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里巴人（系列二）：“好佬”谭二

 文/梧桐叶翠

 一个庄上总有好人坏人的，就如同这地球上既有鲜花、美果，也有苍蝇、臭虫一样。在苏中地区车路河北有个谭家舍就出了个这样的“好佬”，他排行老二，舍上人都喊他谭二。今年也有五十多岁了，尖尖的脑袋、三角眼，八字胡，矮个子，瘦猴子，活象《十五贯》里面的娄阿鼠。由于他好吃懒做，当然也就打的个光棍。

 谭二是个“好佬”，可不是说了玩的。他强夺豪取、坑蒙拐骗样样来，经他掸手的事就如俗话所说的雁过拔毛一样，没有不薅去一层毛、脱去一层皮的。邻居说从他面前爬过的蚂蚁也得少只脚。哈哈，你不信？看看他来了——

 农村里鸡子在草垛里生野蛋的很多。谭二经常在人家草垛旁转悠，看到有鸡子钻进草垛，再“咯哒、咯哒”地从草垛里出来，他就立即把鸡子赶走，再把手伸进草垛里拿蛋。当然，这蛋也就是他谭二的了。这天，谭二正猫着腰、鬼头鬼脑地在邻居家草垛里一连摸出五个鸡蛋，用褂子一兜，刚要走，被邻居看到了。邻居说：“谭二，你怎么到我家草垛里拿鸡蛋，蛋是我家鸡子生的。”谭二头一斜，眉头一皱，怪里怪气地叫道：“你说什么？这蛋你家鸡子生的？你家哪个鸡子生的，你叫它来认？认出来了我就给你家，认不出，哼！我可要你给我洗刷名誉！”“算了，算了，谭二，这鸡蛋就算我送你的，好吧，不说了！”邻居知道这个“好佬”不好惹，息事宁人地陪着笑脸。“什么？你送我的？那还不是你家的？我拾到的鸡蛋就是我的，我又没有到你家偷，你凭什么说是你家的？”“好了，好了，是你老的鸡蛋，还不中么？”邻居惹不起还躲不起？说着脚底早就开溜了。

 并不是邻居说不过他、打不过他，而是不想惹这个“好佬”。要知道，舍上人都知道“惹了谭二，不得安身！”这句话。一次有个毛头小伙子，血气方刚，扬言说“谭二算什么东西，我一拳就打扁了他。”可过不久，他家的十几个鸭子全都被人药死了，刚插好的秧田打的水一夜之间全被人放了个精光。这家人明知是谭二捣的鬼，可没凭没据的又拿他没有办法，也只是在舍上骂了几声，再不敢说大话惹他了。

 谭家舍南边的车路河是个县级分界河，谭二的名声不但在本舍人知道，连隔壁河南的XX市的人都知道。这不，在车路河上放鸭子的吴老板这天心事大着呢。吴老板可是XX市有名的养鸭大户，在谭家舍对过的河堤上一溜烟排开了十来个鸭棚子，找了四五个劳力放着二千多只生蛋鸭。可晚上一个放鸭的来向他报告：“吴老板，我们的鸭子被人赶走了。”“那你还不去追家来？”“是被对过谭二赶去的！”放鸭的手一摊。吴老板一听是谭二赶走的，背脊后直冒凉气：“是这个好佬！赶去了有多少？”“有一百多只！”“哎——这回又得破财了！”

 吴老板本想晚上过河到谭家舍找谭二要，可一想，这么多的数量，凭自己要还不知道他狮子大开口要讹多少呢？上次也就是有几只鸭子过了河在谭家舍这边的河堤上吃了一点黄豆，被他“好佬”看到了，他大呼小叫的，说到舍上喊人，再不下药药死你的鸭子什么的，最后只好给了他一百块堵嘴钱。这次，上百只鸭子呢，他会轻易给我，看来这事只能公了了。想到这些鸭子刚刚产蛋上了涌市，吴老板这个心疼哟。可心疼归心疼，还得等到明天再到乡里派出所报案。

 第二天吴老板上了乡里报了案。派出所李所长一听是邻县的谭二，知道这个好佬的德行，也拿他没办法，只得打电话靠老面子给谭家舍所在的乡派出所王所长。两位所长约好了明天两人一起到谭家舍找谭二摸底。

