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01 |
|
婚前10天在丽江艳遇踢踢兜尤物[30] 你为什么一见到我就那样亲热?我后来问她。 不知道,她说,可能是你昨晚喝醉了的样子好可爱,你念的那首诗也好可爱。 那首诗可爱你找写那首诗的人去好了,我说,我有他的电话。 她没吱声,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要和你有关的任何人的电话,她说。 相片3:我们俩骑着马在山顶合影,拍摄者是马夫。背景是连绵的大山,乌云压顶,那股下雨的云在画面右下角,它还在东窜西跳地下雨。 帅哥靠近一点,美女抬头看这里,马夫说,马夫说话口齿不清。 头靠近一点,马夫说。 帅哥头往左,美女往右,马夫说。 我们各自骑着自己的马,当时我已经学会了要让马往哪边移动,就揪住那一侧的缰绳扯,马的鼻子是被缰绳栓住的,你一扯,它就肯定跟着动,它没法不动,要不然它的鼻孔会很痛。我扯住缰绳往她那边移,马就靠了上去(马好惨),我们的马紧紧地靠在一起,我和她也就靠在了一起(从这里我们可以重新理解一遍“被人牵着鼻子走”这句俗语,这句话原来就是从马这里来的)。 我们靠得很紧了,我心里油然而生的是控制马的成就感,我就得意地看向她。 嗳,马夫说,这样好,看着看着,嗳,好好好,帅哥亲美女一下。 这马夫真是深谙人意,我想,但我没好意思真亲,我顺着他的话开玩笑似的亲过去并没准备亲到,我只是努起嘴唇,乐呵呵地把嘴唇递上去。 我就亲到了她。 她侧过脸来接住了我的嘴唇,那难度不亚于接一个来路不明的飞镖,但她接住了,我五雷轰顶般亲到她丝绸般的脸庞。 马夫同志就在这一刻咔嚓了。 这是相片3,我在亲她的脸,我的眼睛是睁着的,很惊讶的样子,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很安静。 相片4:相片4是马夫的背影,他穿一件红色夹克衫,皱巴巴的,戴一顶很滑稽的有尾巴的毛皮帽子,那个帽子其实是狗皮的,但被染成了豹皮的颜色,我拍这张照片完全是为了纪念上一张照片。 有的人,在浑然不觉中改变了别人的命运,却继续对别人的命运浑然不觉。世界上充满了这样的鸟人,这个世界主要是由这样的鸟人构成的,其实很多时候,我们就是这样的鸟人,改变了别人的命运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样的浑然不觉,跟个傻*似的。 这个马夫就浑然不觉,他没有发现拍完刚才那张亲吻的相片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说话,他还是哼着他的纳西小调,能有多难听他就哼多难听, 我们一言不发地下山。 |
|
婚前10天在丽江艳遇踢踢兜尤物[32] 相片6:她的背影。 我从后面悄悄照的,这次她没有回过头来看我。 当时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眼神事件之后,我们一言不发,信马由缰地走着。 我在后面看着她,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孩,她的背影是忧伤的,懒散地搭着的双肩,微微弯曲的背,空落落地荡在马鞍两侧的腿,脸偏向我看不见的那一侧。 但我感到她起伏的胸部是热烈的,我觉得她们在召唤我,我装作没有听见。 她们在说:嘿你这个笨蛋,我们就在这里呢,为什么不理我们? 我听见了,我渴望地看着她们,心里在跟她们说话,想和她们在一起,想亲吻她们,跟她们开玩笑、聊天、挑逗她们把自己的头埋进去,深深地埋进去,让她们完全把我埋葬。 咔嚓一声,拍照的声音好像惊动了她,她抬起头来,但并没有看我。 雨好像要下过来了,她看着远处说。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团雨云好像是在向这边移动,已经很近了。 相片7:一大滴模糊的雨水在前景,贴在镜头上,焦点落在她回头大笑的笑容上。 雨说到就到,她刚说完雨好像要下过来了,猛烈的雨点就从四面八方把我们包围。 阵雨让我们都兴奋起来,我们嗷嗷叫着,想躲但根本没地方躲,我们叫喊着,仰头让雨水打在脸上,那雨水毫不客气地打在我们脸上,每一滴的触感都异常清晰,眨眼之间我们就浑身湿透了,痛快淋漓的雨冲刷净刚才所有的压抑和忧郁,这从天而降的尤物,拍打着我们,浸润着我们,融化着我们,它要我们接近,要我们放松,要我们相互面对,催促着要我们承认。 她驾的一声就跑起来,马儿开始撒蹄狂奔,我心里很害怕马跑得太快,但也一脚油门跟上去,马儿跑起来,把我在马背上颠得魂飞魄散,我看见飞奔中我在和她接近,心中就充满无限的喜悦。 相片8:透过大雨我拍到晴天。 我们跑了很久,跑到阵雨的边缘,再往前跑,就是晴天,她在阵雨边缘停下来,这个地方雨已经不是很大,雨马上就会过去,她停下来,回头看着我笑,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那么纯净迷人,笑容那么坦率,爱我吧爱我吧那笑容在说,为了掩饰自己的沉醉和局促,我举起相机挡住自己的脸,从镜头里偷看她,拍了这张相片。 镜头上还有模糊的雨点,但远景处已是晴天,太阳光线从云层中射出来。 |
