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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主题:看了好几天掐架了!我老人家也唠... 下一主题:妙哉,上善若水!
[楼主]  [31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1 21:15 

三十一

  (二)


  大荒热风阵阵,炙热逼人,汗流浃背的魏定边扬鞭边快转脑筋,觉得到伏羲部落求见钲天,与其秘谈,将神农得烈焰玄冰二铁之事禀告他,钲天肯定大喜若狂,再挑唆钲天攻打神农部落,凭自己对神农部落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定能受他重用,则日后飞黄腾达,不在话下;魏定越想越踌躇志满,忍不住扬鞭狂笑,身后紧紧跟随的二个爪牙,不明前面魏定为何发笑,便陪着干笑数声,但风声急劲,马蹄咚咚,笑声未出口声已歇,纵是魏定回头观看,也只能看到四个随从张口结舌,脸上满是干巴巴的笑意。

  可叹魏定自诩奸滑,神农部落无人望其颈背,可他的算盘,大半被葭浩思量到了。

  竹宫中,葭浩发完号令,只感燥热难挡,吩咐待卫去汲取地下深泉,大盆端来;他身上燥热还罢了,能用清水却之,而心火虚旺却不知如何能灭——他不知燧人是否会在神农道歉解释后,消融杀心,只感燧人此次攻来,定是怒火万丈,欲和神农同归于尽,他原先本想与燧人领袖茛面晤,善言相商,可再深思五六,只觉得难以定夺,便询问一个属下道:“你看那回族六人警报燧人要攻来属实么?”那位属下吃惊非常,心想此等大事,如何能儿谬言谎报?看样子葭浩已经心力交瘁,无法理清思路了。他赶忙回答说:“神农族规明令战士警报重大敌情,如视族规若无物者,必活生生分尸,抛喂豺狼;因此属下认为警报是实,燧人定要攻来。”葭浩嗯了一声,目光飘移不定。

  顿了顿,葭浩说:“除了被动防守,还有何良策平息燧人怒火?”他边说边抚着前额,摸扭掐按,样子头痛非常。那属下轻声回答:“浩王仁政服人,但对此时的燧人部落,仁善相待却是不可。仓谟等作乱有二,先乱燧人,再乱神农,妄想乘乱取胜,二者均处心积虑,已伤燧人极深,属下有所思度,先防守,后派族中勇士去擒拿茛,再作计较为好。”听了属下此言,葭浩想了想,只觉颇为有理,当想到夸父神勇,他心下大宽。只是不知到时夸父能否听他驱策,全无定数;念及此处,又感焦虑,头痛非常,实在无法继续思索,便闭目养神,静等寻找夸父的战士们回来。

  而在山上,三翻五次揪扯巨蜃头上“肉丸”未下的夸父用劲过猛,只感眩晕阵阵袭来,他方才将绿血饮入腹中,急骤之下,不觉腥膻,现在恶心非常,浑身打颤,忍不住张口大呕,狂吐秽物。吐完了,夸父抹了抹嘴,扑倒在地,那虚脱、恶心至极、疼痛的感觉让他眼前金星缭绕;他身边断树露出森森白碴,藤、草、灌木,皆被摧折,宛如猛劲旋风席卷地面,方园百丈大小地块,皆变空旷,烈日中天,刺眼的光芒又让夸父眼前阵阵发黑。距夸父不远处有座大山洞,洞口全是兽骨人骨,那种凄惨荒凉之景,比精铁堆附近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山洞很像张开兽口,它左边有块巨大岩石,形状古怪,像老者拄杖肃然而座,距它数十步远有块平平坦坦的石台,十分光滑,反射阳光,似乎巨蜃生前常爬到上面晒太阳。

  蒙蒙胧胧中,夸父感觉身边有响动,不知倒底何物在作声,侧头一看,发现巨蜃尸身紫雾腾腾,咻咻作响,随着雾气上升,蜃尸越变越小,先是头颅化开,后是前腿溶解,均变为氤氲紫雾。慢慢地,蜃尸消失了,紫雾消散,而那颗红色丹丸却未化雾而去,在地下缓缓放射红色光华。夸父暗暗惊,他想到了禺强内丹,眼前的丹丸与禺强内丹如此相似,只是气味大不相同;夸父不知它与禺强内丹相比又如何,但想它必是灵异之物,便张口欲吞,可又觉得巨蜃是不祥之物,不敢轻服,便将它塞入怀中。过了半晌,夸父只觉身子十分衰弱,似乎转眼便死,就顾不得许多,伸手入怀,取出那颗巨蜃红珠,吞了下去。

  红珠落肚,夸父大叫一声,只觉浑身骨节如被寸寸掐断,皮肤像浇沸油。他痛得跳将起来,双手双腿乱舞胡踢。但见跳得数十下,夸父双眼翻白,砰然跌倒,晕了过去。实际夸父服下的红珠,非但不能强身益体,相反大大有害,巨蜃身上大半毒性在红珠中,它死后遗毒,夸父莽然服下,瞬间便大疼不止。巨蜃绿血本身也剧毒非常,夸父折蜃首饮腥浆后,恶心呕吐、眼前金星乱飞便是中毒之状,但血毒与红珠之毒相克,巨蜃红珠之毒,便是因毒性与体内毒质不容,方被逼至头顶;夸父饮绿血又服红珠,正好以毒攻毒,两毒互相化解,互化之时,夸父奇痛无比,红珠含毒较多,是以血毒与珠毒未能全部抵消,夸父还是惨叫倒地。

  夸父命不该绝,神农战士入山寻找夸父者众多,带路的老者引着战士们向传说中的蜃雾发源方向疾走,那些进山寻夸父的战士们,大多数人胆量非常,瞪圆眼睛拨草砍枝,见同伴叨叨唠唠,称夸父八成与巨蜃同归于尽、巨蜃为灵异之物,夸父必死无疑,干嘛费老大力气寻个死人、夸父就是战胜巨蜃,恐怕现在也被伤得成了个废人,对神农又有何益处……便笑骂诉责,倒转枪杆戳之,叫他们滚回村里,或是咒骂他们将死在燧人枪下,被燧人烧死;但见到有人真的想掉头回村,便抓住其脖子,把他拉了回来。他们一路上披荆斩棘,终于接近巨蜃藏身之处,带路老者伸手一指,说前方就是。神农战士们听了后,迅速拿下背负之弓,搭上神农部落至毒利箭,凝神戒备四周动静,猫腰弯腿疾行,那个带路的老者在他们身后,已筋疲力尽,气喘吁吁蹒跚跟随。



  第三章完(尚有下文)


[楼主]  [32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1 21:44 

三十三
  

  (二)

  葭浩正在考量夸父如何了,有个待卫跑了进来。

  “浩王,燧人开始放火烧山了!”那个待卫禀告道。“情况如何?”葭浩眯了眯眼睛,问道。

  “燧人在咱部落不远处抛掉火把。山中枯物颇多,风助火势,大火向咱们席卷过来。有的战士开始不甚忍受浓烟熏燎。”那个待卫说完低头肃立,恭听葭浩进一步部署。“浓烟?哦……传令,命他们人持竹盾出要塞,砍伐林木,清理枯物。务必在火烧到面前时,伐出净地。再备井水,速速抬去!”

  待卫接令出宫后,葭浩对着身边属下哈哈大笑。

  有个属下见葭浩颇为开怀,有些担忧,便说道:“燧人除了放火,已不足为虑。但属下担心,他们放的是雷焰母火……”“也未必,茛是个颇能忍耐的领袖,从前与他接触一二,我知他为人仁厚,这次燧人放火烧山,未用雷焰母火,否则火势极为猛烈,浓烟不升,只见炽白火舌狂舔草木,瞬间烧个遍地焦土。他对咱们,还是不忍痛下杀手。”葭浩笑吟吟地说道。有属下很是不解,问葭浩说:“仓谟等骚扰燧人时日不短,这次他们来报血海深仇,为何不全力施为?”葭浩笑道:“轩辕部落遥居大荒东南,黄帝手下有应龙等重臣辅佐,其中‘伊哲’、‘秉顺’、‘迥卢’,能传唤风伯雨师等神灵,族中人丁兴旺,且黄帝持有威力无边的轩辕剑,放眼四极八荒,那个国度部落与轩辕部落叫板,可能都讨不了好去。但黄帝不骄不矜,他治族多年,发明陶器、车轮、编织法等实用器技良多,在部落中威望极高,想当初蚩尤来犯,黄帝也是忍隐再三,未让应龙等倾力杀伐蚩尤部下,也未亮出轩辕剑狂扫南夷;如今茛未使雷焰母火,这跟黄帝用心殊途同归而。可恨仓谟等人小股作乱,半年多来不停骚扰燧人,倒底害人多少,不得而知!速将仓谟首级装入竹盒,撒上硝盐,再备上好药材、玉石良谷备用,将叛者中他谟属下全部分选出来!”

  “是!”那个属下应了一声,然后出竹宫办事去了。

  那个属下刚前脚迈出,出寻夸父的那位巡长便后脚跨进。

  只见巡长披头散发,脸面肢体被树枝棘括得道道血痕,布衣如缕,单腿跪下,禀告葭浩夸父已经带回,但不省人事,脉象十分微弱,可能转眼便死。葭浩吃了一惊,问道:“人在何处?抬进来。”巡长应了一声,起身快跑,过了会儿,他带着四个担着夸父的神农战士回来了,葭浩和众属下围上前,闻到夸父浑身腥膻,只感觉发晕欲吐。葭浩掩鼻道:“他身上的秽物如此之多,请速清洗!”巡长道:“我们在禺谷找到他时,他便濒死……其身溅满蜃血,毒性很烈,浩王与大人们,请离远些,先将他抬出竹宫为好……”巡长说完对那四个神农战士挥了挥手,四人忙抬起夸父,向外走去,葭浩楞了楞,也跟着出去,巡长跪下劝道:“浩王不可,燧人作乱,那人又全身秽毒,还是候在宫中为妥。”见葭浩还要迈步,巡长跪行至葭浩面前,挡住去路,磕头又道:“蜃为凶灵之物,它的血曾毒杀一个战士,浩王万万不可出宫!”

  葭浩叹了叹,唤来三个待卫,对他说道:“韦谳和玄禾正在后宫服伺九歌,请让他们到巡长那儿,为伤者施治,取出神农至宝千年人参,交给二人……”葭浩之语未完,有个属下忙站出来说道:“千年人参为神农部落至宝,而那人来历不明,又凶猛彪悍,虽然现在似乎对浩王无害,治好了他,万一他反噬神农则坏事了。”又有个属下也称葭浩动用部落至宝医治夸父,有欠思量,说夸父虽然可能对部落有利,但日后又如何,则毫不可料;玄禾韦谳医术高超,用其他良药定能治妥夸父,千年人参,不到万不得已,休要轻动;葭浩听了,面容肃穆,顿了顿,便吩咐待卫别取人参,速到后宫通知韦谳玄禾即可,说完解下悬在腰间的一块晶莹白石,交给待卫,说道:“用白石为信,守后宫的兵勇们会见石放行。”待卫接过白石出去了。

  而神农族人老幼妇弱都呆在竹阁内不出,村中只见战士们忙忙匆匆,搬运物料,武器,互通消息,在烈日下紧张忙活;在较远处,部落围篱那边,已经堆积许多潮湿土筐,还有人往上浇水。守护围篱的战士们早把竹篱加高加厚,用木桩支撑;他们手中石标枪尖粗糙无光,背着弓和竹箭篓,箭头也是石质,但打磨得十分光滑尖锐,石箭头尾部被钻了二个小孔,细韧皮绳穿过孔洞将箭头扎在箭杆上。这些箭头未浸剧毒,石头的纹理分明。巡长传令过在篱边的战士们只许防守,不到最后不可杀伤燧人。对此,不少人心中暗暗嘟囔,觉得何必对燧人杂种这么客气,他们敢放火,我们就敢杀人、燧人不是兔子,未浸毒之箭射之不死,更惹麻烦……心虽有所想,但他们都目光炯炯盯着前面,稍有异样声响,立即慎审发声之处,看有没有燧人出没,冷不防看到一只肥大野猪莽然从前面不远处跑过,有个战士忍不住扬臂欲投标枪,想刺杀之,但好几只手伸过去,揪着他的草衣之角,狠狠拉下,人被拉得一屁股座倒,草衣扯得粉碎,他爬起来摇了摇头,趴回原处,继续猛盯前面。

  热风遒劲,远处草木被焚的焦糊味道随风而来,闻者心下焦燥,解下腰间水囊不住饮水,或浇到头上,以解酷暑。慢慢的,焦糊之味越来越大,有的巡长直想下令战士们冲出围篱,奔到前方要塞,见一个燧人杀一个,可葭浩之令,不敢违背,只能蹲着焦虑上火,心中恶骂燧人已不知多少遍。



[楼主]  [33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1 21:47 

三十二
  第四章   第一节  垂死   (一)   深山中,一队神农族人向蜃洞处急走,离蜃洞近时,有人闻到浓浓腥味,胆先怯了。巡长见有战士瑟缩不前,低声叱骂,或踢或推,只是催着快走,沿途有许多珍贵药材,那些神农战士们见到,照样摘挖塞入背篓中,只是巡人紧急,不能摘采过多,一些战士看到良药枝大叶肥,在禺谷中实在少有,未能全部采之,颇感婉惜。再走了段路,有的战士被腥味熏得肚腹翻江倒海,大呕不止,那位带路老者实在走不动了,身子又虚弱,被浓浓腥味熏得昏晕过去。巡长看到老人倒下,便吩咐二个战士留下照顾老人,这时有个战士指着前面大叫:“看!”   他们全跑了过去。   近前一看,只见夸父浑身墨绿,差不多无法辨认,有个战士解下腰间皮水囊,将清水倒在他脸上,冲刷干净,看看是否是所寻之人,二袋水用光后,认出是夸父。神农巡长顾不得腥秽,查看了他一下,发现他胸口伤势沉重,双腿骨折,断骨刺破皮肤支了出来,身上大小豁口不计其数。巡长伸手搭向夸父脉门,试了试,知其未死,起身对吩咐战士们速将他抬离此地。这时有个战士捂着肚子满地乱滚,原来他一时好奇,用手指沾了些蜃血舔了舔,结果身中剧毒,挣扎数下就咽气了。神农战士们在其舔血时,未加注意,现在见同伴亡毙,暗暗心惊,又不知传说中的巨蜃倒底死没死,慌忙抬着夸父,沿原路退回;刚离开夸父与巨蜃搏杀之处,又听抬着夸父的战士抖着手大声叫疼,巡长也隐隐觉得搭过夸父脉门的二个手指胀肿起来,隐隐有蜂刺之感,心知不妙,忙解下背篓,选拣能解毒的草药嚼碎服下,其他战士纷纷效法巡长,服药解毒,夸父也被撬开嘴喂下草药。   巡长虚火上升——他身边清水已经用尽,又不敢去找水清洗夸父,不知巨蜃化紫雾消散,怕遇到它,且夸父服下草药仅稍稍动了动,也不知能不能存活下来,有些惶急,但是手头药材不够,战士们均是粗通医术之人,无法对夸父就地施治;且滞留越久越危险,看样子只能拼命把他抬回部落了。巡长摆了手,摧促手下快些抬起他夸父路,见他们畏惧夸父身上的毒性,迟迟不敢接近,心头火起,骂道:“你们是神农部落勇士,不是懦夫!这人不是凡人,浩王严令必得将寻着带回!凡偷懒贪生者,回族必受严惩!”那些战士们见巡长发火,慌忙过去要抬夸父,巡长制止了他们。巡长说:“先不可。去捆扎担架!”说完挥动石斧,向身边小树砍去。   等他们担架扎好时,夸父又不省人事,全身冰冷,战士们用木棍把他拔拉到担架上时,以为他服了药正安睡,便抬起夸父回部落了。   夸父现在神志不清,残余的那点感觉,让他以为全身血已经流个尽光了,正慢慢坠入冰窑中,周围越来越黑;他又似乎看到太阳挂在天上,正冷冰冰看着他沦入万劫不复的混沌里。迷迷糊糊中夸父发现太阳的面容,是一只金色乌鸦之脸,笼罩在光辉中,样子有些冷酷,像在鄙视他,又象在困惑夸父为何不安份地呆在地府中,干嘛跑出来逐日。冥冥中,夸父看到一只金乌鸦浑身闪烁着光辉向他飞来,在他身边盘旋,用它的热力溶化身边冰凌,可是他身子依旧冷,他想伸手把飞舞的金乌鸦捉住,温暖身子,可是手伸过去,抓了个空,那团光热,夸父无法把它揽入怀中;慢慢地,那只金乌化开了,变成无数光线洒到他身上,射入他心里。夸父感到熙温暖笼罩全身,慢慢沁入心中,他内心最隐秘一隅正受着光辉照耀……夸父看到他内心深处是一大片空地,有大堆大堆发霉发臭的烂草垛,乱糟糟的,还有些蛆虫蠕蠕爬着,夸父越看它们,它们越大,满是苍苔的石块堆积在草堆上。那片空地中间,有个深深的洞穴,它也被光线照亮了,夸父伏在洞口边看了看,发现它的底层一片蔚兰,如同纯净天空。   夸父只觉一阵苍凉,还有种释然的感觉,他看到内心最深的穴,它底下那么纯粹,便跳了下去。洞口相当窄,却未卡住他,他直坠下去,下坠时无数蝴蝶飞在他身周,夸父笑了。   抬着他的神农战士们默不作声,草木倏倏作响,肤色黝黑的人们汗流满面,腮边的肌肉被咬得鼓起;当抬着担架的战士吃不住劲时,巡长便让其他人替换,继续疾行。   ……   在神农村中,葭浩正听回来禀报的属下说不远处有燧人出没,听罢,葭浩说道:“这么快就来了,不知有多少人?”属下回答:“具体不详,好像人人手执火把,分散在林间向咱们拢靠。”葭浩问道:“他们是否在叫嚣呐喊?”那位属下说:“暂时没有听到他们大声叫唤,但行动诡秘,如果不是淡淡烟雾逸出树林,属下也不会注意。”葭浩环视其他属下,呵呵笑了,然后说道:“燧人以使火著称,看样子要对咱们放火。传令兵勇,速备井水,能汲多少就汲多少,再通告各要塞巡长,让他们多备无毒利箭,看到燧人前来干犯放火,只准射其腿足,不可致其性命。”葭浩说完只觉轻松,他判断出燧人意欲何为,便知道如何指挥族人御敌,可是此明彼暗,燧人又准得频下毒手,看样子就是严密防守,还得有人伤亡;葭浩叹了口气,暗想争战无情,死活由天罢。   “浩王,燧人以卵击石,妄心攻我部族,现在他们兵勇数目少得可怜,行藏又露,不如下令围剿来犯燧人,杀之立威,让他们知难而退;部落交战,最终结局只有胜败,你死我活,咱如心慈手软,跟燧人游斗,则伏羲那边有所举动,我们又如何设防对抗?”一个属下近前说道。听完,葭浩心烦意乱,但未形于颜色,“这个……稍后再议。”说完不再理会,那个属下讪讪退下。   现在,葭浩惟盼进山战士顺利找到夸父,带他完身归来。
 [34楼]  作者:月霜影里  发表时间: 2003/07/02 00:20 

奇幻而瑰丽
这是接触到第一章之首时,给我的感觉。有想象力的、能飞的文字,是很有引力的。而夸父的传说在作者的笔下会变得怎么样的多姿多彩呢?--我将接着读下去:-))

※※※※※※
准风月谈
[楼主]  [35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13 

三十四
 第二节  后宫

  (一)

  葭浩的后宫是十数座构建精良的竹阁,它们距竹宫不远,被宽长竹墙围住,方园约半里。庭院栽植许多奇花异草,乔木森森;有座水池,池内清水涟猗,红、黑、白色鱼儿在内皆若空游无所依,九曲回廊蜿蜒如蛇,廊尽连桥,桥跨清溪,下面水声淙然,水冲大小不等园石,分散开来,绕过后又聚合为一,潺潺东去。竹阁或踞草山之腰,或驻巨石旁边……错落有致,气韵横升。这十多座竹阁,它们虽不比浩竹宫宽大,但玲珑雅致,看样子神农巧匠为搭建这些竹阁,种植花木,着实费了不少心血;竹篱外,有无数神农战士战守护,战士们左顾右盼,陈利兵问谁何,警惕来犯者;那个拿着白石去找玄禾与韦谳的待卫,在后宫门口被阻住,他示出白石,守卫见了便后退放他进入。

  那待卫进去后,又被守卫拦住,待卫说明来意,守卫听后马上飞腿向一座竹阁跑去。

  不一会儿,玄禾跟韦谳匆匆出来了,因奔行过猛,韦谳打了个踉跄,好险绊倒。那个待卫带着二人出后宫,他们后面有数十个守卫跟着,以防意外。玄禾边跑边问那个待卫夸父状况如何?待卫说夸父浑身腥臭秽物,近之不可闻,身上伤口遍布,形势凶险;玄禾跟韦谳看过夸父同巨蜃相搏,但不知夸父生死,听待卫如此道来,只感夸父情形凶险万分——巨蜃为山中凶灵,夸父苦战之虽未死,但重伤之下,可能随时殒命,便加快腿步,路过葭浩竹宫,见葭浩在宫门口对他们点头示意,顾不得施礼,向安置夸父之处疾走,村中战士见他们奔来,慌忙让路。

  在一座竹舍中,夸父已被洗干净,身上的流血伤口也被封堵,但似乎命绝,鼻息无闻,心跳休止,伸勺喂他药的神农族人,不知如何是好。有的观者认为他死了,正准备将他包裹好,抬出埋葬,他们刚要动手,玄禾跟韦谳进入来了。分开众人,玄禾近前观察夸父,见他面色苍青,浑身泛白,合目木然,看样子好似回天无力了。回过头,玄禾对韦谳轻声说道:“让他们都出去……”然后撬开夸父牙关,看了看他的舌头,再压了压他的腹部,发现未有矢溺便出,心下暗喜,觉得夸父还有救。

  夸父未死,实际他只是中毒很深,流血较多我,迷迷糊糊不知人事,只觉身处云端,通体爬满怪银光闪闪的怪虫,皮肉里外进进出出,又痛又痒;他掉入“洞穴”直坠到底,看到四周一片净空,光明遍布,烈日不见,色彩炫烂的怪鸟从他身边飞过,鸟九头人面,翅膀罩着如虹般七彩光晕,鸣声嘹亮,夸父耳边充满了这些鸟儿古怪又动听的歌声。在这个奇异的梦境中,夸父不再惦念烈日,只觉得在这方空旷无依,蔚兰无极的空间呆着,是多幸福。他以为自己还活着,身边诸般光影声音均很真实,不知是不是传说中的极乐净土?四周飞翔之鸟看到夸父身上怪虫猬集,便飞过来叼啄,一口接一口,把它们啄去吃掉……很痛,似乎每只被怪鸟叼吃的虫子,都是夸父的皮肉。夸父懒洋洋地,虽然痛,他也没挥手赶开那些鸟儿们,只顾享受着身边空旷和光明,他现在不需要太阳,他觉得在这儿呆着,如果月歌也在,便一切都和谐园满了。

  “噢,我解脱了么?”夸父对自己说。

  ……

  竹舍中,玄放下小石刀,把装着夸父伤口腐肉的木盘递给韦谳,说道:“天气炎热,他伤口化脓腐烂得很快,腐肉中满是毒质,你将它与盘挖坑深埋,再将手清洗干净。”韦谳应声端盘出去了。玄禾正准备唤药僮过来,吩咐他们到他住处取药,忽听夸父口中喃喃,含糊不清地说什么“后土”、“禺强”、“月歌”等等,便凑耳到他嘴边细听,又听到其他零碎絮语。玄禾以为他状况好转,便为他把脉,试试究竟好转多少,但发现脉像当忽强忽弱,强时洪劲,弱时几不可辨,又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如此怪异脉像,直觉夸父随时得死。玄禾一急,忘了唤药僮,径直出竹舍分开众人,直奔他居住的竹阁,去取上次医求夸父剩下的百年老参。
 