 等两位所长一起到谭家舍时，舍上没有他的影子，舍上人说他去放鸭子了，一了解，这谭二今年确也养了十几只鸭子，舍上人开始还真奇怪，说这个“好佬”想日子过了，养起了鸭子来了。现在看来，哈哈，他养这鸭子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舍上人都笑出了声。等左找右喊，半天功夫才在一个凹僻的小河上找到了谭二。王所长笑着说：“谭二，放鸭子呢？”“我放鸭子关你屁事，你有工资，难道天皇老子给我发？不放鸭子我吃什么？”“谭二，你把鸭子弄家去，我们有话跟你谈。”“现在没空，晚上吧。你没看到我的鸭子正在淘食吗？现在正是生蛋旺季，不让它淘食哪有蛋生？”“没得事的，我们补给你粮食喂它，回去吧！”好说歹说，谭二同意了，两位所长先回舍上等他。

 而等谭二又花了半天时间赶回了鸭子，邻县的李所长因有急事先回了乡，而王所长留下来查了栏、问了话，知道了他现在共有一百三十五只鸭子，他死不承认赶了吴老板的鸭子，说，只许他养不许我养什么的，你说是他的他有什么记号？。王所长说：“谭二，你不承认没有事，但一旦查实了，可是个盗窃罪！”“我甘愿领这个罪！我赶姓吴的鸭子就不得好死！”谭二赌咒发誓的说。

 王所长也回乡了，毕竟乡里还有其他的事，所里派不出人来处理，不是没人，而是个个不愿来。因为今年春天也是为谭二讹人的事，本来证据确凿，能够办他的罪，可询问他时他死不承认，办案的有个年轻的民警问火了，上去揍了他两拳。这下坏了，谭二什么话不说，立即乘车上县城，到了县城就往公安局门口一躺，嘴里喊着“派出所审案打人啊——打人啊——”，就撒起了泼，引来众多人的围观。公安局长只好打电话让王所长来县城把他带了回去。最后给了打他的民警记过处分，而他犯法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你说谁还敢惹他。

 等吴老板千拜托万拜托地把本地的李所长和谭二这边的王所长一齐再聚到谭家舍时，已经是丢鸭子的第六天了。来之前，王所长让李所长带了两个民警，并带了手铐。在村支书家，谭二被喊来了。看了这架势“好佬”他还是不买帐。“这鸭子又没有记号，谁说是他的？”谭二打赖道。吴老板忙说：“我的鸭子在脚上都有一个烫痕，这是我做的记号。”派人去栏里一查看，大多数鸭子脚叉上都有烫痕。王所长把手铐往桌上“啪”地一放，“李所长，你把他带走吧！关他个六个月！”到了这时谭二口才松了下来：“这些鸭子是我的鸭子伙回来的，又不是我去偷的。”

 “那你说怎么办？还不赶紧还了吴老板？”王所长说。“我……我……这些天，天天放鸭子，还喂了好多稻，就这样白还给他，这些稻够我药到好多鸭子呢！”“你还想要人家给你粮食？这些鸭子天天给你生蛋还不够你稻钱？看来你真的要跟我们到派出所去了！”王所长生气的说。吴老板听到这里，前想后想，自己不能闹，这百十只鸭子够不到判刑，顶多关个几个月，如果关了他，等他出来那我还能在这里放鸭子？他使个坏、做个阴事那还了得？小不忍则乱大谋！想到这里，吴老板忙劝道：“王所长，别生气！谭二，你说你喂了多少稻子？”“一天三五十斤，六天至少有三百斤。”“好好，我赔！就赔你二百块！”“慢！还有，你把鸭子赶走了，我自己的十五只鸭子这些天跟你的鸭子做伴，它们处习惯了，我怕以后还会跑到你的鸭群里去，我看你还是把它一并买去为妙！”“好好，就卖给我吧。多少钱一只？”“我的鸭子也和你的一样，都生蛋了，这鸭子你买回去肯定赚钱，我不跟你多要，一只就三十块吧！”吴老板咽了咽吐沫，咬咬牙，也一并答应下来。最后在两位所长的主持下，吴老板付了六百五十块，谭二写了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赶吴老板的鸭子，此事了结。谭二不但拿了钱还得了近百斤鸭蛋，卖了一大半，还有十来斤腌了咸鸭蛋，留着自己慢慢享用。

 当然，以后的事谁也没有想到，在谭二还没有吃到这些咸鸭蛋的时候，他就真的被请进了局子，据说是他在这两年多次拐骗人口事情败露，没有个十年八年的怕不得出来了。谭家舍人，包括那个河对过的吴老板，没有一个不说阿弥陀佛的。真是应了那句“没得个强盗过八十”的古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