|
婚前10天在丽江艳遇踢踢兜尤物[35] 哈哈哈哈,我立刻大笑起来,我的大笑可能实在有些夸张,因为这事儿的确太搞笑了,我笑了半天,她一开始也觉得好玩,就和我一起笑,但等她笑完了,我还在笑,而且一时半会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似乎开始觉得我们笑的不是同一回事儿。 有那么好笑么?她很委屈地问。 我还在笑。 有那么好笑么?她又问。 我试图停止发笑,但一时收不下来。 她开始装生气,我才努力停止大笑,变成一抽一停的小笑。我说,我也有一个求艳遇的东西在身上,说完我就又大笑起来,她也跟着我大笑起来。 车开得很快,时速超过120,我们一直在笑,这可能是我一辈子笑得最长的一个大笑,至少有好几公里长。 你的是什么呀?她好奇地笑着问。 这件衣服,TTDOU艳遇T恤,我说,卖这件衣服给我的人说它可以提高艳遇几率76倍。 什么兜?她问。 TTDOU,我说,T-T-D-O-U,网上买的。 这件衣服果然法力无边,我说。我突然想起她和兜里的那个裸女很相像,但觉得掀开兜给她看里面的香艳画面也不太合适,一时不知道该跟她怎么说才好。 你这件衣服的确挺招艳遇的,她说,很漂亮,很性感。 她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了,准备继续保守兜里面的秘密。 呵呵,我笑了一下,心里犹豫着。 然后我们就在车里接吻,我把她搂在怀里,我们上半身的姿势有点像跳探戈的那种样子。 车子经过油菜花地,蚕豆地,小麦地,一些房子,一些骑马的路人,我看见这些是因为在接吻的间隙我会时不时地睁开眼睛看看窗外,怀里的女孩一直闭着眼睛,但我可能在想一些别的什么事情,所以我会时不时地瞟一眼窗外。 她突然睁开眼睛问:那个一闪不是喝多了派的掌门么? 是啊,我说。 但怎么你又说他是突然想写一首派的? 哦,都是的,两个门派都是他创立的,我说。 哦,她说,那文雯是谁? 我脑袋像是挨了一闷棍,嗡嗡嗡地回响,半天没有吱声。 你怎么知道文雯?我说。 昨晚送你回去的时候你一直在醉醺醺地念叨这个名字。 哦,是这样,她可能是我的未婚妻,我老实说道。 我猜到了,她叹一口气说,你是来婚前狂欢的。 我是来婚前检讨的,我说,如果检讨不彻底,她可能就不要我了。 那你检讨得挺彻底的,她嘻嘻地说。 我苦笑着看着她,没有吱声。 我亲了她一下,我觉得她的表情突然变了,她的脸蛋下的皮下组织里面已经筑起了一道防线,她的笑容不再直接发自内心,而是经过了那道防线的审查,审慎地透出无助的喜悦。 你叫什么名字,我说。 我不叫什么名字,她说。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说。 我没有名字,她说,你要叫你就叫我那个什么兜吧。 TTDOU,女主角。 点COM,男主角。 我们的故事开始了。 我叫她踢踢兜。 她叫我点炕木。 |
|
婚前10天在丽江艳遇踢踢兜尤物[38] 今晚我不想住这里,她说。 我没说话,兜兜开始收拾衣服。 哎,兜兜一边收拾一边说,昨晚睡着的时候隔壁可能正有一个人在上吊,挺可怕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就说别想这些,人人都有自己的命。 像“人人都有自己的命”这种屁话,我们是经常说的,其实这句话一点意思都没有,但我们还是会说,说了跟没说一样,就像叹了一口气。 命这个东西是奇了怪,每个人都有一条,但你永远看不见它,它飘忽不定,鬼神莫测,有时候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动它,有时候任你哭天抢地它自岿然不动。 走吧,兜兜背上包说,她居然还背了一把吉它 我们去我的客栈,净地客栈,在五一街,但我们不知道怎么走,但我们又不想问路,我从来不喜欢问路,没想到兜兜也不喜欢问路,找不到路的时候我习惯埋头狠走,一直走到熟悉的路标为止,于是我们就走回四方街,这样我们就知道怎么去五一街了。 经过一家超市的时候我进去买了两瓶红酒。 我的胃不好,我说,所以我一直喝红酒。 红酒养胃吗?兜兜问。 不是,红酒只是不像白酒那么伤胃,我说。 你经常喝酒吗? 嗯,每天喝。 不要喝那么多酒,兜兜说。 