  天色暗了,夕阳西沉。

  夸父在昏迷中牵挂月歌,而月歌却不知夸父现在如何,他与巨蜃搏斗时,月歌正在洞中,对海市中惨烈搏杀之景一无所知。而守护洞口的战士聚洞口周围埋伏,全神贯注山林动静,加上高木耸天,遮天盖日,海市之景,他们竟一个也没有看到。时间过了很久了,葭浩与夸父还未回来,她在洞中等得十分焦急,不知族中情况如何,夸父是否帮助平定了族中叛乱,燧人攻过来没有,他又是否安然无事……当月歌想到夸父宽阔充满热力、给她带来深深安慰的后背,她数次想闯出洞去,均被巡长挡住不允。

  月歌刚来时,巡长一时疏忽,好险伤着她,现在对她严加看护,只怕她莽然而出有个闪失;见月歌不依不饶,巡长只好让战士并成一排,如人篱般挡住洞口,任月歌推搡捶打,篱只是不散,月歌累得筋疲力尽,只好回洞座在藤椅上绞着双手。她越来越感到不安,只觉得夸父给她带来的平和与安慰,现在都变成了急虑和惆怅,似乎夸父正在她眼前无奈地笑着,渐渐消失,越变越淡,象雾般散失在天空。月歌流下泪来,她虽服待葭浩时日不短,葭浩也颇为宠爱月歌,但葭浩年岁远长于夸父,平日所想均是治族务农,与她无话,月歌实际十分寂寞。夸父到来,给月歌生命添加了份异样光彩,她芳心如娥,急急扑去,而现在火光似已熄灭,月歌心酸至碎。

  护在洞口的战士们贪婪地盯住月歌,饱餐秀丽,见她不注意,便直楞楞盯住她裸露的大腿和嫩肩,月歌回过头来恨恨地瞪他们时,他们便规矩肃然,似乎眼前空无一物。

  “该死!”月歌烦得抓起洞中的小摆设,杯儿盏儿抛向他们,最后举起藤椅,向他们猛砸过去。

[楼主]  [36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13 

三十五
 (二)

  战士们看藤椅飞来,慌忙躲闪,“人篱”散开了。月歌乘他们抱头避椅时,挣扎跑出山洞,但她劲小身弱,还未跑出十数步,身后战士已然赶上,抓住她的粉臂。月歌挣之不脱,心头惶急,便亮出小石刀抵住自己的脖颈喝道:“放手,别过来!”她声音有点像竹子暴折,歇斯底里的喊叫,把四周正打埋伏的神农战士全惊动了,那个砸破头的巡长正在距他们不远处的树上警惕四周动静,闻声向月歌这边望了望,看到手下跟月歌拉拉扯扯,月歌正持刀抵项,像要自戮,便慌忙爬下树,向月歌那儿跑去,边跑抱着脑袋哼哼,原来他下树时,伤口被树枝括到了。

  拦住月歌的战士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是进是退。有个战士放下武器,双手交叉按在胸前,低头对月歌说道:“月妃少安勿燥。非是属下用强,时势凶险,请月妃速回洞中。”巡长匆匆赶到,喝退众人,对月歌深施一礼,温言说道:“天要黑了,月妃到何处均不方便,还是请回山洞,否则属下难向浩王交待。”月歌听了巡长话语,仍不放下手中石刀,怒道:“浩王还未来此,不知部落有何变故,你们枯守在这,又有何益?时间久矣,我心忐忑,大家还是先回部落看看罢。”听了月歌话语,巡长低头沉吟,众战士都默不作声。他们不知族中出了何变故,到现葭浩还未过来,也不见有人来传送消息;有的战士甚至觉得仓谟等可能作崇猛烈,燧人又在攻打部族,内外交困,葭浩被困住了;夸父本来就来路不明,现在究竟跑到那儿,不得而知……守护山洞的战士们,当想到部落现在如何,心境跟月歌半斤八两。

  葭浩尽管思虑周详,可还是有所疏忽,在找到夸父之后,未派人通知避难山洞那边的战士们——他跟属下商量要事,竟忘了月歌;现在,这边战士们担忧部族,月歌更是忧心如焚;如今巡长与战士们听了月歌语,心下默认了。见巡长不语,月歌又道:“你们个个忠勇,尽职尽守,方才是我一时心焦,举措不当。现在部落有难,局势未卜,浩王未来,我们不能再等了,跟我回部落去罢。”战士们看了看巡长,想听他吩咐。巡长想再劝月歌,但话未出口,又吞声不言。顿了顿,巡长道:“月妃少等,请让属下相护!”他打了个呼哨,四周埋伏的神农战士闻声都聚了过来。见人到齐了,巡长对他们说:“护驾!”又吩咐二个战士道:“你二人去洞中搬竹床过来!”那二个战士应了一声,回洞抬来竹床,掰掉竹床四腿,让月歌坐上去,抬起便行。巡长和七个战士在前面开路,一拨人急匆匆赶回部族。

  夕阳如血,为大山所遮,其光未照到月歌等所行之处,山林暗晦,有人未注意脚下树根蔓茎,常被绊倒。归鸟鸣啼,风声休止,林中的森森气象摄人心魂。月歌一行人行色匆匆,不知危险正悄悄逼近——茛策划进军路线时,让燧人战士按着包抄之势,或按近、或按远,大兜圈子,向神农部落挺进,一半燧人战士在神农各要塞处放火,制造声势,吸引神农族人注意,另一半则设法绕过要塞,想乘着自己族人牵制神农族骨干兵力时,伺机向神农弱处进攻;有一股燧人战士,约数百人之众,恰巧距月歌等人不远,正往神农部落那边疾走,看样子二班人再赶一阵子路有可能狭路相逢;月歌一行人只想速回部族,路上虽加警惕,但林间幽暗,跟奔向神农部落的燧人战士们相距又不近,并未发觉危险临近。

  神农人和燧人按锲形二边之状,向神农部落而去。

  在月歌那边,巡长见抬着竹床的战士辛苦,便打了个呼哨,让其他战士换抬月歌;现在燧人战士距他们比较近,巡长的呼哨声已被燧人发觉,燧人闻声停下,听出神农巡长呼哨声响,绝不是自己族人所发的联络口哨,便互相比划点头,悄悄向声源之处飞快跑去,很快就到达月歌等人行过的小径,燧人战士中有眼尖的,看到前面有群人抬着什么东西,便轻声招呼大伙,对前面人群伸手一指。

  “果然是神农杂种……”有个战士压低声音骂道,咒骂之时,眼中怒火直欲喷出。燧人头领见手下战士们燥动不安,有的直想跑过去跟神农族人拼个你死我活,急忙制止他们,查看了一下四周地势,轻声说道:“先跟踪。”说完又吩咐手下们了几句。那个头领想随在月歌等人后面,伺机杀之个措手不及;山林昏暗,他不知前面的神农人数目多少,担心正面拼杀,自己人在神农毒箭之下吃亏……那个头领颇有些谋略,看样子月歌等人如再不及时发觉,很快就得遭燧人毒手。

  天更暗了,山路上二伙人一伙在前,一伙在后,后面那伙人分散开来,借助草木山石之掩,忽急忽缓地跟着前面那伙人,见前面有人回头,他们便全部伏倒,然后爬起来继续跟随。他们活像群狡诈豺狼,盯住猎物,并不着急动武,只等地势有利,天再暗些,乘他们不注意时,一拥而上用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把他们杀个干净。再跟了半晌,燧人头见四周越来越黑,得赶快下手了,便对身边战士们比了比手势。

  月歌他们浑然不知身后燧人正悄悄跟踪,当他们刚察觉不对劲时,已有一个战士被不知从那飞来的标枪刺个透心凉。见自己人中枪倒地,他们如蜂炸窝,还未回过神来,又有几个人啊啊呀呀惨叫,不是头骨飞石砸碎,就是肚腹中了标枪;转眼间神农人的队列大乱,竹床翻倒,月歌滚到一边,其他神农战士张弓搭箭,四处乱射,而敌人似乎一个也没有中箭,那个巡长跑到月歌身边,刚伸出手要拉她起来,只听月歌恐怖大叫,巡长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他身后不知从那跑出来的燧人战士挥斧砍倒。

[楼主]  [37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14 

三十六
  
   第三节  救美
  
  (一)

  神农村竹舍中,服了人参的夸父还是昏迷不醒。他身边点着许多牛油灯,韦谳和玄禾同数个药僮在他身边忙碌着。月歌叫喊时,他手肘动了动,像在睡眠时被蚊虫咬了一口般,接着口中喃喃作语,倾耳静听,原来夸父在迷迷糊糊呼唤月歌。韦谳看夸父似有好转,便拿了罐膏药,大勺舀出,涂在夸父的伤口上,只是伤口过多,那罐膏药很快就用光了,又取出一罐,将夸父全身涂遍。过了会,玄禾为夸父诊脉,完了之后对韦谳说:“向浩王禀报此人情况,看样子十天半月,他不会醒。”韦谳应了一声,转身出了竹舍。

  竹舍外已无人围观。除了天籁律动,四下静悄悄的,月亮挂在天空,把神农部落灰色土壤照得发白。竹篱那边的战士们丝毫未松懈,忍着蚊叮虫咬,坚守不离,有的战士便是张口啃馍,眼睛也死死盯住前方,警惕异动;远处山中火光隐约,焦味飘来,有人闻到烤肉之气,不知是人是兽葬身火海。夜色苍茫,星河寥落,月光清冷,神农村已无往日喧闹景像,睹之感觉肃杀凄凉,偶尔闻到数声呐喊,再归于沉寂。神农村人心焦惶然,四周无情草木仍旧在夜色中欣欣,冷对村中的紧张与苍凉,原先每到夜晚,神农村必升篝火,或驱蚊虫,或围之载歌载舞,或烧饭烤肉,其时火光明亮,烟雾飘升,繁闹喧哗,而现在烟火尽失,除了竹阁内透出点微弱灯亮,惟有月辉星光,从远处乍看去,好似神农村爆发瘟疫,人们死了十之八九似的。

  韦谳很快走到竹宫门口。

  见到葭浩,韦谳对他简略禀报夸父情况。听完,葭浩说:“十天半月?有无办法使他迅速醒来,安好如初?”韦谳迟疑了一下,说道:“办法是有,但不知浩王是否应充……”葭浩打断了他的话:“他情况好转后,做过些什么?”韦谳说:“他服了百年人参后,身子仍十分虚弱,曾啜嚅数句,大半听不清楚,但呼唤月妃属下倒听清楚了。”葭浩听完韦谳之语,离座踱步,若有所思,他长长的身影投到地下,灯光摇曳,影子抖动,像在扭身舞蹈;过了良久,葭浩叹了口气,对属下们说道:“燧人不断放火,却不进攻,看样子像在拖延什么,牵制咱们,燧人要游击作战了。他散我整,他暗我明,这样对神农相当不利……应当速战速决,不知你们意下如何?”葭浩话音刚落,有个属下说道:“魏定那厮看样子快到伏羲部落了,凭贼子心性,魏定必在伏羲部落对钲天大献殷勤,间或挑唆伏羲神农相争;我族要想不受二面夹攻,得先擒住茛,则燧人必成无头之尸,不足为虑。”其他属下听了,均觉颇有道理。葭浩笑道:“谁擒?”属下们犯难了。

  这时一个待卫进来报告道:“浩王,有人回来了,鼻子耳朵均被割掉,说是燧人已掳走月妃,守护避难洞者死于燧人之手!”葭浩、韦谳与其他属下闻言吃惊非小,葭浩忙问道:“那个人现在在那儿?”待卫说:“正在村外!”葭浩听完,挥手让待卫出去,然后对众属下道:“如今部落危难。燧人虽未用雷焰攻咱,但他们游斗神农,也会把咱拖得筋疲力尽,现在伏羲又虎视眈眈!从前我未及时清理族中败类,仓谟等最终作乱……现在得果断行事了。取出千年人参,医好那位壮士,凭他对月歌之恋,应去解救,顺手把茛拿下。这人神勇非常,除黄帝与炎帝身边的重臣,无人能及,擒茛者,他是不二人选.等医好他,派他带几个人押送财物与仓谟首级,出使燧人部落,向茛说明来意,并告诉茛仓谟叛党全部肃清;如果茛坚决与神农作对,便让他立时把茛拿下。”说完,茛笑吟吟地看着众人。
  
  众属下无人出来反对。

  二个待卫带着韦谳到神农部落宝库取人参去了,但葭浩想到月妃落入燧人之手,定得惨受欺辱,心中大痛,强行忍住,不动声色,吩咐待卫们抬来竹椅木桌,摆上菜酒,落座跟众人撞碗言笑;众属下看到领袖如此挥洒自如,舒展自然,像平日欢宴群臣那般,群心均折。忽见葭浩举碗,称神农必胜,他们都站了起来,把酒浆一饮而尽。

  ……

  当时在山中,神农战士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很快全被歼灭,仅剩下一个,燧人捉住他未杀,割掉他的鼻耳,让他回神农部落告诉葭浩,谁干犯燧人,只能是死路一条;而月歌,那群燧人战士见她美貌非常,群拥而上要奸辱她;燧人头领在手下撕扯月歌衣裳,欲大行非礼时推开众人,几个欲火中烧,失去理智的家伙被他用矛杆敲得抱头直叫。其实燧人头领看到月歌,立刻惊为天人,色心大动,可是转念一想一路上神农战士们对她恭敬非常,觉得他们抬着竹床不辞辛苦,携她行路,她身份可能非同小可,再说这般丽质天成的美人,除了神农部落极重要的人物,又谁配享受?他寻思如果她是葭浩的宠妃,则拿她当人质,神农人或会投鼠忌器,再说把她献给茛,也是大功一件;因而那个燧人头领制止了手下。燃起火把,头领狠狠瞪了手下们一眼,揪过一个,剥掉他的短褂,走到月歌前把短褂递给她说:“你是神农部落里的什么人?”月歌不答,刚才的杀戮和强暴,吓得她小脸苍白。只见月歌在火把照耀下,头发零乱,身子几近全裸,长长睫毛像小鸟翅膀般扑扇着,楚楚动人,头领忍不住伸手她下巴摸去,月歌又歇斯底里地大叫。

  那个燧人头领缩回手,转身叱喝手下:“点上火把!你们全站到那边去!”然后对月歌温言道:“放心,我绝没有加害之意,你是神农部落什么人?是葭浩的妃子还是大员宠姬?你们族人祸害燧人,可想到今天?” 月歌呸了一口,恨声说:“快放了我!不然浩王挥师挺进,夷平你们部落!”听了月歌的话,那个头领哈哈大笑,对手下们说:“好个泼辣婆娘!把她捆起,抬回部落听茛王发落!”

[楼主]  [38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15 

三十七
 (二)

  一伙燧人抬着被树叶包裹,捆上藤条的月歌,拼出吃奶之劲向燧人部落方向跑去。

  ……

  第二天清晨,夸父醒来了,玄禾见他完好如初,便告诉他月歌被燧人掳走。夸父闻言一惊,身子凉了半截。他回忆在燧人部落的遭遇,心想月歌入虎狼之穴,可能已经玉殒香消;他闭上眼睛,只感脑袋嗡嗡作响,宛如无数石块从高崖上滚落山涧中,激起大片水花,石与石相撞之声和水溅之声响个不绝,又感心头如有冰蛇游走,它在胸膛中爬到那儿,那儿就结霜。那种凉腻讨厌憎恨失落的滋味压在夸父身上,他眼中怒火如炽,身子也发生了变化,他肌肤泛起冷柔明亮的蓝色光晕,光晕越来越大,竹舍中无气流荡漾,而夸父长发飞扬,似如站在高岗上沐浴劲风;玄禾看到夸父身上光晕,倒退数步,还没退得四五步,夸父放声长啸。

  此时天空晴朗,而一道霹雳从天而降,正中夸父竹舍,竹舍被击得竹片纷飞,长啸与雷电的巨大声响村民均闻,那些离夸父竹舍不远处的战士们,回头一看,只见夸父昂立,霹雳击中他后,他安然无事,周身电光四射,头顶那道闪电变幻着形状,就是不散,玄禾倒地不起,不知是遭了夸父毒手还是被雷电震倒;葭浩在竹宫中听到巨响,忙出来观看,见夸父此等异状,心中惊惧交集,他不知道夸父本有神性,神农千人参又让夸父贯通天地之气,是以当怒气勃发时便天降闪电,把夸父包在当中,还以为夸父野性发作,欲危害神农部族;但听夸父啸声不绝,近处竹阁被声音震得微微发颤,只是后悔不迭,错打如意算盘,看样子夸父过一会施展拳脚,神农部落非得遭灭顶之灾不可。

  四周神农战士们惊骇无已,巡长摧他们过去把夸父拿下,他们瑟缩不前,几个胆大的奔到夸父身伸枪便刺,可刚触到夸父身上变幻莫测的电光,便被击得浑身发抖,标枪化粉,人也晕厥。夸父止住啸声,也不理会倒地不起的神农战士,径直向葭浩竹宫走去。神农战士们跑过来拦阻,可是又不敢近身,向夸父投掷枪斧,一触夸父,便灰飞烟灭。在竹宫边,葭浩没有躲开,强压着心头惊惧,喝令周围的士兵不许攻击夸父,属下拉他躲避,他使劲挣脱属下手腕,喝令他们也不许离开,任由夸父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他面前,要看看夸父意欲何为。在距他数丈远的地方,夸父停下来了,此时他眼睛也变得蓝光莹莹,状如鬼魅,有点像禺强鹏眼,又有点像巨蜃,身形变得比原先小些,可看上去更加精悍,走过的方,足印在坚硬的泥地上深陷,冒着白烟,似处被沉重之极的炽热岩石烫过。

  “燧人部落在那个方向?月歌呢?”夸父问葭浩。
  “那边。”葭浩压着惊惧,伸手一指。

  夸父没再说话,转身便向葭浩所指的方向跑去,步伐轻捷,迅捷无比,身上光电不散,他也不绕躲树木,直撞过去,树木触到夸父,便化为灰粉。转眼间,夸父跑出了神农村,他行处长草木皆无,足印成串,遇到岩山夸父也不绕开,有块巨石被夸父撞出个人形的透明大窟窿,随后就化为灰粉沉落在地;守护神农要塞的战士们看夸父跑来,如同贴地流星,蓝灿灿光华四射,尽皆躲闪,夸父掠过要塞时,围墙被他撞出个大洞,瞬间人影不见,人已穿入山中,像穿山甲般在岩石中奔行,如穿烂雪。那些战士听到从洞中传来的岩石炸裂之声,面容惊骇,同神农村中人们看夸父在海市与巨蜃相搏时的表情无二。

  夸父头脑一片空白,心头那条“冰蛇”依旧在胸膛中不停游走,夸父感觉它正张口啃啮他的心魂,除非月歌立在他身边,让他感觉着她的音容笑貌,让温情充盈胸间,否则无法把那条“冰蛇”驱赶出去。夸父只顾向前狂奔,就像在大荒中逐日那般,而速度更迅猛,他痴狂的身子笼罩在电光中,像个无坚不摧的精灵,又像拖着光带的银锄在地面划过,蓝灿灿的身影划过那儿,那儿就被洞穿,或像被采伐个干干净净;他长长的足印成笔直之形,从神农部落起,这样行下去,则到燧人部落止。
  
  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得了夸父,除非夸父息怒或变成雾气,逸散在山谷间。

  太阳升起老高了,在天空无缘无故打了个霹雳时,他并未在意,还以为雷神放了个臭屁呢,而当看到山中有道蓝色光华贴地“飞行”,不由得吃了一惊,神农与燧人的争战、夸父与巨蜃的搏头,他均看到了,只感觉无动于衷,就是更血腥的场面,他瞟了一眼也只能打个哈欠——流血的场面他看得太多了!而夸父变成蓝色光华,闪电般奔行却是仅见,他见夸父如中风魔,周身蓝光灿灿,穿山破石,心中暗惊,只觉大荒之中,除应龙、祝融等人,又何人能有此神力?太阳不知他是否在逐日,看样子又不像;太阳突然感一阵烦恼,觉得夸父变得这么鲁莽,又神力非常,不知是大荒中一害还是一福。

  不只是太阳惊诧夸父,愚谷的半人兽,大荒中的斑蚺等等没看到夸父的,也感到从穿山破石的夸父身上散出的宏大力量,灵物灵性互通,现在半人兽感觉到夸父简直比那八十一个来盗精铁的铜头铁脑的混帐还厉害,而玄鸟栖息的那座山被夸父洞穿,轰轰石声外加山摇,玄鸟惊叫着飞出巢穴,看到奔行如电的夸父,本想飞过去张嘴痛啄,可一见夸父势如破竹,不知是什么精灵发怒暴走,便知趣飞遁了,其他野兽,更是望风逃窜。一路上,夸父也不是没有遇到零星小股的燧人战士,燧人隐约看到夸父没认出来是谁,但看他声势惊人,就倒伏在地,声音远去再爬起来,指指点点,喳喳议论。

[楼主]  [39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15 

三十八
 第四节  炙日

  (一)

  夸父清醒过来时,已身在大荒。他虽然奔行如风,但比原来慢多了,他身上的蓝色电光消散了,那种不可抑止的冲动变成浓浓稠稠的急虑,象松脂般涂在他心头。他加快脚步,心想早一分到达燧人部落,月歌便能早一分救出。

  燧人部落遥遥在望,从大荒中看过去,它远不如神部落庞大,样子有些瑟索凄凉;燧人村外,那条小河还像夸父初来燧人部落时那般,波光粼粼地潺潺流淌,左边荒岗连绵不绝,他祈日的那座荒岗隐约可见。奔跑中,夸父抬头看了看烈日,太阳还是不动声色履行巡天之职。现在夸父满脸焦急向燧人村而去,太阳感觉夸父可能得向燧人施暴;不过他根本没心思阻止夸父——人本性如此,阻止也阻止不了,今天战事停息,明天烽烟又起。在悠悠岁月中,太阳已把流血看得很淡了,反正夸父没有追逐骚扰他,就随他去吧,“人们互相打打杀杀,死光了最好,省得吵闹个没完。”太阳身子火热,可心中有时很冷酷,并且他的冷酷早就被夸父领教过的。

  夸父中巨蜃之毒昏迷时,冥冥中看到太阳的样子:金色乌鸦;现在他抬头看太阳,眼前一片亮白,眼睛被火辣辣的光线刺得生疼——太阳躲在无尽的光热中,他看不到,而他心中升起一阵感激。从前他身陷绝地,濒于死灭时,只觉趴在一道分融阴与阳的墙头,看到阴处幽黑,自己的脸在那儿扭曲地哭着,也看到阳处,那儿全是稠密人烟,自己的脸则松松垮垮,像皱皱巴巴的皮纸般,无奈地笑着,而除了脸,身子手脚全没有,更别提能看到胸间又如何了……而他不清楚太阳为什么在他中巨蜃之毒垂死时飞入心怀,让心头那片混沌变得豁然开朗;当他闭上眼睛,一想到陷入心中深穴,落入那片蔚蓝中自由飘浮时,感到一阵幸福。

