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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你的日子里 作者 / 散步而已 6、
今天,侄女李雪琴和她的男朋友杜康要来。 已是下午时分。再过个把钟头,他估摸着他们就要到了。忙乎一天的李江南觉得有些疲惫,他躺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等侄女,一边随意清理着大脑中的碎片。 他觉得如今这生活中的变数简直太大了! 仅仅时隔半月,不少事情出乎意料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首先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会如此顺畅地摆脱掉几个小混混无意间给自己造成的潜在危机。公安部门大概实在熬不下去了,在十里铺那个下家河村附近的乱坟野岗中蹲了两天两夜,毫无收获,最后只得以涉足伤害罪的名义将吴先明捕捉归案。据说此案已侦察终结,拟于近日移交检察机关。 这对李江南来说无疑属于利好消息。 其次是,李江南没能与正在出国考察途中的副市长方国庆见上面。可这位副市长的兄弟,也就是他的手下,嘉茂实业公司副总经理方国华的表现,着实令他暗暗吃了一惊:方国华居然主动劝诫李江南放弃“特行”贸易。 这“特行”两字的含义,就是李江南贩运和倒卖毒品的业务,除了他李江南本人外,也就只有两三个心腹知道。这方国华并不在“应知”之列啊! 尽管方国华在饭桌上显得情真意挚,可李江南不仅吃不透这位直言相谏者的真实企图,还被方国华如述家事般道出的许多内幕炸出了一身冷汗。既然方国华知道这些,想必还有其他局外人清楚内情。看来,只要玩火,这纸总有被燃着的时候。好在方国华后来的一番建议让他心底的不安平和了些许。 方国华说,什么年代了,还靠玩毒品混家业,如今只有农民才折腾这个! 李江南抿下一口酒,将面孔凑近方国华,目光多少含带挑衅,问,那你说这如今该玩什么呢? 方国华脱口说出了两个字:芯片。 李江南把前倾的身子撤回来,芯片?我以为是军火呢! 方国华无奈地摇摇头,道,那芯片,出国一趟,用自己随身携带的皮包装上一点,价值多少知道不?相当三五列火车皮装载的普通货物!而且,除整套电子设备或整机外,国家法律目前还没有把这作为进口商品,连税都不用缴的。我只能对你说这么多。建议采不采纳,你考虑吧。想到这里,李江南觉得发晕。 这算是条福祸未知的消息吧。 第三桩事是市公安局史副局长谢绝了他的捐款。史局长给他的消息很明确:如果早一个月,可以接受这笔款子。现在上面刚下达文件:司法公安部门不得接受任何形式的捐赠。对此李江南没多往心里去。只是暗叫苍天开眼,让咱少花几个钱! 还有一件事让李江南不忍多想。侄女李雪琴因违反纪律停职反省。一想起这他就难过。李雪琴做错了什么,李江南心里当然清楚。可下一步单位内部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处份,谁也无从知晓。李雪琴所在地不是前江市所辖县,市公安局的熟人不好直接插手。再说这档子事在他们眼里是芝麻茉粒儿,压根儿就犯不上动筷子。可是,这对李雪琴是什么样的打击,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痛苦,他这个当叔叔的可以想象得到!他怨悔自己当初不该让妻子给雪琴通那样一个电话。他要尽一切办法来弥补由于自己的过失给孩子造成的伤害。 那天,当李雪琴的父亲把这件事告诉他时,他下午便驱车赶到了乡下那个派出所,与所长、指导员几个人拍桌打椅争吵了好长时间。他拍着胸说因为担心她的安全所以问她在干什么的。是我问她才答的,你们可以怀疑我,你们可以抓我!你们不要跟自己的同志过不去! 李雪琴,还有当时在场的杜康等人将李江南往屋外拉扯。就在李江南要离开派出所大门的当口,他注意到一间办公室虚掩的门后藏匿着一双眼睛。 那是两道狡黠且阴沉的眼神。李江南直面迎视着那双眼睛,只到对方隐退至黑暗中。 他突然有了一种预感:某一天,他将与那两道海盗般的眼神发生火迸。 当晚李江南没有回城。他在自己哥哥家,也就是李雪琴家住了一晚。 晚上,李雪琴回来了。杜康也来了。 杜康的右额角上有块不大青紫印。李江南事后了解到,他和一个叫胡伟的同事打过一架。后来打架者双方都受到了相应的处份。 李江南直截了当地告诉李雪琴,“史局长说了,只要他们不给你除名处理,随后就可以把你调到前江市公安局。” 李雪琴低着不语。片刻,她缓缓摇着头,两行泪水顺颊而下。在一旁的杜康心疼不已,急得不住地搓弄着两只手掌心。顿了片刻,他想起什么似地跑去打来一盆热水,将热呼呼的毛巾扭干后,轻轻塞到李雪琴的手里。 李江南估摸自己说错了什么,道,“你也不要害怕,没那么容易除名的,你这点事算得了什么?叔保证你以后还是穿制服上班!” 杜康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处理,都有规定的。不能由着人瞎来的。” 李雪琴仰起面孔,用毛巾擦拭一下脸,道,“不。我不想干了!” 一句话弄惊了一屋人。 父亲不耐烦了,“这是咋样说话啊?这是说的咋样的话啊?不想干?我告诉你,你那可是国家的公员!是和皇母娘娘同桌吃饭的人!你不想干了?别的好些个人想干还干不了哩!”李雪琴的父亲早年当过兵,别的收获不大,倒是把自己说话的音调弄成了杂腔,还楞是把个公务员说成了“公员”,且说话时尾音走高,与赵本山式的发音系统如出一辙。” 李江南用手势压下哥哥喋喋不咻的训斥,转过面孔对李雪琴道,“能说说理由么?” 李雪琴:“……” 李江南:“没事。如果不想说,或是没想好,现在可以不说。只是,叔想跟你说,你可以说说情绪话,但决不能让情绪来左右自己的行为。知道么?” 李雪琴,“我不是发情绪。我很平静。组织上处理我,我一点不怨。谁让我做错了事呢?” 李雪琴:“只是这公安系统,并不是我以前想象的那样好,那样纯…… 我真的不想在那里面呆了。” 李江南:“其实,天底下哪一块哪一片又有那么纯那么好的呢?有些事在我们没有接触时,总往好的方面想得多一些,等自己深入进去,呵呵,不愉快就会接踵而来。我这不是安慰你。雪琴,做人处世,要把难处想多一些,期望值放低一些,这样才能――” “叔,”李雪琴打断李江南的话,道,“雪琴不可能想那么复杂的。我知道我单纯,而现在工作的环境,对别人来说可能蛮轻松蛮简单,可对雪琴来说,是真的太复杂太复杂了,复杂得有时让我喘不过气来…… 说到这里,李雪琴轻声涰泣起来,待情绪稍稳,接着说,“再说,我没进过警校,在大学读的也不是这方面的专业。这还没什么。我总想锻炼提高自己,所以,这次主动要求出警,没想到……” 李江南:“雪琴,有些事经历一下也好。今天我也不多说了,你再多想想,想周全。万一要是真不想干了,叔自会给你一片‘锻炼’的场地――你放心,叔不会当你的保护伞,只是开头帮帮你,等你翅膀硬一点,叔就放飞!” 说罢,李江南起身握住杜康的手,另一只手在他健壮的肩头捣鼓一下,道,“看得出,你是条汉子,是一个男人!雪琴有眼力。”顿了顿,又道,“你也帮雪琴想想,下个星期,我在前江市家里等候你们!”
※※※※※※ 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