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女人
作者 / 散步而已
3、
太阳在残云的挤压中艰难爬升。
又是一个早晨。
随着太阳的沉浮,每天都有新的物种在诞生,在毁灭。
新生的,不一定都能赢得欢呼。比如艾滋病,比如非典型性肺炎。覆灭的,不一定都能赢得哀悼。比如希特勒,比如墨索里尼。但是,也有为新生罪恶而欢呼的人,比如世上就有人对非典患者较多的国度幸灾乐祸;也有人欲为万恶不赦的恶魔借尸还魂,比如某国就有人不时为东条英机之流设灵示哀。
这些都是袁节和柳晨见面后必聊的话题。但这次免了。袁节知道,现在的柳晨除了唐静,这个世界已不复存在!
凌晨接到柳晨的电话时,袁节正在赶写一篇稿子。他的所谓预感,是因为头天睡觉时做了一个梦,他远在宜城的同学好友柳晨突遭失却亲人之痛。至于那亲人是他家什么人,在梦中显得很朦胧。起床后他回想了一下,柳晨的父母早逝,他又没有兄弟姐妹。那么唯一的亲人也只有可能是妻子唐静了。他这样想着,又自嘲地笑了起来。他怀疑自己真的是不是有点迷信过头了。可一天下来,就是挥不去昨夜的那个梦影。即使是写稿的时候,因为怀揣不安,一直进入不了最佳状态。他想,等天亮后,打个电话过去问候一下老同学。不料,柳晨的电话先来了。
驱车疾驶四个多小时,待赶到宜城和老同学见上面后,柳晨憔悴的样子让他吃了一惊。他推门而进,看到的不是过去那个神清气爽的柳晨。
双眼凹陷,满脸灰色的柳晨窝在沙发中,犹似被雕塑家废弃的一块糙石,纹丝不动地端坐在那儿。偌大的金鱼缸在昨夜的忙乱中不小心被他碰碎,鱼儿在地板上的残水中挣扎。柳晨木然地看着,无视沧海横流。只到袁节进门,他才会过神来。
柳晨在等待袁节的几个钟头里,自己又驾车把大卢他们跑过的地方重新走访一遍。他甚至在每个主次干道上慢车游走,仔细查找一切他所认定的异常状态。为这,他同赶早进市的几个鱼贩子差点打起来。他要人家打开装鱼的麻袋让他检查,鱼贩子不依,他就拨打110,说是这里遇上了不法匪徒。不知是那几个人心里有鬼,还是怕眼前这位多少有点气度的人有什么来头,激烈地争执后,嘴里不干不净地受了他的检查。这之后,他又到派出所报案。因缺乏证据和线索,警察没按他所说的“绑架”立案,而是以失踪论处。一位警员笑着告诉他,其实按失踪案处理都不妥,因为时间条件没达到。只是因某副局打了招呼,我们才这样登记的。并告之他如果唐静回家了,或是两天后仍没回家,或是在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新情况,要立即与派出所联系。
现在,柳晨一古脑地把情况都对袁节说了。然后,死死盯着袁节脸上的表情不放。
袁节无任何表情。
袁节是他从小学到大学的同窗。象这样屙尿调泥一起长大的朋友,应该说都知对方肚皮里的肠子绕过几道弯。其实不然。如果说从儿时到中学,两人彼此还能估摸出对方心里的小九九。上大学,特别是各自走上社会后,袁节就令他有些搞不懂了。不仅袁节的某些行为举动让人费解,就是平时说话的神态和道出的一些想法,有时简直不能不让人象面对外星人似地去揣磨他。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很优秀。不,应该说是特优秀。从小学到大学,他一路领跑似地统率着班上的几个尖子生,在钻营象牙塔的历程中,最后他甩下一路气喘吁吁的其他同学,自己随随便便地找了一个喜欢的专业读到了研究生。直到不想再读书了,便谋了一个与自己所学专业不太相关的职业——在市公安局刑侦处做了一名技术警员。再到后来被提为副处长,再到后来又调到市政府做了秘书。人生的太阳仿佛按着他设计的程序徐徐升起,同学朋友们都忙不迭地掐算着这位出色者的灿烂前程。因为进了市府而且当上了秘书而且他又是他么的年轻那么的聪明,一切都应在不言中了。可袁节又来了一个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举动——他辞去了公职!在柳晨穷追不舍的追问下,他所透露出的想法更让柳晨一头雾水,令他痴呆呆地站在袁节面前半天无语。袁节云:“你以为人生是什么?你以为你背负崇高使命?人生就是过瘾。就是品品自己想尝的味道。我要做什么,都是事前计划好了的,比如什么读书啊,做处长啊,等等。这些玩腻了,看透了,再换口味,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你们不是口口声声爱自由什么的么?连自己的命运都把玩不了,还自由?屁!
柳晨此刻只能望着他。这个牛气十足的袁节,能替他和唐静的命运掐算一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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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