  夸父脚步不知不觉放慢了,跪了下来,他目光没离开太阳,那些光芒射入他瞳孔,夸父只觉熏然如醉,只感无数金光闪闪的碎片从天上飞下来,细小翩跹如蛾,又像金色飘雪;不一会,金光灿灿的“蛾”,渐渐变成赤橙黄绿靛蓝紫七种颜色,在大荒中飞散,落到荒原,荒岗原野青草全开出鲜花,长出乔木,有些彩蛾变成群鸟,在天空飞翔,掠过夸父头顶时,无数雪白羽毛飞落,夸父迷迷糊糊中伸手去接,羽毛还没落到他手上就化开了。夸父还听到了轻柔的歌声,那是月歌的声音,她秀美的身姿在五色斑斓的“梦境”中越来越清晰,慢慢向夸父飘来,夸父张臂欲抱,月歌欢笑头躲开了,夸怔怔望着她在身边飘飘起舞,听着她柔情深深的歌声,眼睛潮了,夸父伸手抹了抹眼睛,身边的幻像随他一抹,烟消云散。

  月歌消失,夸父猛然意识到不能再陶醉下去了,月歌还在燧人村中,不知受些什么苦,想到这儿,夸父又开始光火,身上蓝电灿然;他晃了晃头,再看了一下高挂在天空的烈日,然后迈步向燧人部落跑去。

  大荒中,一道蓝色光华直向燧人部落划去。

  “看那!前面是什么东西啊?”燧人村口有人看到那道怪异奇快的蓝光向他们逼近,大惊失色。别的族人闻声而至,对夸父指指点点,有个战士飞快向茛报告去了。

  现在,月歌正在茛的茅宫中恨恨地看着茛,燧人战士把她五花大绑抬回部落,月歌就没指望能生还,他们解脱她身上的绑缚后,她对茛冷冰冰脸色与沉闷提问,只是横眉冷对。茛见月歌倔强,问不出所以然来,心里一阵郁闷,要是个普通神农人,茛可能早就下令把她缚在石柱上付之一炬。可看到月歌容貌如花,不由得一阵怜香惜玉,口气虽然生硬,但缓和多了。他不知月歌在神农那儿如何,但看她如此清丽不可方物,气质雍荣华贵,觉得她身份肯定低不了,软禁住她,料想神农部落会心有所忌便唤来待卫,让他叫来几个燧人妇女,把月歌带到他行宫中,悉心照看,并吩咐注意别让她自尽,食水定要清洁丰盛;那待卫听了,只觉茛太过拖拉软弱,一个敌族女子,有何大不了?抓来了不尽情享用,慢吞吞问什么?再说那女人眼睛勾魂摄魄,茛一来二去不被迷死才怪,还有心思攻打神农吗?就地杀了更好。“狐媚啊狐媚!唉!”那待卫轻声叹息,心下嘀咕,边叹边幻想压住月歌,尽情玩弄,他心神恍惚,走到茅宫口跟奔进来报告的战士撞了个满怀。

  “茛王,有个不明之物,速度极快,向咱们部落移近!”那个战士气喘吁吁道。听了战士的话,茛用手抹了抹脸,他样子相当憔悴,看样子这二天睡得甚少,强打精神,他对战士说:“天气炎热,是否是你眼花看错?那物什么形状?有多快?”那战士说如跟狂奔之狼相比,转眼就把狼甩远,边说边比比划划,形容夸父身上的蓝色电光。茛听了,笑道:“神农部落准得被燧人烟火迷惑了,重兵部署在要塞,暂时不会挥师全力攻咱们……大荒中灵物众多,但未闻过身曳蓝电而行者,祝蒙,你猜那东西是啥?”说完抓起竹筒杯,饮了口果酒。祝蒙想了想说:“闻所未闻。”其他属下,有的不以为然,有的心生好奇,直想出去看个究竟,有的则心中担忧,暗想正跟神农交战,神农那边遣来灵物助阵也未可知,战士如此惊慌,茛不应把酒言笑,便站出来评说一二,茛只是不语。

  茛确实有些大意,他原来听携月歌回族的燧人头领吹嘘如何宰掉众多神农人,神农大量兵勇被火光牵制,僵伏不动,分散在山中的燧人战士们,想来也必挺进顺利,颇为高兴,加上连夜操劳,身子疲倦,是以有些掉以轻心,未及时下令兵勇们警惕异状,他们正慢吞吞说话间,夸父已距燧人部落很近了。看到他的燧人战士惊惧交集,互通声讯,不一会聚集了大批燧人战士,战士们跑动的步声,终于把茛惊醒。

  燧人村外,一阵劲风掠过,炎热之气让人窒息。

[楼主]  [40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16 

三十九
(二)

  那是太阳百无聊赖,打个哈欠形成的太阳风——他凌晨从扶桑岛冰桃林飞起,经东海、大荒、西海,西山,再回冰桃林,环天一巡,多少年来,日日如此,对大地上景物早感腻烦;现见燧人村外,夸父站定,燧人战士在他不远处挥舞武器连声呼喝,便振起精神,哈了口气看热闹。燧人与夸父相比之下过于弱小了,他想到不久前渠猪山涧中,豪鱼跟嵬猬打架时的场面,当时大群豪鱼从涧中跳出,鳍变为足手,它们身子八寸来长,边吐粘液边捡石子儿掷打那只嵬猬,有的豪鱼还抓白垩撒嵬猬之眼,而那嵬猬浑身利刺,身躯庞大,摇头摆尾间,豪鱼们不是被扎得挂在它身上,便是被击回涧溪,不敢跃出水面。如今夸父跟燧人族人对峙,怒气冲冲,太阳觉得夸父杀手施出,方园十馀里的燧人部落,不被他夷平才怪,那样还有何看头?太阳暗使神力,压住夸父大半力量,夸父身上的蓝色电光被太阳止住了,太阳只盼夸父跟那些燧人战士们打个旗鼓相当,自己好在天上看热闹。

  夸父懒得去想身子上蓝光缘何消失,只是瞪大眼睛,逼向燧人村口,战士们惊惶之下,纷纷投标枪、掷石块,吵吵闹闹,叱喝夸父快滚。夸父拔开向他掷来的事物,喝道:“月歌在不在你们这里!把她交出来!”有多个战士认出夸父,他的身形虽变小了些,但越看越眼熟,夸父走得再近些,他们齐声惊呼,有人叫道:“这不是从咱部落逃跑的那个人吗?”“把他抓住!”“他不是伏羲人吗?”

  正吵闹间,茛带着祝蒙嗣佐等人出来了。茛看夸父怒冲冲向他们走来,只道他寻仇报复来了,见他孤身一人,无伏羲部落人马,心里暗暗纳闷,一时间不及细想,拔开众人,对夸父说道:“你的族人们呢?”“什么族人?!月歌在没在你们这里?少废话!把她交出来!”夸父想到初来燧人时便险些命丧在此,说话更没好气。茛问道:“什么月歌?燧人部落不轻掠他人,你来干什么?!”说完把手一挥,众燧人战士向夸父奔去,枪斧齐下,恨不得把他刺成蜂窝,剁成肉泥。夸父不想伤人,稍稍挥了几下手臂,抬腿轻踹,饶是如此,燧人战士还是吃受不起,骨折筋断,近夸父者满地乱滚,倒下的再也起不来,挣扎惨号。

  大荒热风劲吹,人们均感热不可耐,也不知为什么,敌人来前还尚和,现在却炙热非常,天象大异;而夸父勇悍,更让燧人视之心惊,茛见情势十分不利,再打下去夸父非得攻进村中不可,于是低声对祝蒙说道:“火攻!”

  夸父见无人敢近身,对燧人战士们说:“笨蛋,你们头领说一句,你们就为他卖命?他为你们都干些了什么了?只不过是支使你们为他打打杀杀罢了。他打过猎?种过地?盖过房子?你们中很多人不比他笨,可为什么你们要替一个跟你们大同小异的人,流不必要的血?我来这儿只是为了救回月歌,她非常漂亮,你们应该见过她,她从来没有害过什么人。把她交出来,我就走。”夸父汗流满面,皮肤被又酸又涩双咸水汁刺得又痛又痒,闷热之风灌入他口鼻中,身边的燧人战士们倒地扭曲身子,翻滚呼号的声音让夸父心乱得无以复加,更像无数苍蝇飞入脑中吸食脑髓般;而不知从那儿来的力道压着他胸口,像被杂草堵住,心坎中,恼怒烟火郁积愈来愈多,夸父感到眼前升腾起一股红雾。

  太阳一直看着他们打斗,实际他没看几眼又觉得讨厌透了,听了夸父对燧人战士们说的话,便干脆撒手不管,解脱了压夸父的力量,吐了口气,继续向西方巡天。那口炽热的太阳风掠过大荒,比方才更热,有些色泽较深的枯草,早饱吸太阳热力,现在热上加热,只见淡淡白烟从深色枯草堆中升出,又股热风吹过,火苗瞬间窜起,转眼方园数千丈大的地块,烈火熊熊;大荒其他枯草多的地方,也燃起腾腾烈火。有一着火之处距夸父不远,被小河隔住,火焰像卷被般,向夸父他们掠来,如红色波浪,一浪接着一浪,黑灰烟雾刚升腾便被热风吹散,火墙时似作虎扑之状,时而贴地颤动,无论扑颤,它始终狂舔地面,舔到何处,青草变枯着火,枯草更是瞬间化灰;大荒中其他着火处,没及时逃脱的野鼠和狐兔,正在火焰中狂跳悲鸣,有只狼尾巴着火,一瘸一拐跑出火网,回头看着在烈焰中挣扎哀叫的小狼崽子,无可奈何,放声长嗥。

  火声哔哔吧吧作响,风声呼啸刺耳,燧人战士们哀号声此起彼落.

  夸父猛然感到胸口豁然贯通,耳边场霹雳又炸响,他身上又充盈电光。

  夸父迈步向燧人村大门走去,周围人纷纷逃开,向他投掷的器物全化为灰粉;着火的大荒够让燧人族人们心惊胆战,夸父更让他们丧胆。幸好燧人村口有小河阻挡烈火,而没人能挡住夸父,匆匆举着火把赶来的燧人战士们,见夸父浑身蓝光四射,忙不缀夺路而逃,燧人头领们无论如何喝止,人们依旧溃如落地之豆,蹦跳爬滚四处亡命。逃者奔过软禁月歌的茅舍时,月歌挣扎起来,刚才她听到外面杂乱已极的声响,又感受到的又陌生又熟悉的热力,她感觉夸父似已经来了,于是抓挠踢打;那几个待候她的妇人没挡住,她挣扎跑到茅舍之外,正好看到一个人浑身泛漾蓝色电光,风行无阻,见那有房子便掀开,如同化为闪电的獾子扒弄蚁窝般。她未看清那人是谁,而夸父猛然回头,正好发现月歌跑出茅舍,站在空地上东张西望,几个女人扑过来欲擒住她。

  夸父见她完好无损,一阵温情和狂喜让他怒火息了,如清水泼到炽炭,他身上蓝电也随之消失。夸父飞跑过去,抱起月歌,负到背上,再不管燧人死活,掌劈足踹,挡者必杀,转眼间跑出燧人村。当跑到小河边时,夸父一阵焦急,大荒烈火挡住了他去路。

  此时,茛正跟祝蒙等躲在原先囚禁夸
[楼主]  [41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16 

四十
第五节 冶工

  (一)

  在早上夸父奔出神农村的时候,魏定和四个爪牙已到达伏羲部落。

  村口守卫对他们盘问再三,当知是神农部落要员前来拜访,本想放他们进去,可见魏定随从仅有四人,满面狼狈之状,衣衫不整,心下疑虑,便向钲天通报;钲天问询守卫,那五人从何而来,缘何而来,都携何物,有否文函呈送,守卫均一一回答。听完,钲天想了想,便吩咐待卫先搜查五人,完后安顿他们休息,同时留心观察半个时辰,如无异状,就带他们进帐宫。

  魏定等人见到钲天,钲天只是楞然看着他们,并不说话,过了良久,他看够了魏定等的尴尬讪讪,才吩咐待卫安顿五人沐浴更衣,用饭休憩。他们走后,钲天思索可能是神农部落遭遇剧变,五人亡命大荒;他问属下道:“那五人,领头者是神农大酋葭浩手下重臣魏定,前来投奔伏羲,自称在神农部落惨遭迫害;但本座想,他们可能是叛逃;向来叛者难取信于人,你们觉得五人可不可留?”众属下闻言议论纷纷,犹如麻雀喳喳,有的默言不语,垂手肃立;见属下反映迟缓,喋喋作声,钲天老大不耐烦,挥手制止他们,说道:“神农向来本份守已,并跟咱部落亲附,但终究非我族类,日后是敌是友不得而知,那五人……咳,咳,”他说话间喉头甜腻发痒,忍不住咳嗽数声。有个主管水务的属下名叫“葳姜”的,生性耿直,也没多想,便站出来对钲天说道:“记得盖犹部落曾收容小人国人,不知收容的是盗宝逃遁者,小人国君痛恨盖犹部落包庇贼子,遣青马赤马狂践盖犹,虽然盖犹力克干犯者,可也损失不小;属下私以为,魏定既是神农重臣,此般逃亡,可能犯下大罪。神农部落如知道他的踪迹,则虽远必诛,不如立时将他们绑缚遣回。”

  钲天野心勃勃,他多年励精图治,千方百计壮大伏羲部族,凭的就是那股犷野不羁之气,而葳姜之语,好像伏羲惧怕神农一般,钲天听了只觉讨厌非常,便道:“咱们看样子该向神农进贡,每年贡之熊胆四百枚,狐皮一千张,对葭浩恭敬有加,免得恶了神农部落,此外,神农使节来咱处,应将他们奉为上宾,居则虎皮榻,饮则鹿鞭酒,送他们走时,应用八驾狍子车,直送到神农村口对吧?”其他属下听了,暗暗好笑,他们多是心思乖巧之辈,觉得葳姜今天出语实在不慎,遭受钲天冷言冷语,活该倒霉;但听钲天又说:“伏羲部落距西王母所居的昆仑实在遥远,昆山精铜早就开采尽光,是以西王母去禺谷盗铁……铩羽而归,这是多年的事了。我们部族虽然不及轩辕,炎帝,西王母,但比起其他如燧人、神农、大人、淑士、无肠、麻寿等国……还是强大非常。我们不应泄气示弱,魏定既来之,则安之,先让他们休憩妥当,再思他事为好。”

  钲天说完闭上眼睛,这数日他苦思如何取得帝颛陵砂丹,至禺谷盗精铁,获燧人雷焰,心力交瘁,身子有些虚弱,已力有所不支。

  众属下听钲天前言不搭后语,有些不知如何作答,只有那个祭司“宁邑”完全明白钲天心意,钲天话音刚落,便对他说:“霸业成者,非朝夕之功,您数日夜不能寐,先回后宫休养最好;如何能克西王母、轩辕等流,应付神农来者,均可长久筹思,他日策划,如您遣属下问询魏定三四,属下就先退出办事了。”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葳姜,见他像根桩子般杵在帐宫正中,碍眼已极,便把手伸到背后,悄然摆动,示意他快快退下。宁邑说完,钲天点了点头,眨了眨眼,对众属下道:“你们回去吧,宁邑,明日午前你去后宫,将所询之结果报我。”说完起身离座下阶,走到帐宫口时,炽热劲风吹得他头晕眼花,立足不稳。藏光、葳姜和宁邑急忙扶住他,藏光对待卫们喝道:“快备凉水,天王可能中暑了!”

  伏羲待卫火速把钲天抬向后宫,帐宫四周族人见领袖被抬行,呼拉围过来,但皆被待卫轰开。宁邑未跟他们同去,他放开钲天时,惊觉天像异样,他掐指算算,判断可能又有什么灵物出世,以至天气炙热非常;抿了抿嘴,宁邑只觉心头不安,似有隐形邪物躲在他背后伺机发难。一股凉意袭向宁邑脊背,他打了个寒战,天气大热,宁邑身上冷汗与热汗同沁,如发疟疾,头阵阵发晕——他也中暑了。

  宁邑推开过来相搀的待卫们,跌跌撞撞向不远处他居住的帐蓬跑去,踉踉跄跄,状如醉酒。

  进帐后,宁邑不理会帐中妻小,取出麋皮箱中的龟甲、竹简,迅速摆成八卦之状,口中吟念咒语,不一会,竹八卦便流光漾彩,光华变幻不定,大荒中距伏羲部落不十分遥远处的灵性之物,均在光华中现形。宁邑眯着眼睛,看着里面的异兽灵禽,想从中找到新成精之物,猛然发现一个精壮男人浑身蓝色电光,行动迅捷无伦,睹其形态,非上界神灵,又非下界鬼怪,而所蕴之力,似乎远大于半人兽、九头鸟等;宁邑二手十指交叉,比向光华中的夸父,急速磨动,然后张开,他手指划过的地方,成一“窗口”,夸父穿山破石、在大荒中慢慢跪下、与燧人叫阵、殴打燧人、大荒火起、救走月歌、在小河边看着大火焦急等,均被宁邑看到,只看他得惊心动魄,心想他不知属于那个部落,如此神异?宁邑逆看夸父奔行路线,发现指向神农部落,但不知夸父与神农部落倒底有没有关系,寻思夸父如果属神农部落,则钲天日后谋事,必受力阻。

  一阵恶心之感涌将上来,宁邑支持不住,扑倒在地,龟甲与竹简被他身子触碰得四散,光华与影像瞬间消失。

[楼主]  [42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17 

四十一
(二)

  燧人村外,大荒已燃成火海。无数跳动火焰如红绫般颤动升腾——大自然中某种神秘力量被解放出来,尽情在土地上舞蹈,风声呜呜,如同洪荒巨兽在远处低沉吼叫。月歌伏在夸父背上,闭上眼睛,感受从大荒与夸父后背传来的热量,觉得夸父如被唤醒,则浑身迸发出来的力量就像燎烧大荒之火,伏在夸父背上,她不恐惧,也不焦急,相信夸父终能带她离开,到青山绿野与她相拥;月歌回想没见到夸父的日子,身为傀儡,供人赏玩,虽夜夜歌舞,时时面堆欢颜,而心如苍岩下孤独生长的磨茹,夸父来了,给她讲冥界与他逐日的故事,还装怪物吓唬她,支着下巴听她轻哼歌谣……月歌闭目痴痴想着,已忘了身边的焚热和危险。

  夸父身后,燧人村战士叫嚣咒骂,不住投枪射箭,但一个未中。夸父回头看了看他们,只觉燧人部落的所有事物,如同粪土,那些叫嚷的族人,跟蛆虫似的在村口蠕蠕而动;一阵悲哀涌上夸父心头,他不知凡人为何这样傻,寡头吆五喝六,人们就纷纷听从号令,拿起干戚,傻傻送命;在冥界也是如此,那个冥王说什么,鬼卒们就言听计从,冥王要剐打杀炸,他们便依言行事,绝大部份不仁之事,追究到底,冥王难逃其咎。夸父到凡界,短短几天中,就发现那些肉身人们,奴性强得出奇,毫不亚于冥界的牛头马面们;夸父曾想如果没有茛与葭浩等头头脑脑,人世间可能会变得更好,那时至少不会因某人意志,造成大群人死于非命。

  又一阵强劲热风吹来,那炽炎之气把夸父头发烤焦,他回过神来,知道不能再踟蹰下去了,咬了咬牙,轻轻拍了拍身后的月歌,要她紧抱,然后飞身一跳,跃入小河中,他刚落水,又从水中跃起,像兔跃小丘般,顺着小河向东跑,神农部落的方向在东北,东部是禺谷高原,那儿大荒之火还未烧到,夸父想跑到那儿,再寻路回神农部落。只见夸父把河水激得波涛涌动,时有鱼儿在溅起的水花间扭动身子;水流湍急之处并未阻住夸父脚步,河水较深的地方,夸父沉入水中,再高高跃出,如鱼跃龙门那般在河中奔行,月歌也豁出去了,死死抱住夸父,在他跃起时便喘气,沉水便屏息。

  过了半晌,夸父就把燧人部落甩得远远的,奔跑间他暗暗叫苦,心想射落九日的后羿要是看到太阳这般炎热,可能又得张弓搭箭了。

  ……

  在神农部落中,众村民在夸父走后,仍心有余悸,均言夸父准得一去不复返,有人称夸父这种凶人,离神农越远越好,千年人参就当喂只野狗好了;有人悄悄说葭浩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动用神农至宝救治来路不明的人,现在糟了,那人浑身鬼火,现在跑到那个鬼地方都不知道了,云云;众属下多觉得葭浩思量不周,过份乐观,对来人野性未充分估计,实在是铸下大错了,也有的属下只恨没有力阻葭浩。竹宫中,葭浩默然,他抬头时,看着众属下的眼神有点尴尬。“见鬼!”一向沉稳温厚的葭浩,终于忍不住咒骂,众属下闻声噤若寒蝉。定了定神,葭浩权衡再三,心想身外之物,来去皆空,便不再痛心人参,如今族难当头,应以安危大计为重。方才十多个从要塞那边过来报告的战士,称发现星散燧人鬼鬼崇崇绕过要塞,看样子是直奔部落来了;听完战士报完的情报,葭浩思虑是否该派出弓箭手,潜入山中,借地形熟悉之便,围杀入侵的燧人战士;思索罢,葭浩对二个属下说:“你二人立时分派散勇,身负毒箭,潜入四周山中,见燧人者,能捉则捉,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二个属下应声出宫,分头办事去了。

  说完,葭浩只感身子疲乏,天气又闷热非常,便吩咐待卫取来清水,并让属下们也饮用,清凉一下。

  宝参虽然没了,但烈焰铁与玄冰铁还在,被葭浩藏在隐秘之处。竹宫中实在过于闷热,葭浩忽然想起玄冰铁奇寒,便待卫用木盘托来玄冰铁,放在案上,他把手伸到玄冰铁上面,只觉寒气森森,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再看案几,只见桌子从桌面到桌腿,全部结霜,真不知它被铸成利器开锋后,又是何等威力?但想传闻中的玄冰斧神威万里,葭浩由衷高兴,只觉二种宝铁远比宝参珍贵,日后对神农的功用无可估量。众属下盯着玄冰铁,看着它升腾的白雾出神,有个属下忍不住说:“此铁虽然珍贵,但又如何熔铸?据说那人在谷中被发现时,居然未被此铁冻死,怪哉。只是那人濒死不弃它,现在那人如果回来,把二块铁取走,又该如何?浩王,属下冒昧,只觉二块铁都是不祥之物,留不留它,请三思。”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属下站出来反驳道:“你是什么意思?如此至宝,神农得到它,实为上苍所赐,宝参已失,我们再弃宝铁,这如何对得起部落?二块铁应深藏不宣,当它们铸就利器,谁敢犯咱,得先看宝铁答不答应!”他说完恨恨看了那个属下一眼。其他属下齐声附合,均言称宝铁不祥者出言荒唐。

  葭浩没注意听属下们到底叨咕些什么,只是凝神想着如果取来燧人雷焰母火,再向轩辕部落进贡大量财宝,并跟他们学习冶金之技,则铸造宝器便方便了……魏定等人现在可到达伏羲族,如他向钲天透露宝铁消息,则伏羲可能很快就围杀过来,抢占宝铁;看样子先平定作乱燧人,再整理军戎防备伏羲才是上策,至于如何取雷焰,研究冶工,往后再说罢;他思索间,听到属下的吵声越来越响,便喝止他们:“吵什么?”

