍卫的爱情吗?我跌跌撞撞,消失在漆黑冰冷的雨夜!
(全文完)
※※※※※※ 当美丽不再美丽,当诗意不再诗意,当幸福已像火花般闪过,当未来只剩下丑陋空虚,那就只有……安详的沉沉睡去。切莫为生命的终去而叹息,更无须为死亡而悲泣,生命的无奈是深沉的悲剧,让一切静止、静止、静止。结束悲剧才是永恒的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