  属下们见葭浩嗔怒,皆消声退回。

[楼主]  [43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18 

四十二
 第五章


  第一节  归族

  禺谷高原距神农部落颇远,原上气象清高,林草茂密,最高处高达数万仞,百鸟翔集,群兽栖驻,清晨雾气氤氲,黄昏落日如金。有些地方奇石嶙峋,峥嵘而出,高原一处寒泉汇成高湖,湖沿岩壁环抱,方园数十里,但湖中盐份甚浓,鱼虫不可生,湖岸边无草,更无兽踪,荒凉非常。高原之坡缓缓伸入大荒中,顺坡向大荒远眺,可看到烈火已将大片大片荒草烧光,一些草木黄绿之处,多数变漆黑;火尽头处,是有数处绿洲的广大沙漠。夸父涉趟的小河如碧带般,绕过禺谷高原向东蜿蜓而行,在某些地方,它把高原之坡划开;从高处俯瞰可看到不鸟兽为避大荒之火,纷纷向禺谷小河谷飞奔,有的在河水中钻进钻出,那是野鸭与河狸。

  在河中狂奔久了,夸父只感臂腿酥软,但还咬牙强行;月歌抱着他,也累双手直欲松脱。踩水之声扑咚咚大响,夸父飞掠时带起的风吹得茅草倒伏,他喘呼粗重,远不如刚奔时均匀平和。月歌感觉到夸父的劳累,便伏他耳边轻声说:“停下来罢。”夸父似乎没听到,只顾迈步纵身,没命介向禺谷高原河谷跑,奔行时声势惊人,骇得野鸭河狸等或飞或潜或跳上岸;此时夸父已到高原缓坡之处。月歌见夸父没听清她的话,便张口向他脖颈咬下,用劲较重,夸父一缩脖子,脚步慢了下来,立时沉入水中。二浮上来,月歌喷掉口中之水,对夸父大喊道:“停停!停停!”

  现在,夸父眼前全是黄沙与山坡,身后月歌叫喊,他也不理会,继续向前奔行,直到河水越来越浅,仅没人腰,才把月歌放下。夸父拉着她的手走上岸,只感双腿沉重如铅,月歌则身软欲倒。二人脚方着土,尽皆扑倒在焚热的土地上,一句话也不想说;月歌不似夸父那般经得起热土焚烫,着地不久,便被烫得座起来,回到河中,抱着胳膊不住轻呵。夸父看着月歌怕热的样子,心头升起一股温情。月歌端庄清秀的面庞因沐水在阳光下晶莹烁然,长长睫毛扑扇着,左顾右盼,像浑身赤裸,身边又有无数眼睛看她,她感到又窘迫又骇怕似的。见月歌那样儿,夸父笑了,问月歌:“这儿我不太熟悉……可有捷径可回去?”虽然土地烫得简直能烤熟禽蛋,而他躺在上面,样子像懒洋洋地在舍中床上休憩一般。

  月歌对夸父之问,并未马上答话,只是咬着芳唇远望天边。过了半晌,她幽幽地说:“我们得那里呢?那儿是咱们呆的地方?神农部落我不想回去了,咱们走得远远的罢,不管走到那儿,只要离人多的地方越远越好。”夸父听月歌带着颤音的轻言慢语,虽然柔和,但低沉绝决,似乎深深厌恶神农部落,便说:“我二次濒死,均是神农所救,你们族长很好,我出来时有些莽撞,可能惊吓了他了。我得送你回去,再答谢你们的族长。完了再带你离开。”夸父像是自言自语,对月歌说话时挠着下巴,他胡子在神农治伤时被玄禾剃光,下巴青青,与黝黑的肤色有些不协调,但迎面看去,夸父面容粗犷中竟显出数分俊朗。

  听了夸父的话,一阵烦闷袭上月歌心头。她对夸父说:“以前我在族中,跟八个姐妹只是葭浩的玩物。浩王整天想着如何耕种,练兵,研药,累了让九歌服待,唱歌跳舞,完了回后宫。一年之中,日子之是如此,实际月歌不比后宫中的鹦鹉强多少……你用不着回部落报答浩王,我想你并没有欠他什么,把宝铁送他好了;也不知部落现在什么样子了,我已对那儿不在乎了。燧人正在攻打我们族,如果你实在想回报葭浩,就去帮他退敌,完了我们就快快离开。对了,你身上的蓝光是从那里来的?”月歌想到夸父在燧人村中,浑身是怪异蓝色电光,那时他力量强大,拆屋忠踹舍,如捣沙塔,便问道。听了月歌之语,夸父呵呵笑了,目光有些散漫,他咂吧着嘴说:“是吗?哦。我送你进山后,迷路了,遇到怪物,我宰掉它了,可我也被它折腾个半死,幸好你们族人过来把我救走,也不知他们怎么知道我在山中的。蓝光?不知道,我生气时它就出来,完了就消失了。”

  月歌看夸父样子心不在焉,呵呵傻笑,有些莫名其妙,以为夸父正在仿惶,便对他说:“但是,你知道我是如何来到你身边的么?葭浩在你初到神农时,摆下宴席,吩咐不得把你来部落之事泄露出去,又叫我们九个姐妹过去歌舞。完了后,我被葭浩留下,他要我把你迷住,好让你放弃宝铁,对他俯首听命,壮大神农部落。你我都被他利用。你乐意受他利用吗?我只是他的一个玩物,在他身边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说真的,我不想回去,更不愿你回去。”月歌说话间,河水波光荡漾,脸上水份已干,头发一绺绺垂着,她立在水中,媲美秀莲,只是形容稍显憔悴,语气温和中带着少许苍凉寂寞。月歌柔软低沉的声音和草语、禽鸣、兽叫、风声交织着,涌入他耳中,夸父听了心颤不已,又感有点失望。

  过了一会儿,夸父笑对月歌说:“我们还是回去吧……这样逃走可不行。”他起身伸手把月歌拉出河,决心再回神农部落走一遭,至于在那儿将会到什么事,他懒得去想了。他要再见见葭浩、玄禾与韦谳,帮着他们作几件事,以酬相救之恩。

  从前夸父在地府中,无所事事,饱食终日,畏黑怕暗,而到凡界后连连陷入死地,每次活过来,他都觉得心中亮敞数分,尤其是他一回忆斗死巨蜃,心头便有种自豪之感,心想太阳说他懦弱,可他干掉巨蜃,证明了自己的力量,这,等于实实在在地回敬了太阳的冷言冷语。

  夸父突然有种渴望,想多作些惊天动地的大事的渴望,等成功了他要在大荒中告诉高挂在天空的烈日,让太阳收回成见!






[楼主]  [44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19 

四十三
 

  (二)


  太阳风焚烤大荒,人与草木鸟兽饱受热苦,荒北、荒中、多处大火飞腾,浓烟滚滚,所燃面积十分之广,荒中小国遭火灾者,房舍家什化为灰烬,国人忍痛离开,与鸟兽同逃;伏羲地处平原,太阳风未掠到,饶是如此,热力仍叫伏羲族人叫苦不迭,孩子童光腚泡水,成人寻找荫凉,揩汗扑扇;族中兽笼里,虎狮熊罴等,耷拉舌头,吼叫连连,有的热得在笼中烦燥已极,左冲右突,粗木栅笼被撞得几欲折断。族人端水泼之,犹不济事,有的毛发浓厚的猛兽热得暴跳了数下,惨叫倒毙。而神农部落族人家家户户口不住从井中汲取清水,当头浇下,或是煎煮防暑药物,发分服用,田中作物,多数枯萎;守护部落各处的战士们热得口舌生疮,无精打采,软倒在岗边,要不是身在林中,大树参天,他们早就在疲累苦热熬煎下中暑到地。燧人停止进攻了,山中酷热窒闷,他们早就放弃手中火把,中处寻找山洞溪涧纳凉,有的干脆脱个精光,跳进涧水中打滚痛饮,有的被水中螃蟹使螯夹住,疼得乱跳。

  轩辕部落在大荒东南,太阳风虽未拂过轩辕丘,但那儿气温也强不到那儿去。现在族人不近纺车,停止渔猎,田中空无一人,苗秧萎顿,桑蚕皆被晒死,牲畜被轩辕族人牵赶到荫凉处避暑,轩辕族地面不见人影,惟有被晒得泛白发裂的地面、房舍、零乱四放的器具,在天空下承受骄阳之光。

  黄帝见酣阳如此焚热,天象似大凶,心下担忧,自从他与蚩尤部落交战后,很少看到如此热状,不知太阳为何狂喷光热。前些日子他东逾宜山,其时天气也是炎热非常,口燥舌干,便觅水解渴,看到山隙有石如掌,那石掌五根“手指”汩汩流出清泉,饮之甘冽。其后又去了夷海,登丹崖山,仰看峭壁千丈.俯瞰海潮拍岸,心旷神怡……这二处,都让黄帝回部落后经常惦记,只觉轩辕丘地理没那二处优越;现在他热得只想复返石掌泉痛饮泉水,临海观潮,但又路途途遥远,不能说行便去,枯座在宫中,烦闷异常。“看样子得唤雨师风伯降雨了……”黄帝觉得这般热将下去,时久非得大害轩辕部落不可,于是黄帝派人传唤秉顺、伊哲、迥卢等要臣,想与他们商议求雨之事。

  不一会伊哲等人均到齐,黄帝吩咐他们准备石鼓、熊旗、草幡、黄纸等,到轩辕丘祭台上祭天,又问询祭天之物是否足够;伊哲抹着头上汗水,对轩辕说道:“均足够,只是嫘母今天心情甚坏,桑蚕死了十之八九,桑林现在叶子蔫软,再晒下去,非得黄死不可,我来时,嫘母对我说今年无法将千匹丝绸织出,也不知您是否会恼怒……”轩辕打断伊哲之语,问伊哲道:“嫫母呢?她现在怎么样?”轩辕有些纳闷,心想嫫母每日在后宫处理琐事,嫘母养蚕大量死去,也不知嫫母过去安慰没有,为何嫘母仅跟伊哲道来,未找嫫母?可能是嫘母蚕死心焦,见谁便说,看样子得回去安慰她一二了。听到轩辕发问,伊哲说道:“一切安好,轩王,属下得去操办了,应龙平日盘踞杜山,属下会燃响雷炮唤他过来。”说完跟秉顺、迥卢等对轩辕深施一礼,出去求雨祈雷了。他们走后,轩辕叹了口气,心想族中冶工们,在此酷热时节,肯定得歇工,田中苗禾又不知咋样,只盼密雨速来,缓解几十万顷良田燃眉之急。

  轩辕解下腰间轩辕烈焰剑,此剑他片刻不离身,现在宝剑虽隔灵鲨鞘,轩辕仍感焚腰,取下它,置于案上,但想它曾宰杀南蛮无数,轩辕伸手轻轻抚之。

  ……

  轩辕部落高炉在轩辕丘旁的大河之滨,这儿是部落重地,高炉日夜九炼矿石,冶工们辛苦作业,炼出铁水,杂以五金,再铸成兵器共一十八般:刀、枪、剑、戟、鞭、简、挝、锥、斧、钺、镰、杵、干、戈、……棒、弓、弩、分授诸军使用,操演精熟,以便临期应敌;整个大荒,只有轩辕部落与西王母和蚩尤族才有冶金技能,其他部落国度,在炼金、铸兵器方面,只能对他们望洋兴叹,垂涎不已。监管冶金的冶官,名叫“力牧”,他每天与冶工们在大量矿石中分选良矿,只感劳累非常,想到从前轩辕族人从禺谷中寻得大量精铁,投入炉中,以火魄熔之,半晌便可铸就,何等便利,而现在只能从矿中选料,炼完倒掉大量矿渣,不少人在搬运炽热渣滓时被烫得皮开肉烂,甚是痛苦。现在有的冶工伤口在炎热天气下,开始溃烂化脓,力牧听到手下伤者呻吟唤痛,心下难过,可是冶炼工作免不了如此,又能奈何?现在,只盼族长轩辕早些使唤伊哲等人求得雨来降降暑燥了。

  过了一会,力牧听到不远处轩辕丘祭天高台上扑咚扑咚石鼓声传来,他站起来向轩辕丘那儿望去,只见伊哲与数百族人在台上使槌擂鼓,伊哲披发披肩,左手仗剑,剑穿黄纸,身穿金色绸服,上绣古雅花纹,右手执槌不住敲打石鼓,敲得数十下,放下鼓槌,拿起火把点燃轩辕雷炮,三声大响后,远处杜山便闻龙吟之声,那是应龙听到雷炮声醒来的吟啸。力牧再看杜山方向,只见从杜山腰间升起青色雾气,迅速变浓变大,马上弥漫整个杜山,忽然从雾中绽出银色光华,应龙之吟昂扬高亢,悠悠长长,瞬间大荒山岗中,全是他吟啸回声,绵绵不绝。轩辕族人闻声欢呼,跳脚大叫:“雨来!雨来!”

  应龙从银色光华中飞起,直上云霄找风伯雨师雷神行云播雨去了。

  很快,北部天边飘来乌云,微腥的劲风吹过大荒,不一会乌云盖住天空,雷鸣闪电此起彼落,划过长空的电光极为壮观,豪雨倾盆而下,应龙在云中忽隐忽现,地下人们可看到应龙身上驭着风伯、雨师、雷神——他们正打闪鸣雷,吹风布雨,整个大荒均豪雨倾盆,烈火全被浇灭。

  焚热之气,很快被大雨冲淡了。

[楼主]  [45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20 

四十四
第二节  后羿

  (一)


  在神农部落,族人见大雨哗哗,皆从竹阁和地窖等藏身处跑出来欢呼雀跃,人们或扑倒在水洼打滚,或跪在地下,双手高举,仰头向天,口张接雨水;四周树木在雨中飘摇,劲风吹过,灌木丛沙沙作响,乱草被雨点打得直不起腰来,大树之冠如长发人头,有节奏地娑然摆动,风来而侧,风去而正。树上的鸦窠中,乌鸦把头藏在翅膀下,密雨打在它身上如着荷叶,水珠沾身便四溅乱滚,并不打湿它的黑羽;村后大山峰顶升腾着白烟,似乎有火在燃,那是雨水打在火热岩石上蒸腾起的白雾。当雷声隆隆过后,闪电更壮雷势,天边头顶金蛇万道,但见云层暴然闪亮,那或蓝,或红,或橙的巨大光芒让人睹之惊心动魄,叹为观止。

  大雨下了近半个时辰,雨刚下时,神农部落各要塞多数接到葭浩的出击通告,驻守兵勇从要塞中涌出,去巡捕山中星罗棋布的燧人族犯者。大雨已将燧人放的火全部浇灭,灰烬处炭木炸响,黑水长流,在山火开凿出的林中空地上,可见小股神农战士执弓在雨中急行,见那儿有可疑的人影便呼啸着过去,有的分队已在山涧与山洞等处捉住数十个燧人战士了——山道泥泞,他们逃得极慢。有的神农战士痛恨俘虏骚扰便狠揍,想活活打死他们,被巡长看见,过去狠狠抽了数记耳光,葭浩严令不得虐待。再过些时候,神农族人借熟悉地势,或围、或追、或堵,很快就把在神农部落附近逡巡的燧人战士们捉了十之六七,其他燧人族战士见势不好,又无法再施火攻击神农,天时地利尽失,便败逃回燧人部落。

  ……

  这场大雨下得茛叫苦不迭。

  夸父与月歌走后,茛在雨降时望天心想火攻计策算是完了,第一仗获胜的可能性已微乎其微,惟盼族人少些伤亡,神农族人要捉住燧人战士,要杀就来个干脆,别虐杀他们就是了。茛觉得燧人部落现在几近苟延残喘,没多久,神农很可能乘着刚降大雨,万物潮湿时全力扑杀过来,到时候只能动用雷焰死守部落,烧死神农人也会把燧人部落烧成白地——“同归于尽吧!”茛思念至此,闭上眼睛仰天长叹。可葭浩在茛长叹时,正在思量如何与燧人交好:等战火熄灭,向茛详细解释二部落的误会,将神农部落的农耕与采焙药材技术传授给他们,并派人帮他们务农研药;葭浩只觉神农殆害燧人部落,罪责虽在仓谟魏定,但自己也难脱其咎;现在,如果茛知道葭浩对燧人态度,则又是另一种心境了。

  而夸父心情甚好,他把月歌拉出河,抱着她在河边缓缓行走,没多久天就下起大雨,他与月歌在雨中相拥,痛痛快快地享受着清凉快慰的滋味,看大荒之火在雨中熄灭,化为烟尘。月歌其时只感朦胧如梦,依偎在夸父怀里,咂着嘴边流淌的雨水,雷声响起,她吓得往夸父怀中躲,夸父赶忙捂住她的耳朵;雷声过后,她指着闪电呵呵笑。他们耳边风声、雨声、雷声、蛙声……喧杂非常,大荒上空闪电划过,本来十分恐怖,可温爱盈怀的月歌闻雷睹闪,也感到宁馨,雨停了,她还在夸父怀中作着梦,那是充满了温情与粉红色的梦境,直到夸父拉着她说该回神农部落时才醒来;月歌不想回去,浓浓惆怅笼罩在她心头,可是她见眺望远方的夸父面容坚决,刚毅肃然,便把想劝他的话咽了回去。

  夸父把月歌负到背上,顺着月歌指的方向疾跑,穿过沙漠,穿过林莽,爬山迈谷,他们回到神农部落时,见到村中有许多被缚的燧人俘虏,像待宰的畜牲般蹲着,面色苍白,满眼惊恐;有的人浑身血道道,赤条条一丝不挂,还有的破口大骂,拼命挣扎,看守他们的神农战士听当没听见,或大力把他们压住。

  ……

  天上,帝俊正大发雷霆。

  早先他十个儿子:三足金乌全部出去巡天,致使地下大旱,人们只好白天躲在山洞中,黑夜出来觅食,猛兽毒虫借机残食人们;他见人们困苦不甚,就赐给后羿一张朱弓、一袋白色的箭,叫他下凡到人间惩治妖魔怪兽,同时也教训教训他的这些太阳儿子。可这些三足金乌根本不把后羿放在眼中,后羿大怒,就选天下至高之处,拉弓搭箭,瞄准太阳中心处的三足乌射去,箭无虚发,一连射下九只——帝俊本来让后羿理治那些洪荒猛兽后,斥训告诫他的太阳儿子即可,可后羿把他的九个儿子全宰了,帝俊大怒,遣神灵追杀后羿,后羿躲在凡间,隐名埋姓,寻之未果,只好作罢;如今仅剩一只三足金乌又不安份,放肆向地下抛洒光热,火燎大荒,帝俊气恼最后一个儿子还这般不知收敛,迟早有一天得伤在藏在人间的后羿箭下。

  而后羿虽沦落凡尘,不敢再回天庭,但他射日救民,功高盖世,深受民众爱戴,大荒中许多小国纷纷投靠后羿,结果后羿领袖万千氓众,自成一族,他秘密携族人踞住在东海之滨,所在之处,十分隐秘,族名为“东夷”。后羿建族后,不忘携箭四处除害,大荒中不少怪兽死在他的利箭之下,地面的害人妖孽,凿齿、九婴、大风、猰貐、修蛇、封豨等均是被后羿诛却,只是东夷部落离轩辕、伏羲、神农和其他部落相当之远,后羿又恐帝俊发现,尽量少让族人声张他,以免让天上神灵追查到他的去向,现在东夷部落在何处无人知道,后羿除掉凿齿、九婴、大风等妖孽,人们也毫不知情;东夷族之外的大荒居民,只记得从前有位壮士登上昆仑山顶,搭箭瞄准太阳,神矢枝枝无虚发,九日为之落。

  今天,后羿发觉天空日烈非常,不知何故,似乎太阳又大发淫威,便遣东夷部落祭司占算。当他知道大荒饱受酷晒之苦,多处被日光焚燃,生灵被烧得奔走呼号,心中震怒,只想骑着灵驳重回昆仑,用朱弓白羽箭射断三足金乌二只脚,让太阳尝尝苦头,日后巡天别太过放肆而为,骚扰地下生灵;而祭司又占算到轩辕部落自会祈雨求风,不久后大荒果然暴降大雨,雨罢太阳没有再喷吐太阳风,后羿方打消教训太阳的念头。

[楼主]  [46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21 

四十五

  (二)

  ……

  夸父刚出现在神农村口时,葭浩正在竹宫中问询捕捉与歼灭的燧人族人有多少,他听见了属下回答,点了点头,在正准备咐咐属下安置俘虏时,有个待卫进来施完礼,对他说夸父携月歌回来了。

  葭浩刚出竹宫,就看到夸父牵着月歌的手向他走来,心下有些惊恐,但在族人面前,葭浩丝毫未露惧态,昂然负手站立,神色凝肃,属下们则腿肚儿直抖,要不是夸父旁伴月歌,他们可能早惊得跑掉或软瘫。

  周围的神农族人对夸父心怀畏惧,跟巨蜃相搏、浑身怪电灿烂、力大无穷、奔行如风的夸父在他们眼中快成图腾了,在众人惊怕崇敬的眼光中,他走到葭浩面前单腿跪下,月歌也跟着拜倒。见夸父神色祥和恭敬,葭浩顿感心头大轻,搀起夸父,笑道:“真壮士也!”周围神农族人与属下也跟着松了口气,有人悄悄指着夸父喳喳议论,说夸父如何勇悍、今日救月歌回来,肯定得受葭浩封赏云云;数个老成属下直皱眉,心想夸父怒则不羁,很难驾驭,现在面善,日后又如何恶法,只有天知道。而葭浩见月歌虽然憔悴了些,可瞟瞄夸父时,眼中漾着情爱光彩,这是月歌傍他时从未有过的,心下暗喜;这二日来,神农部落局势一波三折,葭浩身上压力沉重,现在备感轻松:夸父归顺了,加上部落初胜,看样子十天半月,燧人很难再来骚扰;感觉宽馀之余,他忍不住仰天大笑。

  夸父听到笑声只觉心头隐隐不安,说不清为何忐忑,他过头去看月歌,发现月歌也在看着他,目光有些郁忧,黛眉浅皱,对他轻轻摇了摇头,芳唇微张,而四周全是人,她欲言又止。但夸父不是白痴,见月歌神态有异,再听葭浩畅笑,立时觉得自己与他像二头野兽般,那头老谋深算的狮子:葭浩,正看着对它附首听命的大象:夸父得意非常,可惜它笑声里的权谋味道,被夸父闻到了。夸父想着在禺谷高原月歌对他说的话语,心头突然升起某种烦恶,像密闭室内的浊烟般,久萦不散。现在,夸父面带微笑,他健壮的胸脯一起一伏,像是得到葭浩礼遇而激动非常,实际夸父在想葭浩的脸要是变形,拉长,缩短,五宫挤到一块儿,又给人何种感觉?如果像塑泥般把葭浩脑袋拉长,跟在大荒中遇到的那只蚱蜢般,则更是有趣……夸父此时竟有些顽皮,边想边乐,但夸父如不这般作想,可能已经面露厌色了。

  他不喜欢权术,只觉围绕着权力的谋略一无所用,心怀充满光明,舒展自如的滋味,才是夸父最可渴望的,那种感觉有点像片宁静的湖,湖的上空光辉灿烂,滨岸鸥鸟翔集,树木森森,清溪潺潺注入湖中,惬意之雾弥漫湖面……远离战争,远离纷纷扰扰,远离诡诘的心灵阴云,每日面对朝阳时心头升起无限希望,不感到未来一片黑暗;如果高挂在湖上空的阳光把他溶化,把他身躯变成无数根亮丽光线,穿过云雾成为一道虹那会更好——这是夸父对生命的终极渴望。从前,夸父在阴间感觉到整个身心被黑暗一点点泯灭,最终会变成一片混沌,他恐惧怨恨,便萌生逐日之念,他终于逃出来了,到了凡界,他的灵与肉始终向那片“湖泊”飘移,更确切地说,他要跑到湖边然后溶化在湖上空那片光明里。

  可夸父觉得心头似有只黑手攥着他的心魂,并一到黑夜便用长索把他四肢缚住,无论他向光明跑了多远,都把他拖回原地,用满是毒刺的鞭子往他心坎上不停抽,他的心魂痛苦挣扎呼号呻吟,肉身也备受熬煎;他感到虽逃离冥界,却未逃离心魔,那个魔鬼夸父冥冥中似乎看到过——他身处生死之地时,扒在那座“墙头”二边观望,只见“镜子”中都是自己的丑陋的面目,扭曲得睹之骇然;那只黑手连倒底在什么样的躯体上呢?难道镜子中那付尊容的身躯,长着的爪子,就是那只黑手么?那只黑手一到暗夜便从内心深渊中伸出,慢慢厣抓住夸父,挥鞭痛加折磨,并且心魔似乎在他还没有出生就存在了,夸父呱呱附地,它立时从莫名的地方扑击过来,扎入他的心里,扎出个深渊作为蔽身之所。而夸父对他真有点无可奈何,最痛苦时,他惟求太阳施恩把他内心那座深渊照亮,拯救他受苦的身心,用光芒同化他的血肉,把他变成永恒的明朗。

  但夸父已有所觉悟,他感觉到与其求祈烈日,不如靠自我的力量把一片漆黑变得光辉灿烂。

  在夸父上次濒死之时,太阳扑扇着金色翅膀来到他身旁,把他的内心深渊照得透亮,让夸父回想起来又惊又喜,满心感激,但这种感觉不可能时时让夸父愉悦,人间的丑陋,比如凶杀、算计、战火、惨叫、痛别,随时会打乱夸父处于幻想状态下的宁静与安慰,夸父为此感到愤怒,又感到无奈,现在葭浩的笑声,沁入他的心中,如同魔琴之音,把他内心深渊中的魔鬼挑逗得直欲翩跹起舞,试试跃跃要伸出爪子,抓住他随意蹂躏;总之,葭浩笑声刚响起时,夸父努力把葭浩想得滑稽,借此压抑烦厌,而现在葭浩的笑声不歇,从属下也发出声调不同的笑声,普通神农族人则是挥舞干戚刀枪梭,或呼啸,或对葭浩颂德,只听得夸父皱着眉头,一阵憎恶让他恨不得双脚变得巨大无比,把身边乱纷纷的愚昧肉身们一脚踢开,再把地上蹲着的燧人俘虏放遂。

  葭浩止住笑声时,看到夸父面容呆楞,像块刚劈刨成的糙木板,有些纳闷,转念一想认为夸父准是使力过度,穿山越岭,背负月歌身体疲乏使然,便拉着他走进竹宫,低声吩咐一个属下妥善安置燧人俘虏,再让待卫传令各要塞巡长不可因胜掉以轻心,放松对燧人的警惕,然后高声说:“今日壮士归族,我族大获全胜,定要欢庆一场,哈哈……准备酒宴,通知膳部,特煮神农族药粥为壮士滋补!”

  月歌木然的神色与夸父无二,葭浩见了,也不去在意,拉她过去,把她推到夸父怀中,然后哈哈大笑。

[楼主]  [47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21 

四十六
 第三节 使节


  (一)

  ……

  转眼过了三天,这段时间神农部落倒平静,但葭浩没撤掉戒严令,各要塞未驻兵未放松警戒,有十数股队伍在山内巡逻。

  在夸父体内,禺强丹药的效力早就过去了,他不能再夜里视物如白昼。晚上,他在竹阁炉中升火,抱着膝盖缩在火边,盯着火光发呆。月歌知他畏暗,看夸父蜷缩在火边的样子,只感觉到夸父像个孤儿般守望着篝火等待双亲归来,她好心疼夸父,每到这时她就偎在他身旁,轻声哼唱歌谣,夸父楞楞地听着,月歌柔和清纯、微带矜持的声音沁入他心中,夸父醺然如醉,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睡着了。月歌唤来二个仆人,把夸父抬到床上,安顿好他就到另一张床上睡去了。

  这三日她一直未睡好,眼圈有些发黑,想着夸父一到天暗便哆嗦着寻找柴火,她就睡不着。她求玄禾开些药物治疗夸父畏黑症,而玄禾说不必多虑,夸父身子绝无大碍,只是心神不稳,夜色袭来就分外烦忧,劝月歌休要在夜里惊扰他;玄禾这数日为夸父配置补膳,对夸父观言察色,见他虽然精力充沛,而眼瞳中常现烦色衰气,看样子内神紊乱,又绝不像寻常之乱,不知如何配药根治;晚上他从夸父的竹舍边走过,每看到亮光不灭,烟雾从中逸出,闻月歌之声轻柔传来,羡慕之余轻轻叹气。而葭浩则以为夸父年青贪欢,跟月歌恩爱,因此这些天一直没传他们进竹宫;他想到从前伏羲与女娲兄妹乱伦,生下无数缺痴呆畸型之人,就感好笑,而夸父天赋异禀,神性勃勃,看样子月歌日后所怀夸父之子,必个个精壮,力敌万夫,到时神农必然声势更壮。

  葭浩想从神农部落中多选美人,选乳大臀圆者赐给他,让他们多多繁衍后代,可他要是知道夸父入夜便心神不宁,无法行事,恐怕要大失所望了。

  第三天白天的时候,葭浩把夸父传到竹宫,让众属下退出,赐夸父雅座,与他交谈,他问夸父来自何处,月歌是否称他心意,夸父均一一实答;听完夸父自述逃出地府,逐日、沦为凡人、受困燧人部落、脱狱等经历,他点了点头,沉思良久,然后对夸父说道:“燧人对神农误会很深,本族中逆徒操纵屑小遗害燧人族很烈,现在二族开战,我方获胜,但神农部落愿同燧人解释前因后果,冰释前嫌……你看燧人族俘虏如何处置?”夸父不明白葭浩为何突然同他商量大事,一时间有些局促,不知如何表述。葭浩见夸父语塞,呵呵数声,站了起来,在竹宫中踱来踱去,笑吟吟地等夸父回答。

  “放了他们。”夸父对葭浩说。
  “为什么?”葭浩面庞笑意不减。

  “不为什么……蚁蝼且偷生,他们只是受人驱使,相信他们也不喜丧命。人生本苦,亡后更得受地狱鬼卒折磨,放了他们吧。”夸父粗犷的嗓音让葭浩听了心怀大慰。“还好,此人不是残暴之辈,看样子可委以重任。”葭浩暗道。

  “嗯,本座正有此意。然而神农距燧人虽不十分遥远,却也不近。这些俘虏心情颓唐,不少人身上有伤,如放了他们,无人送他们回部族,这些人九成会死在山中。应该通知燧人大酋,告诉他们神农部落捕捉他们族人纯属自卫;也得向他说清神农已清肃族中逆众,从前干犯燧人部落者均被关押,燧人尽可派人把他们押走随意处置;本族逆众首领仓谟的首级被硝制了,可送给茛过目。只是,派谁去出使燧人部落?”葭浩说完面容严肃,负手走到竹宫门口长出了口气,他看着头顶一片青天,只觉世事庞杂,处理起来真是心累。夸父默默听着葭浩低沉威严的声音,不知不觉离开座位,垂手站在他身后。

  “浩王,我身受神农部落恩惠实太多,无以为报,我愿押送首级,并向燧人族长递交文书,或口头转述您今日话语。茛不是嗜杀成性之辈,上次救月歌时,我看到他们族中景状很是衰弱,这次神农又挫其锋芒,我想他们也不愿再起纷争。浩王交结天下的心愿我明白……如您放心,我便过去。但无人引路,望浩王派一向导,我带他同行。”夸父救月歌回族时,感觉葭浩笑声讨厌,而今听葭浩出言不像作伪,举手投足间一派领袖群伦风范,有些心折,何况他更不愿二族纠缠争斗,哀鸿遍野,便自荐出使燧人。葭浩听夸父说完,并不急着回答他,沉吟半晌道:“你救月歌时杀伤过燧人族人没有?”听了葭浩的问话,夸父搔了搔头说:“有些记不清了。”他想到在燧人村外,被他痛殴的燧人战士惨叫之状,有些不忍。

  葭浩笑了,只觉自己问得实在多余。他又对夸父说:“事不宜迟,礼物、首级、逆党等已安排妥当,你现在便去燧人那儿罢。我这有封长信,是花二日方写好的,如果茛能仔细看完,他自会有所思度;另,燧人战俘中有的没受伤的,你可提出他们,押着他们回燧人部落。”夸父听了葭浩之语,抿着嘴点头同意。实际他并不想介入燧人与神农的纷争,原来他想为神农弄到些奇珍异宝,或宰杀一些为害神农的怪兽,报答神农重恩,而今天只了葭浩的话,竟不知不觉应承下来,但他不喜人间战事,答应下来后有些茫然。

  ……

  见夸父同意出使燧人部落,葭浩稍感宽怀,但他心头还有条毒蛇——魏定那厮成了他肉中之刺,已过了多天,这贼子如路上顺利,凭其平时的奸狡,准得使尽脑筋巴结钲天,巧舌如簧煽动伏羲与神农关系,吹嘘玄冰铁与烈焰铁如何如、神农正跟燧人开战,现在正是攻打神农良机等等;葭浩不指望钲天这种凶狠狼心之辈,闻道魏定之语仍能心安神定,不起贪念;如果自己想的没错,看样子伏羲不久便得攻打神农了。葭浩咬了咬牙,止住思绪,对夸父说:“有人在外等你,待卫会带你见他,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直接问他。来人!”

[楼主]  [48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22 

四十七
 (二)


  待卫没进来,月歌先跑进来了。

  葭浩皱了皱眉,问她说:“你进来干什么?”他见月歌面色苍白,气喘吁吁,隐约觉得她要阻挠商议军机大事。强压着心头郁闷,葭浩轻声对月歌说:“月儿,你在燧人部落受惊了……”月歌打断了葭浩的话,愤然道:“你要夸父干什么?是不是让他重回燧人部落?我们好不容易从那儿回来,我差点死在那儿。燧人败了,你还想怎么样?”月歌说话时脸色通红,星目闪烁怨恨光芒。夸父被葭浩传去后,她悄悄跟来,在竹宫外徘徊良久,越想越是不安,葭浩正变成一只笑态可鞠的大蜘蛛,它吐出密密匝匝的丝线结成网把夸父包住了;当她走到竹宫门口被待卫拦住,“出使燧人部落”、“长信”、“俘虏”、“提出他们”、“回燧人部落”等字眼隐约传入她耳中,她闻后只感无数蚂蚁在她心头啮咬,她冰聪雪明,瞬间便明白葭浩与夸父所谈的十之八九。

  她推搡着不依不饶要入竹宫,守护宫门的待卫不敢唐突葭浩的爱妃,只好放行。

  那个听葭浩召唤的待卫见月歌莽然先入,呆立竹宫门口,一时间不知所措。

  葭浩挥手让他回去。

  竹宫中只听月歌道:“我们族已经清肃叛党,日后不会再损燧人分毫,相信燧人经此一役会知难而退,不敢再犯我族,那么让夸父出使燧人族,有必要么?”月歌说话间声音尖厉,像根钢丝般在竹宫中回旋穿刺,游到竹宫之外,让人听了不由得为月歌捏了把汗,心想月歌再得葭浩宠爱,可她这般不识时务,随便在酋长商议军机大事时冒然而入,出口不逊,看样子恶葭浩是恶定了。竹宫外一些燧人战士交头接耳,皆是悄声议论月歌进宫后如何如何,有人悄悄比比划划,学着月歌撒娇的样子,低压稍带淫邪的声音说月歌进去发数声嗲,葭浩就得软瘫,对月歌言听计从;可在竹宫中月歌瞳仁中如能喷出火来,准得把葭浩燎得毛发皆无。

  葭浩见月歌硬生生闯进来,早就恼火了,听完月歌刺耳的问话,他强压着性子,面容沉静,冷冷盯住月歌,对她的问话不置可否。从前月歌在他面前温顺非常,如绵羊般驯服,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月歌活像头发怒母狮,让他进退二难,憋闷非常——要是不必顾虑夸父感受,他早就挥手让待卫把她拖回后宫软禁了。但葭浩的肃然并未吓住月歌,她继续说:“我们族地广人众,部落富庶,兵甲雄健,应屯族自重方好,为何偏要巴结燧人?燧人战犯,没就地诛杀,已是他们福气,放他们自行归族,我们这样算尽仁尽义了,为何非得让夸父出使燧人部落?”对月歌连珠炮似发问,葭浩闭上眼睛长出了口气,定了定神,温言道:“此事非你所能解悟,夸父神勇,此去绝无大碍,神农军机,妇人不近,月儿请回后宫与你的八位姐妹团聚一下罢。如何?”他的声音低沉,但更坚不可移,轻描淡写的话语,入耳立时变得斩钉截铁。

  夸父正在尴尬,葭浩温和但饱含权威的语气,他听了感觉很不受用,似乎看到工葭浩嘴中吐出的每个字,都变成方正巨砖,压向正像蟋蟀般鸣叫的月歌,但又不压下,在她头顶高悬,如月歌再犟嘴,那巨砖立时落下把她拍个粉碎。夸父咬了咬牙,眼睛眯了起来,他原来本想劝阻月歌休要扰乱葭浩布置,现在因为讨厌葭浩语气,便不出声静观其变。竹宫门口待卫觉得宫内气氛不对,转头向宫内观望,只见月歌脊背直挺,毫不退让,夸父木然站着,葭浩面现莞尔,不知在想着什么。

  但听月歌又说:“遣人出使燧人部落,派谁不好,为何偏派夸父?”她这些日子来跟夸父相伴,又听夸父谈了自己许多事儿,只觉夸父十分可怜,命甚不好。尤其夸父在晚上抱膝蹲座火堆,盯火发呆发抖,如同受惊怖委屈,却口不能言的稚子的模样,她一想便柔肠百转,心中母性因爱恋夸父而被唤醒,而葭浩要支使夸父为他卖命,去承受燧人枪斧,月歌极不情愿;现在她是要跟葭浩倔强到底了,看着葭浩的眼神毫不动摇,倒是葭浩发觉她眼中犀利已极的反抗,大感惊诧,他把手一负急速转过身去,对月歌不再理会;此时他的表情已不是那种温厚的笑容了,而是厌弃与憎恨、烦怒和忍耐交织成的刚毅。

  竹宫中的气氛紧张得直欲炸裂。

  “哈哈哈……”葭浩突然大笑。夸父吃了一惊,他又听到了在刚回神农部落时葭浩的那种笑,只是这种笑掺杂了自我解嘲的味道,夸父似乎看到葭浩正顺着用自己笑声砌就的台阶,一步步走下,走到月歌面前,背对他的是笑容洋溢的面具,而面对月歌的则是一头笑呵呵兽脸。夸父突然想拉着月歌走出竹宫,远远离开神农部落,到一个清静无人的地方,采猎维生,登高观日,与月歌养一大群孩子,自得其乐,不必再目睹耳人间权柄利益种种策划争夺;月歌面容更加惨白,身子激动得瑟瑟发抖,终于支持不住了,夸父看她摇摇欲倒,忙过去扶住。

  葭浩笑完看着发楞的夸父,拍拍手,说道:“月妃啊,你所言均在理,本座看样子得再深思熟虑,然后定夺如何?你与夸父先回住处罢……可否缺些什物?尽管说来,本座无所不赐,能赐必赐,夸父曾在海市中大展神威,镇往叛乱族众,又力救月妃,功劳实高,呵呵……得大加赐赏!”葭浩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月歌今日出言顶撞,他一笑置之。葭浩觉得自己笼纳燧人部落之心过切,以至成现在局面,真是欲速不达了。

  ……

  伏羲部落帐宫中,钲天也在大笑,他身子经二日悉心调养,现已复原,魏定刚才附在他耳边密告神农部落得二块宝铁,又内外交困,正是攻占抢夺大好时机,钲天听了哈哈之声不绝,魏定旁陪着掐肩谄笑,心想苦等数日,终得钲天欢心,看样子日后伴其左右,尽犬马之劳不在话下了。

  “来人呐!把魏定与同来者扔进狮笼!”钲天笑完喝道。

[楼主]  [49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23 

四十八


  第四节  盗火

  (一)

  钲天中暑后静养时,反复思量,对隳宗纲,违族纪的魏定疑窦丛生,昨夜听属下说魏定有秘事要禀告,就故意拖着不见他,心想憋得魏定猴座针毡,神紊气乱,则到时候问询他神农状况,他会迫不急待交底;今日钲天感觉身子大适,便升帐传魏定面晤,而魏定之表现,果然不出钲天所料;钲天听魏定悄声说完神农近况,心中贪念横升,毒意四流,而魏定那奸兮兮的语气,直让钲天觉得此人大恶,日后如允他长伴身边,便像养毒蛇般,不马上杀之永绝后患!至于魏定称夸父在海市中力搏巨蜃,钲天未亲眼见到,何况据他所知,除应龙、祝融、后羿等扬名天下者,又有谁能力搏禺谷让人闻之胆丧的巨蜃?魏定本不足取信,钲天对他曰夸父如何如何,半信半疑,听魏定交待完了,钲天哈哈大笑,旋即喝令待卫将魏定等五人抛入狮笼。

  在魏定等五人惊叫惨呼声中,钲天站了起来,离座下阶走出帐宫,不理会四周惊睹魏定、看他出来纷纷下拜的族们,径直向伏羲部落祭天高台走去,他身后有葳姜、藏光、宁邑等属下排成一串尾随。

  ……

  在神农部落,夸父跟月歌已出竹宫,正在村边田埂上并肩而行,二人都不作声,四周静悄悄的,仅闻风吹稼穑的呼啸和倏索声,田野绿意盎然,高山巍峨峥嵘,林色苍苍处偶露苍黄岩壁,鹰窠筑于壁上,如果原野和林中空地有狐鼠出没,便见鹰从窠附近凸出的岩石飞扑而下,直击过去。离月歌夸父不远处有座水泡儿,形同微湖,岸边长满萋萋之草,香蒲草秀然伸出水面,风吹水皱,如走近观之,便可看到鱼儿沉沉浮浮,有时从水中跃出;水鸟翔集,鹭丝、鹜鸟、野鸭、鹈鹕等三五聚在岸边,或在水中游动,或伸长足涉水,鹭丝的长嘴在浅水中点来点去,十点之下有四五下啄到水中什物,仰脖吞下。夸父与月歌正向水泡儿那边行去,走着走着,月歌脚步放慢了,停下来,从背后抱住夸父。

  “怎么了?”夸父说。现在他正心旷神怡,身边景物祥和宁馨,他看了心怀大畅,又有月歌相伴,心无所求,惟在默默享受这份平静与安宁。

  闻月歌言语怨幽,夸父一悸楞,回头见月歌面容忧伤,眼圈发黑,不由得一阵心痛。月歌叹了口气,轻声说:“炎帝从前见族人身染疾病,就於草木中搜寻药物,亲味尝其滋咽下,再记下所尝之草的味性……然后编成药经,共得三百六十有五味,分谷蔬,草木金石,土蜕之类,以济苍生四百之病,疗民疾苦,自此人无枉夭,而医道始立;山荒中受炎帝恩泽者不可胜数。后来炎帝部族声势壮大,神农族从中分出,专为炎帝培植稼穑,研制药材,神农族传到浩王手中,在炎帝兵败蚩尤后,浩王暗暗励治军戎,现在神农部落十人中有四五人身为卒勇,不问农耕药理,日日消耗大量粮食,跟废物一般,穷兵赎武,到头来只能更壮野心,我现在很担忧部族未来……”夸父听了月歌之语,以为她发牢骚,便笑笑说:“这与咱们何干?我懒得理会人间策略,那东西只多数只是为了满足首脑虚荣罢了。领袖真正为民者谋富很少,他们要壮大国力族势,多数是为了自己捞威望,百姓只是间接受益而已。我在阴间看透了权势最邪之面,但想人间也好不到那儿去。”夸父说话间,面容变得阴忧了。

  月歌想着鱼儿畅游水中,鸟翔高天,何等惬意快活,而人们却千方百计谋取私利,碌碌而活,不特此也,还勾心斗角,互相嫉恨,你争我夺,她就羡鱼鸟厌人类,只想远离人烟,跟夸父终老一生相濡以沫就够了。“咱们还是走吧。大荒中有个小国,只有二人……我们也像他们那样,找个地方自己建个国家多好。”月歌说完轻笑,声如仙乐飘飘,清脆之响与田野风声禾语交融,夸父听了只觉恍惚如梦,一时间感慨万千。“以前我逐日。呵呵,这样好像比避世更好——天上地下可能找不到第二个人,像我这般依赖日光;最近我发觉自己很偏狭,因偏狭而畏黑,我很惭愧;我远不如你们族长葭浩。我虽不喜欢他,可他的肚量韬略挺让人生敬。方才你惹他恼怒,他还是镇定如恒,换作我,我未必能做得像他那般。你把他想得太坏,实际葭浩是个了不起的领袖,我凭直觉,感觉他实在不错的……他想大荒升平,于是差我出使燧人部落,但他对你说话时口气满是命令味儿,我听了就讨厌。”

  夸父说完笑了,月歌却笑不出来。

  夸父又说:“我空有一身蛮力,可一到晚上我就变得跟毛虫无二,这其中是为何我从前很少思索,晚上一闭上眼睛,脑中胸里一片黑暗,还有种落寞荒凉的声音在我心头鬼叫,如果没有篝火照亮夜色,那黑暗和声音上我发疯……太阳在高岗上把我骂了一顿,禺强在高崖上把我教训一顿,我在他们眼里实在算不上什么东西,直到我杀死巨蜃,才感觉心头有几分明朗。”月歌听了夸父下半截话,有点不明就里,“杀死巨蜃?什么时候?”她问道。“那是送你到山洞后的事儿,我迷路了,跑到巨蜃那边,它出扑出来就咬,我宰了它。嘿嘿。奇怪,我一想到干掉它,心里就敞亮多了。”夸父边说边形容巨蜃可怖之状,比比划划,描述自己跟它搏命时的样子,月歌只听得身子一阵打颤,扑到他怀中捶打他的胸膛。

  “我得再作些棘手的事情,把它作成。”夸父凝视月歌,见她满面疑惑,也不想多解释,拥着她向水泡那儿走去,想与她同赏水鸟芳草,轻松轻松。

  ……

  夸父携月歌回村后,让她回竹阁安憩。在竹阁外,他想了想然后大步向竹宫走去,他决心要接受葭浩委派之任,力促神农燧人合好,只是夸父想到自己在燧人部落被缚时燧人族人们看他时脸上的恨意,就觉得此行颇难,何况押送大批俘虏,在路上他们会不会作乱也未可知,







[楼主]  [50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24 

四十九
 (二)


  夸父懒得细想,他不善圆润思考事务,看待万物多凭直觉;像他这种性格者,对眼前乱麻挥刀狠斩,不管刀子利钝;他因头脑简单而追求完美,在心灵受戮的时候,他的希望便成为深重痛苦,但无欲则刚,他简洁的思路与直觉有时也让他刚强善良。

  ……

  葭浩见夸父出现在竹宫门口,笑了,挥手让身边清歌、泉歌等八位妃子退下。半个时辰前,月歌莽然冲入宫中干扰商议,他心头郁闷,便唤来八位妃子,听歌观舞,她们走后,竹宫中便空无一人,竹宫中暗添数分寂寞。夸父走到葭浩面前,也不施礼便道:“我去燧人部落了,书信呢?”他见葭浩案头正摆放那封长信,便过去拿起扫视。见夸父看信,葭浩拈了枚野果吃,招呼夸父同食,夸父看得入了神,对推过来的果盘未注意。葭浩笑道:“仓颉造字,非他灵悟非凡,文字本是神界通意之符,仓颉只是机缘巧合,偶得神奥而。唉,我洋洋万言,也不知文字容能否说得动燧人大酋!”说完举拳砸向案桌,果盘酒陶盏被震得直跳。

  夸父吃了一惊,看葭浩神色落寞,数日间头发白了不少,不由得心生怜悯。“为什么非得护送燧人战俘?放掉他们就行了。我自个儿去了交递文书即可。仓颉?我听说过他,从前阴间许多鬼卒不知为何涕泗纵横,传言是人间仓颉造字之故;燧人族现在很弱了,你不必如此烦忧。”葭浩在未等他说完,打断他的话头,“如果你孤身一人,则很难取信燧人部落。你来神农时,同携二块宝铁,我想取得燧人雷焰,再设法向轩辕族学习冶金术,然后将二块宝铁铸成神兵利器,你说如何?”

  夸父听葭浩提起宝铁,想到从前身受重伤,还忍着焚热奇寒,怀着它们艰难行走山间,觉得自己好傻;他想也未想,对葭浩道:“宝铁,呵呵,我本想用它铸造防身武器,荒中山中怪物颇多,逐日时难免遇到……现在就送你罢。”葭浩闻言心喜,脸上笑容洋溢,道:“燧人雷焰为燧人世间镇族之宝,求之不易。不过神农可用农耕和医药之术与他们交换,并乐意与他们永结邻好。”葭浩话音刚落,夸父笑了,他挥了挥手臂,呼呼生风,瞬间竹宫旮旯灰尘扬起,葭浩只感觉劲风压身,有些气喘不过。“燧人又如何?如果咱们仁至义尽,他们还臭硬到底,我就把雷焰取走!”葭浩见夸父耀武扬威,好笑之余又感惆怅,他知道夸父不易驯服,来去匆匆,也许不久后就鸿飞渺渺,不知所踪了。葭浩不想勉强夸父,毕竟夸父属神而非凡人,观其言察其色,葭浩知道如果强令他服从驱策,只能适得其反,就听之任之吧?

  葭浩多年为神农部落殚精竭虑,最近更是内外交困,众属下虽能为他分忧,而到底不能完全接替他治理族务,苦撑大局者,只是他一个人而已。现在他心力交瘁,感觉却更加敏锐,他见夸父目光和善,而和善的后面全是不易查觉的不羁熔岩,谁要生硬打碎夸父的平和与安宁,愤怒之火就可能把始作俑者烧得片甲不留;葭浩又觉夸父心中骚动着阴忧暴烈,如同七月风卷云涌的天空般,恐惧的感觉让葭浩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夸父内心所涵的力量倒底是善是恶,葭浩无心判断,夸父已将宝铁相赠,又答应去盗雷焰,虽未听从他的布置,而夸父所作所为,也算对得起神农部落了。葭浩现感身子绵软,阵阵晕眩向他袭来,便对夸父说道:“你自己将信扎好,送过去罢。速去速回,到了燧人部落,切记不要动粗!”说完他叫来待卫,吩咐传令看守燧人战俘的巡长,让把俘虏中的健者放归山林,弱者留下慢慢施治。

  夸父出竹宫后,也不回竹阁看月歌,担心她阻挠,独自一人怀揣文书,沿着从燧人部落来时路,飞快向目的地跑去。

  他现在不恼不怒,身无灿烂电光,奔行之速也远不如上次救月歌时迅捷,但拨腿飞奔,其速也远胜大荒中任何善跑之兽。广漠的大荒与连绵起伏的丘陵荒岗映入他视野,让他感觉心身舒泰,如同天地鸟兽般自由;大荒被太阳风燃起的烈火焚烧过的地方,现在已长出绿油油的草芽,黑、黄、褐、绿、灰……诸般色彩,从高处俯瞰则斑斑驳驳,大地如布,它色彩浓淡处,有如被各色染料泼溅;要不是身怀神农文书,他可能跑到视野中最高之山,上去沐浴太阳光芒,长啸数声,慕鹰翔高天,望云卷云舒,神农、燧人之间如何如何,又与他何干?夸父与月歌在水泡边静座时,曾想过人如守其隅,专心事其事,和谐协作,那该多好!血肉纷飞的争斗攻讦夸父极为不喜,如今他眼前的一切景物安然壮观,他的心怀也随之开朗,跑着跑着,夸父虽不疲累,可有种懒洋洋的感觉让他只想在躺在大地上,噙着一根草茎,仰枕手臂默默看着无限蓝天。

  但夸父没有停下来,到燧人部落后,在村口面对见他来到惊恐骚乱的燧人族人们说:“我有神农部落的信要送给你们酋长,让他出来。我不是来打你们的,你们也别害怕。此外,神农部落愿用药术与农术跟你们交换雷焰;这里有一封信,里面记着许多要事,请速交给你们族长。”夸父说完伸手入怀,把四张束成一卷的信函取出,运劲扔过去,只见信筒如箭,射向张皇失措的燧人族人,有个战士飞快把信捡起,跑到茛那儿报告了。夸父也不理会前面涌过来的燧人战士挥舞武器高声喝骂,躺倒在小河的沙滩上,翘起二郎腿,解开月歌给他缝的鹿皮短褂晒太阳,性子猛悍的燧人战士投抛标枪石斧,夸父也不起身,挥手把袭来之物挡开,浑不把那些战士当回事。

[楼主]  [51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24 

五十
(三)


  燧人族男女老幼上次被夸父惊扰怕了,闻那个恶人又来骚扰他们,纷纷往村后山麓逃窜,燧人战士们禁之不住,急得叫喝连连;燧人村中畜声人声鼎沸,猪马狗等被拴住的,呲牙咧嘴,不住摇头晃脑,要争脱束缚亡命,几座马厩中,马匹拉扯得棚户顶盖草屑倏倏而落,棚子晃晃荡荡,眼看就要塌掉。人们如溃窝之蚁,有一个妇人裸着上身,边跑边把皮衫往身上套,衣衫罩住脑袋,她不见眼前粗桩,直撞上去晕倒在地。孩童见母亲晕厥,哭着停下推拍母亲,想要唤醒她。

  燧人村此时皮鼓擂响,速召集零散四处的战士,有十数名战士双手作喇叭状,呼喝族人不要惊慌,然村民只顾亡命向山中奔逃,把把个高声劝停的战士撞得东歪西倒。鼓声惊得在燧人村四周乔木上栖息的鸟群飞而起,鼠兔等小兽则被吓得有些昏头盲目,逆着人流跑动,不少野鼠死在逃命的村民脚下,被踏得骨肉成泥。

  在茅宫中,茛正铁青着脸看着夸父送来的长信,眉头皱成疙瘩,扫了数眼,虽然葭浩言辞谦冲,可他越看越怒,此时二个燧人村民扑倒在茅宫门口,茛转身瞟见倒者披头散发,尘土满面,口中嗬嗬大叫,只恨得将手中信函撕个粉碎,把碎片抛向空中,皮纸屑飞飞扬扬,茅宫中如落巨雪。众属下看茛怒火如炽,有的噤若寒蝉,有的欲言又止;祝蒙表情麻木,形同痹然,安韶脸上肌肉扭曲,心焦异常、嗣佐咽着口水,轻轻咳嗽,其他人形态各异,但所有人均心焦得厉害,领袖已气沉不住,臣子更感胸如火灼。茛环视了他们一眼,哼哼冷笑,他粗粗看完葭浩之信,只觉神农部落假仁假义,伪言相诱,跟他们商讨言和简直是与虎谋皮。攻打神农部落的燧人战士回来的成只不足半成,其他不知所踪,看样子是惨死在神农毒爪下了——茛心绪纷乱之下,越想越坏,“旧恨未解,又添新仇!”

  “神农信使呢?捉过来把他千刀万剐!真是得寸进尺啊!神农杀我族人,犹嫌不足,还假惺惺遣人送信,图谋我族至宝雷焰啊!”茛嗓声如同被踩到脖子之驴,粗喑惊愤。“哦,他们想见识雷焰,就让他们见识见识!祝蒙,安韶!你们二人速用黑玉钵去盛取雷焰,”茛话未说完,嗣佐走到他面前深施一礼,轻声说:“上次那个怪人来犯我族,属下思索神农害咱不止,必会再来,因此我自作主张将雷焰子火取出密藏,以备情急之需。”茛听了嗣佐之言,刚要斥骂他为何未经允许,擅自动弹部落至宝?可话到嘴边又强行忍住,对嗣佐挥手道:“快快取来,不管来者何人,摆雷焰阵把他化为灰烬!”

  夸父在燧人村外小河边沙滩上,还保持原先姿势,晃荡大脚,敞胸露乳,享受沐浴阳光之乐,他只当四周燧人战士们是营营之蝇;那些战士们见伤他不得,除了叫号连连外无计可施。夸父冷冷瞟了那些燧人战一眼,心想葭浩就是遣他押送战俘回来,卑膝曲节向燧人族解释误会,虽然用心良苦,但事到临头,所遇境况,又比此时强多少?过了良久了,茛应该把信看完,如果他有意修好,应该传令叫挥舞的干戈的战士们退下才是,可身边人们,个个跳叫得如同烫锅中的蛤蟆般,喊声杀意更浓;夸父不想再等,他本对燧人部落无甚好感,周围人又气势汹汹,咬了咬牙,夸父站了起来,一个纵跳,扑向一个燧人战士,捉住他,然后轻轻揪住他的脖子把他拎离地,恶着声音轻喝道:“别怕,我不杀你,说,雷焰在什么地方?”别的战士见夸父蹦起发难,忽拉一声散开了,那个被夸父擒住的战士,双腿胡乱踢蹬,眼睛凸了出来,裆下水汁滴哒,他被夸父吓得尿出尿来。

  “在……在……咳咳!”——夸父用力甚轻,可手中之人还是被扼得如颈绞巨索。夸父见他咳嗽连连,就使力更轻些,而出言恫吓之声更恶,“说!雷焰在什么地方?带我过去,饶你不死,你不如投靠神农,我带你回去,记你一功!”那个战士已被骇得魂飞魄散,用手指着右边说:“那儿,那儿!咳咳!”夸父听了,把他挟住,如同挟抱了捆轻棉,几个纵跳,跃过障碍,旋风般向那个战士所指的方向狂奔,他臂弯里的人解脱扼制,正大口喘气,口里流下的涎水被奔跑之风吹得拉成一条长线。

  在那些手执黑玉钵准备摆雷焰阵烧死夸父的战士们从村中出来时,夸父早跑得人影不见。

  不到半晌,夸父就挟着那个战士,指着他的指引奔到雷焰洞口,守卫雷焰洞的战士有的不识夸父,莽然冲上来要干掉欲冲进洞中的夸父,均被夸父点点戳戳,放倒在地,那些战士们在洞口呼号,夸父挟人进洞,在曲曲折折的洞中时而弓腰猫行,时而贴壁蹭行,九转十八弯后,终于到了雷焰崖顶。夸父抹了抹头上之汗,放下所挟之人,见那战士形同腰椎折断的,被痛打了一顿的胆小狗一般,正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他,心里有些歉然,便轻轻拍了拍他脑袋,小声问他:“崖下可是雷焰?好个雷焰,真是炽热明亮,大异常火……”

  那战士啜嚅着回答:“是,是……”

  夸父在崖顶见下面不大一团火焰,明亮得如同小太阳般,在黑色莹然的凹形玉台的洼处,跳跃燃烧,火舌伸缩,把崖底映得如同白昼,较高之处也被映得红通通的,好像岩壁被它的炽热烤红烫。夸父感到一阵欣喜,心想夜晚如果用雷焰作灯,则夜色又何惧?

  夸父正要纵身跳下雷焰崖,只听后面吵吵声传来,似乎来了大队人,有几个守护雷焰的战士已冲进来了。夸父转身捡起几块石子,瞄准他们,轻轻扔了过去,中者惨叫倒地,抱腿抚胸,其声如伤兽哀号。其他战士见夸父进洞图谋不轨,早红了眼,纷纷投枪射箭,武器一时间状如飞蝗,但一件没中夸父,他已纵身跳崖了。


[楼主]  [52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25 

五十一
 第六章


  第一节 黑碗

  (一)


  现在的燧人族跟轩辕族相较,如同蚁象互比。

  轩辕族是大荒中最强盛的部落。黄帝在位近百余年,当政时对轩辕部落所作贡献巨大,如货币,轩辕问柏高造币棘之利,而为轻重之法,始作货币,爰命荣援,范金为货;制金刀,列於珠玉布中,立为五币,珠玉为上,黄金为次,刀、布为下;如教育,轩辕推广教化,教民蚕桑,他的二个妃子亦教民纺织麻苎;又令奢龙教民尊君亲上之义,百姓亲睦而知礼;轩辕组织人手复修伏羲神农之法,教牧养六畜,播艺五谷。如文化,轩辕曾得良玉一方,便将它雕磨成墨池,摹其旁曰:帝鸿氏砚,在砚上刻雕灵龟篆图,砚由此而来;并用胶煤制造墨块,用苇管和狼毫发明毛笔。他削竹作简,以火炙简令汗出,去青阳,在其上写上文字,便成汗简。有汗简后,轩辕部落文书均不写在兽皮上,节省了大量皮革为被服之用;轩辕的一个属下,还变仓颉所造的象形文字为篆书,颁行天下,现在伏羲、神农等部族,均用轩辕部落篆文书写。又如内经,轩辕有个属下叫鬼叟区的,深受轩辕看重,轩辕常和他上穷天纪.下极地理无所不谈,不少疑难问题均在他们之间交谈中澄明,总结了八十一问难,记录下来便成“内经”,此经和伏羲.神农经典同藏在轩辕部落内府。

  至于在算术、星占、天文、地理方面,轩辕部落更是研之颇深。穴道之研,亦让大荒诸族望洋兴叹。

  从前茛每想到轩辕技艺和神农药理雄视大荒,便心生羡慕,数年前常派族人远走大荒东南,向轩辕部落学习星占算术等技能,学成者回族后推广所学,燧人部落因此族力渐强,而半年前神农对燧人无良,燧人族光景每况愈下,由于不敢进山采药,就是冒死进山,能回来者带回的药材也非常之少,各种瘟病让燧人族人大量死亡,跟神农交战,又让大量壮丁不知所踪,现在燧人族势衰到极点。夸父今天虽没有大闹燧人部落,可他的出现等同在沙塔上猛踹一脚,燧人族人心泱散,还未亡族,也形同亡族了。现在茛正枯座茅宫中,他算是死活听天由命了,当他听了来人报告雷焰阵未施,夸父便向雷焰洞跑去,似乎要盗取神火,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说话,面容槁枯,好像夸父去盗的是数片树叶——他已心如死灰。

  夸父跳下雷焰崖,着地时好险落到锐利突兀的柱石上,他无心看四周如何,正爬下崖想阻止夸父的燧人战士、雨般抛向他的武器也不顾了,直奔雷焰台,到了台边,大喝一声,挥拳砸向台面,炽热的黑玉台把他烫直叫。夸父满头是汗,被烫得吼叫连连,忍着疼挥拳又砸,再砸得数下,黑玉台应声而碎,雷焰着地聚而不散,还像原来般燃烧,只是它下面的岩石马上被它烧得红通变软。这时数个下崖的燧人战士已经着地了,恶狠狠向夸父扑来,看样子要跟夸父同归于尽。雷焰火舌腾腾,闷热非常的山洞、炽亮如酣阳的雷焰,让夸父眼前阵阵发黑,他晃了晃头,瞟见有块碎玉状同大碗,便跑过去捡它,想用它抄走正在地下燃烧,慢慢陷入岩石中的雷焰。

  数十个燧人战士已经下崖了,最先下崖的那数个战士,如恶狼般扑向夸父,扭腿抱颈,拖住夸父,夸父摆臂抖腿,那几个人便如断线纸鸢飞到一边,有的跌座到破碎的黑玉上,被烫得连声惨叫。

  夸父把碗形黑玉捡起,跳到雷焰旁,伸“碗”抄将过去,把雷焰盛住,忍着烫痛哈哈大笑,但见雷焰光芒灿焰,夸父被它映得面容亮白,周围燧人战士之脸则是灰白发亮,他们目瞪口呆看着夸父托着燧人部落至宝狂笑,活像瞬间变成玉石尸体般,均想雷焰已入夸父之手,没守住雷焰,受族规惩处,看样子得死无葬身之地了。夸父笑声突然变成吼叫,雷焰在“碗”中腾腾燃烧,很快就把黑玉烤得热不可耐,夸父已闻到掌中散发出来的焦臭味。夸父迅速蹲下捡二块巴掌大的岩石把黑玉“碗”卡住,捧着雷焰,他身上中了几记标枪石斧,好在他身子结实,只伤了皮肉。夸父身上小伤口处流出的血,把他的褂子染得块块红斑,他纵身一跳,如同猫上屋脊,跳到崖顶,没下崖的燧人战士见他上来,大呼小叫,向他攻来,夸父也不理会,径直向外跑,有枚石斧砍到他眉骨上,血刹那流了下来,现在他形同赤面恶鬼,就差獠牙呲出,蹦跳叫嚣,作势骇人。

  夸父冲出雷焰洞后,洞内沮丧燧人战士们也不追击,那个被夸父挟到雷焰洞的燧人战士目光呆滞,瘫在地下,下巴乌青,那是夸父的手印。

  ……

  雷焰洞口,一个尊魁伟的“人形青铜”用二块石头夹着黑碗,碗中跳动着明亮已极的火焰,如巨蟒之舌般升腾伸缩,与高高挂在天空的太阳共辉!那尊人形青铜黑黝黝的皮肤被阳光与火光映得闪闪发亮,他身上受伤的地方血汁沁处,滴滴哒哒落到地下,他胸脯起伏,脸上欣喜的神色,未因血水横流而减,跟火光和日光一样灿烂:夸父脑海被光明充满了,光辉把他熏醉,他看着雷焰,又仰头向酣阳望去,强烈的光线把他照得迷迷糊糊,他只觉身处大海,所有波浪均为光茫之涛,从中跃出的鱼儿形如水晶,在他眼前摆动身子,再落回光海中,溅起之水花瞬间蒸发,变成无数色彩斑斓的光雾,向他轻轻笼罩过来……夸父在“梦境”中感觉身子变得好轻,慢慢飘离地面,踩着如虹光雾御风而行。

  “噢!光明……”

  夸父不知不觉跪了下来,山风吹过,他长发飞扬,未系的鹿皮短褂被风拂得张张合合,林涛呼啸,数声熊咆回荡在山谷间。他放下雷焰,双手高举,五体投地,亲吻着膝下苍岩,眼中满是泪水。夸父好想时间就此凝固,让这给他巨大安慰的时光成为永恒,但他还是慢慢爬起,用石块夹住雷焰碗,再看了一眼烈日,抹了抹脸上血汗,然后迈步沿着来时路疾跑。

[楼主]  [53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26 

五十二
 (二)



  跑着跑着,夸父有些懊悔,他回头望了望燧人部落,心升歉疚,心想这次盗火,让燧人和神农积怨更深,虽取得火来,能遂了报恩心愿,大益神农,而燧人元气则衰到极点;自己所作所为,又是对是错?有种惆怅之感把他绞住了,如藤蔓缠树。慢慢地,他心怀变得苍茫,犹如眼前大荒般,思绪如草随风摇动;刚出雷焰洞时的欣喜已消失殆尽,夸父十分沮丧,似乎听到内心深渊中那个魔鬼在低声吼笑,在嘲弄他的无所和粗鲁;夸父边跑边想,只觉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善与恶,自己认为善的,到头来是恶,认为是恶的,偏偏是善;报答神农,却痛损燧人,不损燧人,却有负神农;他心神不定,跑时未注意草从中凸出的坚石,好险被它绊倒。

  夸父踉跄了一下,纷乱的思绪乱其心多烦忧,烦恼让他变得狠心,他品味到所谓善与恶是由自私所划分,或者说存乎一心,善也好,恶也罢,根本没有定则!便不想,暗道:“作则不悔,悔则不作!”

  ……

  他绕了不少弯路,临近黄昏方回神农村,进村后直奔竹宫,把黑玉“碗”放到地下,请葭浩过目,雷焰光芒四射,照得竹宫雪亮,众属下看得目瞪口呆,均言终睹燧人神火,果然非同寻常!葭浩笑遂颜开,盼了好久,夸父终于回来了,他大大舒了口气,在夸父未回之时,他心头颇不平静,担忧夸父这个不羁之徒讨厌他的号令,远走高飞,一去不复返,亦担忧茛对他信中所言无动于衷,铁心与神农为敌;而夸父到底携雷焰回来了,身上血迹斑斑,看样子他受了些辛苦。葭浩盯着雷焰,心想下一步得到轩辕部落学习冶工,以便熔铸二块宝铁了;他尽力忍住要在脸上荡漾的笑容,在属下颂扬声中问询夸父身上伤势,又问夸父燧人族情况,夸父不愿回答,葭浩便不再问。

  看着葭浩盯雷焰看的神色,夸父又感一阵烦闷,心想人真是欲无止境,想由弱变强,而变强后,欲图更强——葭浩便是如此。夸父知道葭浩喜好平和,而为了治族,稳基业,现图强之心让燧人族受损,这倒底该是不该?自己也成了损害燧人族的另一个凶手:先是仓谟魏定,后是自己!念及此处,一阵惭疚涌上夸父心头。在葭浩与众属下围着雷焰赞不绝口,喋喋评论时,夸父悄悄退出竹宫,回阁找月歌去了,希望跟月歌相聚时,她妙曼身姿和秀美面容能却他胸中郁闷。

  韦谳冷眼瞟见夸父出竹宫,便捅了捅玄禾,玄禾皱了皱眉。

  夸父在送月歌回竹阁时,对她说是想独自散散步,而月歌久等不见他回来,便出门寻他,未得,焦急心都结霜了,以为夸父弃她而去,她又气又苦,只想一头撞死;月歌未到竹宫找葭浩,问询夸父去向,也未回后宫与八位姐妹聚聚,自从葭浩把她送给夸父之后,月歌便厌憎神农部落,只觉与神农似乎万缘俱断,现在,她正静静座在竹阁中,面色苍白,竹窗外射入的落日余晖把她面庞映得白中发黄,她身边空无一人,惟有独自叹息。就在她想起身扒到窗口瞅瞅夸父是否归来时,忽听到梯子蹬蹬作响,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夸父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喜极而呼,扑到夸父怀中,嘤嘤哭了。

  “你上那儿去了?啊,你身上这么多血迹!”月歌怨嗔恼怒的嗓音饱含依恋,当发现夸父身上血迹斑驳,吃了一惊。“呵呵,上燧人部落了。奇怪,我第二次被你们救起时,一发火就浑身蓝电,那时候……穿山破石,我也毫发无损,而不生气呢?皮子倒嫩了,呵呵,那些燧人族人挺凶……我进了他们的山洞,把那叫雷焰的什么火抢回来了,很烫,你看我手。”夸父笑着对月歌说,月歌看到他伸过来的手,二手掌掌皮发焦,许多水泡高高肿着,又心疼又害怕,忙取来草药,放入白石药钵中舂碎,仔细给他抹上,再用兽皮绷带给他包扎妥当。想着燧人族人被他吓得溃逃,夸父又是一阵发呆。

  “夸父,我们还是离开这里罢,你把雷火盗回,那火是燧人至宝。宝铁给葭浩了,又帮他取火了,你不再欠他什么,咱们现在就走。我有种感觉,神农很快又得打仗,我们走罢,我现在心里很不安,你相信我吗?夸父,你为什么发呆,听到我的话了么?”看到夸父呆楞着听她絮叨,月歌有些惶急。夸父走后,不久月歌感觉到一种暴戾之气,袭向神农部落,那股凶气,似乎是从伏羲部落那儿飘来。在月歌感受到它的时候,身子一阵颤抖,她像看到藏在灌丛中的猛兽斑斓的花皮般,那种惊惧让她浑身鸡皮起立,当时月歌轻轻问自己:“难道伏羲要来打神农了么?”

  听了月歌之语,夸父回过神来,笑着对她说:“别担心,我没事……”

  实际月歌没错,在伏羲部落,钲天喝令处决魏定后,走向伏羲祭天高台,抓起鼓槌,奋力擂了三通鼓,召集族人,千万族人闻声而至,立于祭天台下恭听钲天号令,见他们到了十之八九,钲天让待卫端来大坛米酒,斟入巨碗之中,然后端碗,上敬苍天,下敬大地,再敬列祖列宗,三敬完后,钲天在高台上朗声对族人说:“我族日渐强大,人丁兴旺,加上驯养畜兽极多,现有之土地,已不足供养我族。燧人族、神农族居于禺谷边沿二侧,禺谷中藏药无数,果美花鲜,附近荒野,更是野兽繁多!而神农、燧人自诩禺谷及其附近水草丰美之处,为其独有。今日神农信使来我族,出言无状,傲慢无礼,我已处决之!”钲天话音刚落,祭天台下响起排山倒海的呼啸,“打跑神农燧人!”“该杀!”等声宏浑壮阔,一浪接一浪,比燧人部落誓师时更为宏大。

  无数伏羲族人呐喊呼啸,激愤昂越时,只有一个人默不作声——伏羲族那个祭司宁邑面容沉郁,眼睛眯着,看着祭天高台上的钲天若有所思,


[楼主]  [54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27 

五十三
  第二节  鸟飞


  (一)

  月歌见夸父神色有些疲倦,身上又伤痕道道,便不多言。

  天色暗了,西方云霞被落日染得微红,夕阳余晖透过树梢射进竹阁中,被光线照到的桌椅,在竹阁地下拖着长长倒影。数只苍蝇营营飞舞,在盆沿边打着旋儿,盆中水色淡红发褐,那是月歌为夸父洗濯伤口用的。竹阁中有个高沿大陶缸,盆边摆放许多干柴,等到黑色深沉时分,盆中便会燃起火,夸父畏黑时便傍在火边。离陶缸不远有二张床,一大一小,大为夸父所用,小为月歌之榻。这二张床到晚上形同虚设,夸父不上去睡,这些天一直在火缸边和衣而眠,月歌与他相偎而卧,枕着夸父手臂,躺在竹阁地板上睡得亦香。

  神农族人居住简陋,除酋长后宫稍显华丽,其他族人,不论官职大小,地位尊卑,居住之所均大同小异。葭浩禁止族人奢侈,族人便却繁就简,表面上看神农族似乎清贫,实则地室屯粮丰富,宝仓中玉石黄金等财货充盈,毫不亚于大荒中任何部族。到了冬日,神农族人便割茅草覆盖竹阁,重重叠上,房顶四壁届时被罩得密不透风,屋内生火则颇为温暖。神农族人居简食亦简,三餐五谷蔬菜,肉食并不多,由于神农人多通药理,知食肉易积内热,不利温养,便节制捕猎。神农族人身材高大健壮者远远不及日日食肉的伏羲族人为多,这可能也跟少食肉类有干系,不过他们敏捷灵动又超出伏羲族人。

  神农族人很是辛勤,一年四季非兵勇者务农采药,所获一半留作自用,另一半则为炎帝屯积,从前神农族人专致耕采,并不偏重军事,而近几年来,葭浩没少听说大荒北部伏羲部落不停扩大养豢猛兽,钲天有图霸大荒之心,便在族中练兵操武,还从药物中提取剧毒之物,涂抹枪头箭头,以防日后他族干犯;葭浩力治军戎后,事务繁多,与后宫妃子们夜乐时间大大减少,九歌是他一年前召入宫中的,他虽然庞爱她们,但实际视之如同笼中鸟、囿中兔般,他的全部感情,均放在治族图强上了。月歌当初被选进后宫,十分不情愿,后宫乐人驯之歌舞,让她感觉如同驯兽,她天性不愿受拒束,而身在后宫,不能不受约束,整日身不由已,她又经常长时间不见葭浩过来亲近,八个姐妹又分居各处,葭浩不许她们随便互相走动,在一块言笑晏晏更是不能,她寂寞得发疯,是以她对后宫乃至葭浩都从内心厌烦已极。

  她憎恨葭浩剥夺其自由,不止一次想挣脱樊笼,其他几个姐妹与月歌情形相似,只是表面上不形于色罢了,当九歌为葭浩及其属下献舞吟唱,那些属下色迷迷的目光让她们无所适从,她们还得极尽欢颜,曲意逢迎他们,心头实在郁闷非常,月歌尤如此,她在葭浩面前笑意越盈,心头烦恨便分外剧烈。夸父来了,他精壮高大的身形远胜萎琐神农族人,目光犷野不羁,看上去又深深善良,如果不仔细看,则不能发现他目光更深处潜藏郁忧与激烈忧伤;月歌第一次到夸父身旁待候他时,对他的强壮阳刚感觉亲切羞涩,而与夸父目光相对,夸父眼中蕴涵的大异常人的气息,让她从内心深处悸动。她从夸父身上感受到一种平和又涌动的安慰,说不出这种安慰是如何沁入她心间,而她一感受到就对夸父由衷依恋。

  多日前她听夸父说他来自冥界,着实吓了一跳,又听了他奇怪又惊心动魄的经历,她死水一汪的生命开始有了活跃之感,她体会到除了憎恨厌烦之外的其他滋味。夸父背着向避难洞飞奔时,他背后传来的热力让她情不自禁,好想抱着他就此天老地荒,永不分离!而夸父到燧人部落营救她时,他在小河中涉水飞奔时的狂野又让她体会到那种滋味——让一个女人心魂贴熨在男人身上,让她尝到二次这种滋味足够。月歌如今只属夸父,她看夸父一入夜便跟身处白昼时大异,样子懦弱可怜,甚为心疼,现在一切让夸父可能再受伤害的东西,她全部恼恨,即使是葭浩对夸父施惠。

  月歌感觉到伏羲族可能跟神农开战,她虽然骇怕,但归根倒底对他们战与不战无关痛痒,现在她只恨狼烟升起,夸父参与战事,取回雷焰受了伤!而明天、后天……以后的许多日子,只要夸父身处神农,就不免被葭浩所用,到时夸父离开她出去为葭浩作些什么,再血淋淋归来,她虽相信夸父不死,可是夸父身上那些让她揪心的伤痕,直让她崩溃。月歌心中有些嗔怪夸父痴傻,她不明夸父为何要逞血气之勇,要刻意去证明自己力量?夸父在水泡边曾与她心过他内心懦弱,得建功立业方能豁然开朗,当时月歌心绪杂乱,未深思夸父所语。现在,月歌洗完夸父身上伤口,看到一条扭曲如蚓的伤痕,皮开肉绽,虽不深长宽大,可是每道伤痕似乎都变成毒蛇跃进她心间,张口狠咬!

  竹阁窗外,几只小鸟扑倏倏落到屋檐上,在外面啾啾叫着,透过竹阁窗栅看到它们,只见小鸟羽毛在暮晖照耀下色彩炫丽,扑扇着的翅膀充满了生气,有只小鸟嘴里刁着虫儿,其它小鸟过来抢夺,那只含虫小鸟顿了顿身子,拍拍翅膀飞向已变苍蓝色的天空,其他鸟儿也跟着飞走。月歌看着它们,看得出了神。神农部落的一切让她觉得无以留恋,千篇一律的房舍,日日劳碌奔忙的族人,看着她目光满是淫猥的战士、围着葭浩,不知喋喋言何事的属下,面容苍老、城府深沉,只知玩弄她的葭浩,一映入她眼中,她便觉心似被败絮塞满,如果能跟夸父化作小鸟飞向蓝天,在林中筑窝而眠,不问族中之事,不理族间杀戮,此生足矣!

  夸父见月歌出神,便近前问道:“月儿,你怎么了?我已回来,你就放心就好……”
  转过身来,月歌低垂秀眉,幽幽说道:“我们得离开这里……这儿我越来越觉得不祥,走吧,你不用带走这儿什么东西,但一定要让我在你身旁。”
  夸父听了月歌的话,笑了。“走还不容易?你说咱上那儿?”
[楼主]  [55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27 

五十四



  (二)


  月歌听夸父之语,目绽光彩,扑进他怀中,面庞与他胸膛相贴,轻轻道:“有个很好去处叫归墟,是个仙境,不知你能否找到那里。”月歌知道得在渤海之东,有一个方圆不知几亿万里的大壑,叫做归墟。她接着告诉夸父,那个归墟深不可测,是个无底谷,谷内有五座神山,名为岱屿、员峤、方壶、瀛洲、蓬莱,每座高三万里,方圆也是三万里;山和山之间的距离一般是七万里,山顶平地方圆九千里;山上住着神仙,所有宫殿用黄金打造,栏杆全由白玉雕成,山上到处长满了翠树琼花,开的花结的果都是珍珠美玉,璀璨辉煌;这些奇花异果却都是可吃的,据说吃了会长生不老。神山上的飞禽走兽应有尽有,然而全是白色的,神仙住在山上,日常无事,随手摘些珍珠果、美玉花尝尝,或者追逐飞禽走兽耍乐,不知道忧患是什么。他们平日喜欢穿宽大的纯白衣裳,有时候兴趣所至,就拍动背上的翅膀飞上蓝空,在大海上面遨游,像鸟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来来往往,其乐无穷。

  夸父皱了皱眉,对月歌说:“我知道归墟……确实有五座神山,但我在冥界中听禺强说过,归墟谷为海水充满,五神山飘浮其上,后来只存三座。因五山在海上飘移不定,天帝便遣禺强,让他设法定住五山,禺强就令十五只巨大绿龟稳住神山,以免它们飘到边极陷没,禺强将大绿龟分成五组,每组负责顶住一座神山。一只大绿龟顶住神山时,另外两只就在附近守候,六万年后换另外一只,如此轮流当值;后来龙伯国巨人知道大龟在守护神山,便来钓龟,那些龟饿得久了,见饵便咬,被巨人钓走六只,全被龙伯国人宰杀烹煮。结果二座山因无龟守候飘到边极沉没了,只剩下蓬莱、方壶和瀛洲三座。天帝知神山沉没后,便责怪禺强,把他罚到冥界管辖冥海了。”

  “还剩三座呢,只要我们找到那儿,此生便无忧无虑了。等你伤好,咱们不用辞别葭浩,悄悄离开神农吧。”

  听了月歌话语,夸父未吱声,眉头拧成个疙瘩。在夸父印象中,极乐净土是懒虫寓所,他卑视那些神仙,在禺谷高崖上痛咒骂过他们。夸父觉得修治大地疮痍、每日疲于奔命的祖宗后土才真正值得人尊崇,而神界优哉悠哉者,夸父对之只是白眼相对。笑了笑,夸父对月歌说:“你所说归墟,实际我也知道……神灵被贬到凡间,便至归墟度日,那些神仙十分自私,空虚得跟鬼魂一样……你去了未必开心。”夸父相信人之所以在,是因为有所作,从前他在冥界中无所事事,空寂非常,而到了凡间,经历多次生死,他的经历映入其心,如糙食入胃,虽未让肚腹舒坦得像服了灵丹,但也不至于让“肠胃”饿感横生,也不知为何,夸父每每“反刍”他携宝铁挣扎山间、搏头巨蜃、营救月歌、盗取雷焰,便诸般滋味陈杂心头,似如多根手指拂弄心弦,或振奋,或茫然,或释怀、或甜美之音盘旋胸中,让夸父觉得心魂不再似僵硬蜇伏之虫,而像化鸟般飞舞,其中快慰无以言状。

  “那我们去那儿呢?”月歌声音有些失望。
  “这我未想过……只觉在太阳身边最好。”夸父说。
  “太阳那么热,如何近得?”月歌说。
  “只要有光明就好。”夸父说话时样子有些痴呆。

  窗外,天色更暗了,红霞已变灰黑之云,余辉微弱,弦月高挂在天空。又有数只鸟飞落竹阁之檐,叽叽喳喳鸣叫着,月歌身为凡人,听不懂它们语音之意,但夸父却清清楚楚听明白了,就像在大荒中听懂蚱蜢说话那般:有只鸟抱怨飞翔劳累,另一只鸟劝它说鸟的祖宗原来是鱼,鱼被浪抛到岸上,为存活只好大口喘息,因此鳔化为肺,后五脏俱全,为求食于陆上艰难爬行,经历多少年方长出足爪,最后爪变双翅,于蓝天下飞翔;那只鸟说的一声“知足吧!”让夸父听得出神,只觉鸟从前真是不易,他去过冥海,那儿鱼被浪抛到岸上,没多久便得枯干,真不知化鱼为鸟,经历几多辛苦!夸父觉得自己与化鸟前的鱼颇为相似,回忆在大荒中祈日时太阳之言,他又有所感悟。

  “岸鱼如我,化鸟必苦。”

  月歌见夸父怔怔楞楞,有些担心,怕他冷不丁作些傻事,便笑道:“只要你爱去的地方,我也爱去,别想了,你饿了吗?天暗了,我升灶火去。”月歌说完走到陶缸边,把一捆木柴投入,用火种点燃。夸父走到火缸边,蹲下盯着从火缸中升出的白烟出神,他双手被兽皮绷带缠住,有些不便,月歌搬来一张凳子,让他座下,然后在他身边忙来忙去,升炊做饭,只是她在后宫久了,不熟练炊事,手脚笨拙。

  这时韦谳带着二个神农待卫走进竹阁,一个待卫手中托木盘,内盛药物,另一个提着竹筐,饭菜肉香从中透出。夸父只是盯着火光出神,未理会进来的三人。而月歌见他们进来,心砰砰直跳,她不知来者会传达葭浩什么命令,但想不是好事,只想大声喝斥他们快快滚出去。韦谳见月歌神色不善,便后退一步,双手交叉,深施一礼,道:“月妃,浩王只顾赏雷焰,忘吩咐属下查看他的伤势,现命我携饭食药物过来。”听了韦谳之语,月歌神色舒缓了些,命他们将东西放下,挥手让他们离开。韦谳未动,见月歌独自料理膳食,便道:“月妃,属下回去禀告浩王,求他派良厨来此如何?夸父身上伤势未诊,容得属下过去察视一下。”听了韦谳之语,月歌轻轻叹了口气,默许了。

  韦谳走到夸父身旁,借陶缸火光查看其气色,察视半晌,见无异状,便拉住夸父手臂,用手在他伤口边沿按来按去,边按边问夸父是否疼痛,夸父笑着摇了摇头。

  韦谳解开夸父手掌绷带,看了看,然后对月歌道:“这种烫伤只能用獾油涂抹方不留疤。”说完令待卫端水为夸父清洗手掌,洗妥后取盘中油膏为夸父涂上。


[楼主]  [56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28 

五十五
第三节  夜歌


  (一)
  
  
  夜深了,夸父仍抱膝盯着缸中火焰出神,月歌过去劝他上床安睡,被他轻轻推开。
  “夸父啊,你如此傍火呆看,熬夜伤身。”月歌柔情款款,嗓音微带寂寞。

  夸父似乎未听到月歌之语,缸中火焰升腾跳动,将他面庞映得忽明忽暗。此时夸父一无所想,只觉胸中空空如也,似有股无形坠力把他变得透明,拖曳着他穿过竹阁地板,落到地面,再沉入土中。火焰变幻不定,火状如手,正扭摆万千之形,却不伸过去,拉住他下坠之心魂。夸父痴痴望着火焰,眼早酸了,他脊背弓得发麻,膝盖发僵,脖子梗硬了,像根木头撑着头颅;微微晕眩之感向夸父袭来,如细碎浪涛拍打礁石。他似在凝神观火,实则心绪纷乱,微带恨意,目光与火光相融,总是火光压倒目光,射入他瞳孔,在瞳孔中欢畅跳跃,而他眼中更深处,则寂寥黑深如无月无星的夜空。

  夸父感到一阵辛酸,仰头看了看竹阁天窗,月光凉冽如水,冷冷清清,寒寒凛凛,如透明凉刀,欲把投到之处剜出个霜洞,将竹阁内一切暖意都葬入其中;冥界虽然幽暗,而那种幽暗是死沉沉、让人崩溃的阴郁,它幽暗得干净利索,让人抛弃全部希望,可月华却冷酷得让夸父绵绵悲伤,那种非灰非白之光色,让他无数次想到地狱幽魂苍白的肢体与面庞,勾起他对地狱里那些在刑具下血水淋淋、惨叫挣扎的鬼魂的可悲记忆,而且如蚕虫吐丝般缠向他的可悲回忆,慢慢折磨着夸父,像磨石般一点点把他身上热力磨去,直到他化为尘土。

  夸父痛苦非常,闭上眼睛,把头埋在二腿间。

  月歌未对夸父之痛有切身体会,但见夸父形容萎顿,全无白日精猛气象,心下焦虑,便陪他观火,不一会儿,她难耐烟熏火烤,想拉着夸父离开火缸,可夸父如同倔牛,拉之不动,月歌只好作罢,她实在不明夸父为何如此贪恋火光。她暗暗叹了口气,重新坐下,轻轻哼唱神农歌谣,盼夸父听后能放松下来安然入睡。只听月歌之声如黄莺婉啭,如清溪叮咚,如妩媚琴音……忽而柔靡万端,忽而庄重纯正,歌声浓情时如春潮暗涌,寂寞时如鸟啼空谷,人闻立感肠回气荡,乐而忘俗;歌声飘出竹阁,神农族人闻声或泪流滂沱,或围着篝火翩然起舞,有些人想走近竹阁,扒窗观看月歌红颜,而葭浩严令族人不得骚扰,他们只能在竹阁不远处怔望阁内火光出神。

  一些神农战士轻轻打着拍子,或手支下巴,柔肠百转,只想弃干戚离岗,到篝火旁与族人同舞。

  “呵呵……你的声音真好听。”听到月歌的歌声,夸父笑了,她的声音柔和飘缈,情丝缕缕,如柔匙般打开了他心锁,夸父只觉无数郁闷蚊蝇飞出心坎,苍茫变为宁静,惆怅化为丝丝甘甜,那些阴郁之感大为减轻,已不至于摧他忧伤烦燥了;他看着月歌时,眉眼满是温厚笑意,带着憨态,有些笨拙的笑容,让月歌止住歌声,情不自禁扑到他怀中,夸父伸臂迎抱。过了一会儿,夸父轻轻扶起月歌,他刚要站起身来,但腿脚久蹲座麻木,打了个踉跄好险跌倒,把身旁椅子撞翻了,又撞倒旁置之盆器,一时间竹阁中叮叮当当响声不绝,竹阁外的神农族人听到歌声消却,陶器打碎的声音响动,大感惊诧,个个伸颈踮脚想看个究竟。

  器物打碎之声过去,便听笑声传来,足踏地板砰砰声响个不停,神农长者知道月歌与夸父正在阁中追逐嬉戏,心想夜色已深,还这般张扬嘻闹,真是过份;一些守岗神农战士及其他青壮年者则被月歌笑声撩得心猿意马。

  ……

  在伏羲部落,宁邑看着在竹八卦光晕中打闹的夸父月歌笑不起来——钲天准备征讨神农部落,让宁邑占卜神农状况,而宁邑发现那个在燧人村大施神威的异者,居然是神农族人,看样子钲天要兴兵动武,光晕中这位异人肯定会让伏羲部落讨不了好去;他边看边思索如何禀告钲天,让他少安勿燥,以免吃神农大亏……他再看得数眼,又见月歌被夸父捉住,她面现红晕,星眸流动,样子动情已极,而夸父却痴痴傻笑,有些手无足措,似不解风情,憨头十足;宁邑只觉这位异人或许头脑笨拙,要不然为何美人在怀,春情荡漾时不顺势而上,痛享鱼水之欢?宁邑再凝神静观,只见光晕中的夸父呵呵笑着,放开月歌,拉着她回到火焰升腾的缸边,那缸也不知作何所用。宁邑心下奇,暗想天本酷热,他们室外燃篝火倒不稀奇,而房中不煮饭烧水,又升火为何?

  再看了半晌,宁邑看得满头雾水,猜不出夸父与月歌在此大热之天流汗往缸中添柴,倒底为那般?这时宁邑的待从端来一碗熊肉汤,悄悄放在他身边,然后告退,他伸手端汤时没握稳碗沿,把汤打翻在地,地下汁水四溅,碎片零散破碎,宁邑也不理会,撩起皮袍下摆抹拭汗水,继续观看夸父与月歌还会有什么异动。

  正观看间,宁邑听得门口一阵响动,他也不回头,喝叱道:“谁?速速退下,休得打扰!”喝完发觉身后响动不对,回头一看,只见钲天面容阴沉着站在门口,身后站着藏光等人,钲天高瘦的身形拖着长长阴影,在月华之下,让人看了觉得说不出的阴森。宁邑见状,忙过去深施一礼。而钲天不理会他,径直走到竹八卦旁,看到光晕中的夸父和月歌正亲昵并坐,心下恼怒,暗想要他占卜神农军机,他却有心观看男女欢爱之景!“这是什么?看男女偷欢呢?”钲天怒道,转过身来冷冷盯住宁邑,“神农现在怎么样了?”

  随钲天而来的属下均觉好笑,有属下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钲天发怒,宁邑也不惊慌,垂手走到竹八卦边,对钲天又施一礼,然后指着光晕中的夸父对钲天道:“天王可否看清这位神农男者?此人非同小可,绝非凡类,怪异无比,放眼凡界,属下自以为除应龙祝融等,无人力能及之。”

  钲天听了猛吃一惊。

[楼主]  [57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28 

五十六

  (二)



  “真的?”钲天问道。
  宁邑便将上次在竹八卦光晕中看到的景像告之。

  听罢,钲天负走踱出帐蓬,仰望皎月,长叹了口气,一声不响向帐宫走去。
  他身后,宁邑与其他属下紧紧跟随。  

  ……

  在神农部落,月歌与夸父仍在火缸边相偎,他们均感困倦了,月歌断断续续吟唱着歌谣,声音细微朦胧,如淡淡雾霭萦绕在夸父耳边,慢慢地,夸父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合上,身子一歪睡倒在地,缸中火光明亮依然,得意地摇动升腾着,似乎在嘲笑夸父。月歌看着夸父沉静的睡态,心中一阵怜惜,感到身边的大男人如同婴孩,或者比婴孩子更弱,又很强——他面庞有点像秋日大山,宁静高旷,气象粗豪;夸父身体未伤之处脏兮兮,沾上炭灰泥土,被汗水冲出道道“黑沟”,月歌见了,想取清水为他擦拭,可怕惊醒他,只好作罢;她看着夸父平卧,胸口起伏,裸露的肌肉在火光下闪闪发亮,不由得春心荡漾,伸手在他胸口轻抚。

  月歌忍不住把面庞贴在他胸口,夸父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让她心身焚热如火。

  夸父睡得很香,梦中的他在一条碧绿小河中畅游,沉沉浮浮,在水面他仰视蓝天白云,黄鹤飞过,沉入水中时与千鱼嬉戏,那些鱼儿五色斑斓,也不惧他,围着他游来游去,夸父伸手向之,那些鱼儿就过来亲吻他的手掌。夸父浮至水面,转头四望,他看到岸边郁郁葱葱,百兽聚集,它们伸头吸饮河水,熊虎等不犯兔鹿,相安无事,心头升起一阵欣喜,便游了过去,击打水花与它们欢闹。那些野兽居然通灵性,见夸父过来与它们同乐,善泳者纷纷跳入水中,轻轻咬他,拱他,用身子蹭他,有头野猪叼住夸父腰带,拖着他游了数十丈远,把他抛进旋涡;见夸父在旋涡中身不由已,沉下浮上,那些野兽们齐声欢叫,虎豹等见夸父在旋涡中呛了几口,便幸灾乐祸地用前爪拍击水面;不一会儿,有条大鱼白鳞闪闪,身子肥壮宽硕,托着夸父浮出水面,奋力一跃,跃向天空,旋即身化白色飞龙,载着夸父向高处飞升。

  天空晴朗,仅见数朵白云悠然飘浮,可是天空飞落拳大雨点,却不落到地面,飘在空中。夸父张口尝了尝雨水,只觉分外甘甜,如同蔗汁。那些雨点折射太阳光辉,只见七彩四射,天空灿烂无比,夸父在七色光华中笑得合不拢口,他跳下龙背,身子轻飘飘地,踩着大块雨点缓慢而行,他耳边响起嘹响曲声,那是光芒化弦颤动出的妙音。雨点儿忽然聚拢,铺成一条晶莹亮带,九曲八弯,直通向被那片白云笼罩的地方,夸父隐约看到白云后面,似是后土和禺强与信的身影,于是迈步快行,踩着光华灿烂的雨点“路石”向他们跑去,夸父身后,那些被踩过的雨路消失了。

  夸父跑近前一看,果然是后土与禺强、信正盘腿坐在云上,他们身上衣衫破破烂烂的,正笑吟吟看着他。夸父慢慢走到他们跟前扑嗵一声跪下。“先祖……”夸父语不成声,眼中满是泪水。
  “你长大了。”后土慈爱地笑着,拍了拍夸父脑勺,信和禺强把夸父搀了起来。
  “你们为何在这儿?这儿是天帝和神仙处所,”夸父只知后土与信日日在大地搬运巨石,挖渠导水,填平沟壑,现在看他们在此神闲意适,有些惊奇。   
  “难道大地已修复妥当,天帝大喜,便让你们来这儿么?”夸父问道。
  “你又如何到来?”禺强笑吟吟问道。
  “万物为何如此和谐?不闻狼嗥虎啸,生灵呻吟……我是白鱼驭来的。”夸父摸了摸脑袋,回答禺强时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他现在心头满是安慰和欣喜。
  禺强没有回答他,后土与信看着他们的孙儿,微微而笑。

  后土让夸父过来,伸手一指,夸父看到山河如锦,四极八荒无秃山恶岭,大地林草色泽苍翠,一望无极,那些河流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蜿蜒东去。“真美。”夸父说。
  “地面疮痍处所,如今已被我们修平治顺,而神仙们无所事事,光从大地掠夺牲祀,却毫不为天漏愁忧,为地裂郁恨,整山穷寻快活,已为天地不容。你看,远处无数山峦,人形者均为懒惰神仙所化,天帝地那座,冥王是那座……”后土一一指去,夸父看得目不暇接。“天地有情,容纳万物,而万物对天地无情,必不为天地所容,就是神仙,也得受天谴地责,变成山石——他们惰性深重,身在天地最崇之处,享受尊荣,却一无所为,现在,嘿嘿……”后土看着神仙所化之山,笑得欢畅已极。

  “现在还有何神仙?”夸父问信。
  “没有了,要说有,就我们了。我与你祖统管地界,禺强司管海洋,今天他由鲲化鹏,飞到这儿与我们相聚,我们算你要来,就在此相候。”信说。
  “谁管辖天空?”夸父又问。
  “太阳。”信说。

  夸父抬头看了看烈日,只见金乌高挂天幕.现在距太阳近些,夸父隐约看到金乌三足藏在日轮中,样子严肃高傲。夸父被阳光照得一阵晕眩,心扉被光芒冲开,他欣喜得无以复加,忽然低头见那条雨点铺就的路途,绵绵伸向烈日,便要顺路奔去,但被禺强拉住,“不可!”禺强说。夸父不敢违拗禺强,看了看后土与信,见他们表情也是不许,便不再莽然奔日,尴尬站着,挠着脑袋呵呵傻笑。

  “你得作一些事情。我们都有事作,因此蒙天地钟爱,神仙殒灭而我们不死。”后土对夸父说。
  “我该做些什么呢?”夸父问道。
  “你看到万物现在很和谐和是么,但不久就得纷乱,地面人们还得互相攻杀,大荒又要生灵炭涂,伏羲族必会攻打神农族,后羿、轩辕与西王母也将加入战事。你如果平熄战火,让他们永世和平共处则好,否则,你不能去扶桑冰桃林永沐日光,禺强不会变成鲲鱼驭你去的。”后土说。
  “嗯。”夸父点了点头。

  ……

  天已大亮。月歌早就起来了,而夸父还在酣睡,看着夸父睡姿不变,胸脯一起一伏,匀均呼吸,月歌忍不住折了草枝,伸入夸父鼻孔中轻挑,边挑边轻哼歌谣。

[楼主]  [58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29 

五十七
 第四节  诛暴


  (一)



  暴君当政,定推广愚民教化,舞权弄术,不忘千方百计让民众顺从,违者枭首,犯者必诛;而暴君身边,总有奴性口舌,为暴君讴功颂德,民众心血所铸业绩,他们多不述之记之,相反把功归于元首,吹拍寡头,似乎天地浩气,均由寡头一人叱咤般。并且奴性口舌整日狂摇,推广教化时,明宣驯顺为本,暗示服从是德,久而久之,民心扭曲,或屈服于强暴,或在重复万遍的谬论陶冶下,信谬论为至理;暴政禁锢,教化麻痹,为恶劣权势双足,载独夫高登权势极顶,此双足踏到之处,被辗压的民众,形同蚁蝼,惨呼不闻声,哀叫无人理。

  天地间最恶事物,乃是强权,强权压民声,民声不闻,奸民意,民心靡萎,强权之害,非害二三人,而是万千民众——寡头以私欲私心私利,恬不知耻为天下大公,暴君自称可代言天地,谁违犯便有逆天理,对民众或恐,或骗,或吓,或杀,或禁,或教,皆为满足一已之私,为筑固权力蝇营狗;寡头如发动不义战事,便号令万千民众为他抛头颅热血,麻木民众则是平日驯顺惯了,当听独夫一呼,便如影相随,天下大悲,莫过于此!

  伏羲巨酋钲天便是如此,他多年铁血治族,推广钳制教化,剪除逆已者无数,伏羲族附近小国弱族,被伏羲族明斩暗杀、隔三差五巧取豪夺,均已无声死灭。伏羲族恶名远播大荒,但伏羲部落距轩辕和炎帝部落路途过于遥远,钲天歹毒,并没多少传入轩辕耳中,否则轩辕不忘蚩尤狠辣之前事,便得戒备伏羲,或干脆一举将伏羲部落灭掉。而神农忌惮伏羲族,常派使者到伏羲族进贡良药,派遣良医为他们诊治,表面上与伏羲修好,缔结颇牢,但葭浩深知钲天心似狼虎,担忧伏羲突然发难,远在他方的炎帝部落,未赶至相助,神农已被伏羲灭掉,便暗暗修治神农甲兵,研制剧毒弓矢,为的是日后防御近邻伏羲锋芒。

  当钲天得知神农部落内有宝铁,心中贪欲大炽,只想速速挥师杀向神农部落,夺铁铸利器,扬威天下;而宁邑昨夜详告钲天,身在神农的夸父异禀,力量强大,傲视大荒,虽来路不明,但看样子已为葭浩所用,如果莽然出师,只怕讨不了好去,最好妥善安排,再兴兵不迟云云……其他属下听了,均沉默不语,钲天心烦意乱;宁邑精通占卜,数事如神,深受钲天器重,他劝钲天缓燃战火的话语,钲天虽听了虽不受用,但权衡再三,还是采纳其意见,令宁邑再用竹八卦静观夸父数日;而宁邑在竹八卦中只见夸父其表,他如能占算到夸父全部心思,恐怕得劝钲天止住杀意了。

  ……

  在神农部落,夸父与月歌用完饭食,正在那座水泡边相偎而坐,四周景致怡人。好久了,夸父也未出声,呆望水面,回忆昨夜梦境,边忆边思,轻轻叹息息。。月歌见他出神,便推了推他,指着前方携幼仔畅游的野鸭让他看。
  “呵呵。”夸父笑得很勉强。
  “为何这般思虑重重?”月歌问道。
  “昨夜我梦到后土和信,还有禺强。后土让我平熄战火。你相信梦吗?”夸父对月歌道。
  月歌听了夸父之语,恐怖立时将她笼罩,这二日她总觉不安,现在夸父又出语不祥,她脸白了。
  “梦境虚幻,你不应当真。”月歌颤声说。

  酣阳当空,天气酷热,而月歌只感寒冷,像有只冰手在她后背抚摸,从后颈到脊背,顺势而下,到双股时,月歌禁不住颤抖。周围景物依旧,水鸟悠闲,绿树碧草随风轻摇,龙虱、鱼儿在水中沉沉浮浮,野兔在他们不远处啃食草根,而宁静景物在月歌心中,皆变冷漠。夸父发觉月歌异样,便问询为何,月歌强装笑颜,紧紧靠着夸父,连连摇头,夸父越问,月歌越是不答,泪落如雨,伏在他怀中嘤嘤哭泣。夸父手无足措,连拍带哄,招数使尽,月歌反越哭越响,夸父只好作罢,看着泪水纵横的月歌,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半晌,夸父见月歌平静下来,便对她说:“你可知道在极东之处,有座冰桃林?那儿的冰雪永不融化,虽然是太阳住的地方,但气候宜人,那儿没有黑夜。小时候我听后土说过那儿,只是太远了……又隔大海,我去不了,只听说蚩尤到过那儿。”
  “是么?我不知道冰桃林,你去那儿,我就跟到那儿。”月歌说。她听夸父似有离开神农之意,一阵欣喜。
  “你看伏羲族会来攻打神农么?伏羲族怎样?”夸父未与月歌同笑,面容肃然,问道。
  “小时候我听说过,伏羲族酋长钲天残暴不仁,欺凌周边弱小部落。族人很会驯养猛兽,生性强悍,有的族人精通八卦。浩王经常提起伏羲族,说他们时满面愁容。我就知道这些。这二天我很不安,总觉伏羲族像狼躲在神农背后般,随时会跳起扑咬。夸父,我们还是走吧,此处不是咱们久呆的地方。”月歌说。
  听罢,夸父面容变得凶狠了,他品味月歌话语,如尝淡淡毒汁,“残暴不仁”、“欺凌周边弱小部落”涌进夸父耳中,夸父只觉钲天绝非善类,不重平和重杀戮,此人当权,不知祸会害多少人,与其让这种人存于世上,不如速之他毙于拳下;夸父由钲天而念及冥王,阴间种种邪事,在脑海中电般闪过,夸父呼吸变得粗重了,眼前又浮起团团红雾

  “如果杀了钲天呢?”夸父问道,此时他憨厚的面庞竟有些歹毒。月歌看夸父神色大变,只觉害怕,对他说:“二个部落打杀,与我们何干?我们还是走吧。”
  “你相信梦吗?”夸父又问月歌。
  “我相信,有时不信……”月歌说。
  “呵呵呵”夸父笑了,他也是,有时信梦,有时不信,他只觉昨日所梦过于虚无飘缈,听了月歌之语,便对梦境一笑置之。
  这时他们身后有人叫唤——二个葭浩待卫请他们回去。月歌一见葭浩身边人便讨厌非常,轻轻拉住夸父,暗示他别去,夸父不也不理会月歌,径直走上前问道:“何事?”

  二个待卫对夸父和月歌深施一礼,恭声道:“浩王请你们到竹宫赴宴。”


[楼主]  [59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30 

五十八
(二)


  竹宫中,葭浩大摆宴席,欢庆获得雷焰。

  宴席间,月歌暗中牵扯夸父,让他休要饮醉,夸父不忍拂她心意,便不频频举杯,他人向夸父敬酒劝饮,夸父一既不睬。葭浩留心月歌多些,观言察色,见她不愿让夸父开怀畅饮,便让众属下各自斟酌,休要拘束,对夸父傲慢无理,暗觉尴尬,只作不见,与众人侃侃而谈,言笑晏晏,席间气氛甚是融洽。喝得数个来回,众人面红耳赤,一些人醉态毕露。而夸父只顾大口吃菜,狼吞虎咽,旁若无人,神农大厨料理的美味,他多食不厌,现在他左手握山雉腿,右手拿野猪爪,口中大嚼,饕餮之状,让人看了只觉好笑。好在神农族人礼法不多,夸父贪婪,众人见了也不侧目。

  “恭祝浩王获得雷焰!”、“雷焰既得,更壮神农之威!”等等欢颂之声,轰然不绝。

  夸父吃得差不多饱时,注意到对面有张地图,足足有四张桌面大小,上面注满密麻小字,一时好奇,便走近前细看。葭浩见夸父走向地图,心念电闪,忙起身离座,示意众人继续畅饮,然后走到夸父身边,拍了拍他肩膀,笑道:“这是大荒地图,荒中知名部族,均在此中。绘这张图者,所花费心血颇多。”然后将神农、伏羲、轩辕、黑齿等部落在地图所在处,一一指给夸父。当讲到伏羲族时,葭浩叹了口气说:“从前雷神居于雷泽,他人头龙身,雷泽无人敢近,怕被雷电击中。有一女名叫华胥,为追松鼠误进雷泽,看到地下有个巨大脚印,便伸足去踩,结果地下雷声隆隆,震动传到她身上,吓得她慌忙抽脚……”夸父听了,有点满头雾水,心想这跟伏羲有何干系?

  但听葭浩又道:“雷声响过,巨大足迹便消失了,华胥受惊,便跑回华胥国。说来也怪,自从那日起,她便有了身孕,肚腹越来越大,后生下一龙身人头怪物,取名伏羲,人们都说是伏羲是雷神之子。伏羲生性善良,自幼与华胥国人天天玩耍,时日久了,心生厌倦,其母华胥便让伏羲去雷泽,遇到木神句芒,木神让伏羲敲腹打雷,引燃火焰,不知钻木取火者,便用聚到伏羲身边,取火焚烤食物。后来暴发瘟疫,伏羲见身边人们或死,或走,便与女娲交媾,想繁衍后代,而生下的全是畸型孩儿,全部矢折。”葭浩温言道来,而夸父听得头昏,心下焦燥,不明葭浩所云何意,忍不住插嘴道:“伏羲族既然这般仁义,您又为何头痛?”

  夸父声调高些,其他人闻声转头,有些惊讶,以为夸父正与葭浩争吵,竹宫中瞬间静悄悄地。
月歌站了起来,伸颈向夸父那边张望,她有些焦急。
  葭浩冲他们笑了笑,示意无事,众人方放心坐下回,吆五喝六,转眼又热闹非常。

  见众人无事,葭浩接着对夸父说:“长话短述,伏羲族传到钲天手中,便变得面目全非。从前伏羲创驯兽技法,本是为了圈养养野兽,方便取其毛皮肉骨,为食为衣,可钲天驯兽,则为日后用于兵战,用八卦奥义操练族人,也是如此;近日我总感北方凶气浓浓,伏羲或许不久便杀将过来,扰我部族。”葭浩说完,咬了咬牙,把手一负,盯着地图发呆。见葭浩眉宇间忧色深深,夸父便道:“如果杀掉钲天呢?”

  此时竹宫中人声嘈杂,笑声,吵声,酒碗对撞声,吹嘘声,此起彼落,但夸父声音铿锵清晰,被竹宫中众人听个清清楚楚,人们瞬间又鸦雀无声,目光齐齐聚向地图边的葭浩与夸父,有几个属下一改醉态,交头接耳,悄声议论。“呵呵……”听了夸父之语,葭浩笑了,指着地图,告诉夸父从神农到伏羲的捷径在此,让夸父把这条路记牢;图中的丘陵山水,葭浩均对夸父详细讲解,还指点地图告诉夸父,这里原是某某国,后被钲天灭掉,那儿是某某族,族人全被伏羲猛兽咬死;夸父听了,只觉钲天此人狠辣非常,可杀不可留,他也不细想,便对葭浩道:“钲天不发施恶毒号令,伏羲族也许会安份守已。杀他一人能救无数人,不妨杀之。”

  说到“杀”字时,夸父咬牙切齿,双拳紧握。

  夸父不喜暴力,但他也晓得,如不以暴制暴,只能让邪恶暴者更暴!

  葭浩说话时语音低沉缓慢,月歌无法听清,而夸父饱含杀意的声音,她倒听了个明白,心中骇怕,离座走到夸父身边,拉着他便走,夸父轻挣没有挣脱,便劝她停下,而月歌死命拉扯,生拖硬拽,夸父只好顺着她,被她拖着向竹宫门口走去。葭浩见状,也不阻拦他们,望着他们背影长叹一声,心想大事总为女人所坏,如果月歌不在,他与夸父再谈,夸父八成会赴伏羲部落,径直取钲天首级,钲天一死,伏羲族定然人心涣散,不攻自破,可月歌掺和进来,一切皆成水月。现在,葭浩眼中满是恨意,直欲喝令待卫过去,把月歌拖回后宫,别让她再跳出来干扰大事。

  但转眼葭浩便释然而笑,心想雷焰既得,宝铁在手,伏羲来犯,夸父即使不在,使用雷焰毒箭,也能让伏羲讨不了好去;夸父本不属神农部族,来时无意,去时如烟,还是让他自由来去为好。望着地图,葭浩思索如何按地利运筹神农兵勇,在这座山头布巨石砸杀伏羲猛兽,在那条河边埋伏毒箭手,又估算未来几天天时,想天要下雨,则不用雷焰,又该如何?对那些瞠目想看自己如何找台阶下的众属下,葭浩不去理会。

  过了半晌,葭浩令二个属下过来,想与他们商讨抗御伏羲族策略,可见那二个属下步伐踉跄,醉相毕露,目光呆滞,勉强站立,葭浩顿觉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便挥手让他们下去。

[楼主]  [60楼]  作者:林归鸟1  发表时间: 2003/07/06 12:30 

五十九
 (三)

  

  在轩辕部落,轩辕正站在木殿外,仰头看天,寻思北部为何飘来凶云。他观看云象,只见云色灰黑微褐,像是狼烟所聚,在天空翻涌不止,从轩辕部落上方飘过,杀气之浓,虽不比跟蚩尤争战之时,但汹汹然,让轩辕见了心下担忧。轩辕族人在田中耕种者,抬头看天,只觉浓云不像雨云,而冶工们看到,则说云象恶煞,可能轩辕和伊哲等得骑着应龙,到荒北看看究竟发生何事了。轩辕族养蚕、纺织、筑屋者均停下活计,或目露惊恐,或叽喳议论,当云彩在天空百变千幻,非变恶鬼之脸,便化巨怪之形,云飘过轩辕部落,携着阴风,吹到草木上,草木悲啸,拂到畜身,立见畜牲颤抖,人则半身鸡皮起立。

  轩辕部落熊旗迎风反而低垂,毫不招展。

  酣阳当空,时至盛夏,本应大热。而随云而至的冷风,直吹得轩辕部落人人呆若木鸡。过了半晌,那片凶云飘远了,但它聚而不散,翻涌动荡,所变之形,更让人心惊肉跳——这片云实际是钲天登祭天台后,伏羲部落万千凶悍之气化就,它绕过神农部落,直向东南飘行,飘至轩辕部落,被大半轩辕族人看到。

  轩辕在木殿外,目送凶云远去,扼腕而叹,心想大地四极,现数北部最凶,那片恶云似乎是上天警示大荒将爆发征战;轩辕深知狼烟燃起,生灵炭涂之惨,便让伊哲去把应龙唤来,想带着伊哲、应龙与数千轩辕勇士,施展御风之术,到大荒北部看个究竟,如有狂暴之族大兴不义之兵,一经发现,便就地除却。轩辕猜测凶云或是从伏羲部落升起,阴风吹过时,他嗅到一股野兽腥骚之气,虽不浓烈,但那味道是由熊、虎、罴等凶兽体味交融而成,大荒中,除伏羲部落外,又有何处密集如此之多的猛兽气息?

  轩辕猜测没错。在伏羲部落,族人忙碌如蚁,无数猛兽被放出木笼,兽吏藏光正指挥族人将八种最恶猛之兽:虎、罴、熊、狼、豹、豺、狮、犀,每种各二千五百只,分派到八卦军阵之乾、坤、离、坎、震、艮、兑、巽队伍,每队有一万人,四人身边有一猛兽;从高空俯瞰伏羲部落,只见地面黑色、黄色、绿色、红色等兽皮旗帜,如波浪烈烈飘扬,又听呐喊之声震荡四野,间响起猛兽咆哮,足踏地面之隆隆声悠悠不绝,似如无数闷声巨鼓正咚咚敲击,千万鼓点声密密作响,声音虽然宏大,但嘈乱异常,人听了只觉恐怖压抑,心头郁闷,只想放声长嗥,与那些恶猛野兽同啸大荒。

  钲天此时正阴沉着面容,坐在祭天高台白虎皮椅上,他头顶撑着巨大皮伞,侧旁宁邑、葳姜等人汗流满面,在酣阳下苦熬,也不知他们站了几个时辰了。宁邑面色苍白,双目通红,眼圈青黑,他不在皮伞阴影下,被烈日晒得头晕眼花。高台下面,有几千伏羲族人围站,一半人左手执各色皮旗,右手挥舞长矛短斧,另一半人半跪在地,面前摆着巨大陶碗,内盛清水,每过半个时辰,他们便端水送到兵勇与猛兽面前;高台上不时传出号令,一令传出,原野中阵形便大变,猛兽随令声或蹲或扑,兵勇则或奔或站,令声不断,阵形变化万千。

  昨夜宁邑告诉钲天夸父神力无比,钲天听后,虽然震惊,但狂者如贪心不死,利令智昏,必不计后果,戮力而为,今日钲天亲自监督伏羲八卦猛兽阵,便是想试估伏羲军力如何,然后挥师攻打神农部落!他目睹面前千万人挥舞旗帜武器,碌碌操练,脸上浮起微微笑容,早已把宁邑谏言抛诸脑后,昨夜与属下机密商讨,他寻思夸父如果真有神力,为何大荒未有传闻?何况这等力士,屈膝臣于神农有些不可思议——神农并非轩辕那般盛大,葭浩不比轩辕,有何德能把他纳入旗下?左思右想,只觉宁邑看夸父时,很可能是眼花看错了,误以为夸父神勇,因此谨小慎微,便训斥宁邑在崇人听闻,而宁邑深知再拂逆钲天心意,必会被他杀却,便缄默不语,心想伏羲族离亡族之日不远了。

  钲天观看操练久了,加上天气炎热。已不耐暑气,便起身离座,走下祭天高台,带着众属下回到帐宫。
  那些练阵兵勇,未听到钲天命令,不敢罢阵,继续操练。

  回帐宫后,钲天哈哈大笑,令待卫给众属下搬椅端酒,送水递巾,等他们洗饮完毕,叫来宁邑,问他那位“神农力士”现在又如何?钲天声音微带讽刺,宁邑听后,便从怀中取出竹八卦,摆弄停当,不一会竹八卦光晕中便现夸父与月歌身形,只见夸父正与月歌相偎而坐,神态亲昵,月歌揽着夸父手臂,面庞挨擦夸父肩头。钲天见月歌美艳,心中一动,便凝神观看,光晕中,夸父与月歌除了窃窃私语,互相搂抱亲吻,或是起身拿食物吞吃外,并无异相。钲天越看越怒,心想本是一对寻常痴情男女,作亲密狎昵之举,宁邑为何说“穿山破石”、“浑血蓝色电光闪烁”?“宁邑谎报讯息,看样子不责罚他一二,日后非得妖言惑众不可。”

  钲天想罢,便问其他属下:“夜晚寂寞,观看男女春情,岂不大慰色心?”
  众属下听钲天语气异样,个个噤若寒蝉。
  “将宁邑关入木笼三日!天威不可犯,族威不可违!”钲天一声暴喝。
  至于魏定称夸父神勇非常,力搏巨蜃等等,钲天更当放屁。

  ……

  待卫刚将宁邑押出帐宫,轩辕剑的轩辕已同伊哲骑到应龙背上,应龙长吟一声,腾空而起,下面二千轩辕部落勇士足生劲风,飘飘离地,轩辕把手指向北部,应龙便向北方疾飞,那些轩辕勇士们在应龙身下,御风而行如影相随,他们手中所执兵刃,均是铁质武器,或枪,或戟,或斧,或钗,式样共十八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身着铜质甲胄,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如万铃齐摇。这些轩辕勇士,均是身经百战的精卒,不畏鬼神,不畏妖法,个个有万夫不挡之勇,不少人是同蚩尤争战后幸存者,恶战场面,他们睹之如观看宰猪奢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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