但酒这个东西还是好,我和兜兜在房间里一起喝了一瓶红酒之后,我们就都放松了下来,刚才经历的阴影渐渐淡去,ALEX的凄凉结局被红酒掩盖,我们回到自己短暂的爱情中来。 我们唱歌吧,兜兜说。 我正在开第二瓶酒,我说好啊,你唱啊,我听着呢。 你想我唱什么歌? 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呗,我说。 我唱首法语歌给你听。 好啊。 兜兜开始弹和弦,一阵简单的前奏过后,她就唱了起来,一开始我只是想到她在巴黎留过学所以唱法国歌很正常,但她一唱出来我听到那听不懂的法语就想起ALEX是法国人,我觉得这真是鬼使神差,觉得那个刚刚逝去的幽魂来到了这个房间,他刚刚死,灵魂还没有走远,或许还在这一带转悠找他的纳西女孩,听到这家乡的情歌,难保他不趴在窗口听一会儿。我看了一眼窗台,窗台上蹲着一只猫。 兜兜唱歌太好听,虽然我完全听不懂歌词,但我仍然能领会其中的感情。唱歌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有两点很奇怪: 第一点,人有话要说不好好说,偏要用一种很奇怪的声调说出来,用唱的方式说出来,这很奇怪,而且是翻来覆去地说同一句话。如果那些歌词不是唱出来的,而是说出来的,我们就会觉得乏味,觉得不对,觉得根本不对,完全不对,彻底不对,反正不对,就觉得感情得不到抒发,心意得不到传达,一定要唱出来才行。 |
|
婚前10天在丽江艳遇踢踢兜尤物[40] 我轻轻地示意兜兜转过来,她就转过身来,缩在我怀里,我抱着她,我的手臂绕在她身后,她的手臂环在我脖子上,我们的身体紧贴着,就这样,我们突然安静下来,灵魂得到满足,身体得到安宁,我们就睡着了。 等我醒来,趁着朦胧夜色,我看见身边的女孩。兜兜是侧躺着的,因为我掀开了被子,有点冷,她就在睡梦中蜷起了身体。 我轻轻地贴近她的颈窝,开始闻她的身体,发际间散发出的一股淡淡的香味,我像一个匍匐在她身上的幽灵,贴着她的身体逡巡着、游移着,将她周身闻了个遍。 女孩身体不同部位的味道是不一样的,腋窝、颈窝、酒窝和其它窝,我闻遍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我想记住这些味道,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这甚至不是兜兜的秘密,她睡着了不知道这些,她也闻不到自己的味道。 我想记住那些迷人的味道,但这是不可能的。 迄今为止人类还没有发明记忆味道的工具,我们的感官,人类发明了各种工具去记载感官感受的对象,比如我们眼睛所看到的,可以通过相片或录像记录下来,我们的耳朵听到的,可以通过录音机记录下来,我们还可以把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同时记录下来,我们还可以把我们想到的用文字写下来,但我们闻到的味道,我们没有任何办法把它留下来,我们的记忆也完全不可靠,我们甚至根本无法描述。 如果有一个味道记忆器,我当时可以记下那些味道,我现在就可以再次闻到她,我打开味道记忆器,我就闻到她,仿佛她就在身边,我觉得这一定比相片或者录像来得真实,或者嗅觉比视觉和听觉更接近灵魂一些。 你想,如果你有这样一个味道记忆器,你把它放在鼻子下面,啪的一声,打开,一缕遥远的气味幽魂般从里面升起,那是你初恋女友的味道,十几年前那天下午你们在歪脖子槐树下约会的时候从她身上采集的,混杂着一点点槐花香。 我保证你只要一闻到那幽灵般的味道你的眼泪就会夺眶而出。 那摄人心魄的味道,就是刀锋上的花瓣,柔软而锋利,温存而嗜血。 我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我知道我必将完全遗忘这些味道,在记忆的残缺处,在大脑皮层这些味道消失的地方,只会剩下惆怅和忧伤。 在我游荡在她胸前的时候,我感到一只手搭在了我的头上。 兜兜醒了。 你怎么啦?她轻轻地问。 我想记住你,我说。 |
|
婚前10天在丽江艳遇踢踢兜尤物[43] 所以我向你们推荐丽江粑粑,在五一路靠近四方街的地方,我吃的那间是一个老太太一个人开的,店里忙里忙外就她一个人,她是领客的司仪、做菜的厨师、上菜的小二、收钱的收银员和老板,在一条小溪的对面,门口放了一个纸牌,上面写着丽江粑粑,纸牌是放在地上的,小店有一个朝着街道的窗户,坐在桌前吃粑粑的时候,可以抬头看见窗台上的三个小花盆以及窗外走来走去的人。靠窗的桌子在阳光照射的明亮中,不靠窗的桌子就在一道清晰的切割线切下来的阴影中。 那天我们就是在这家小吃店靠窗的桌子吃的丽江粑粑。 当我跟你们唠叨这些的时候,这些场景历历在目,为什么我要喋喋不休地强调那些毫无意义的细节,我用的筷子一根长一根短,我面前的桌面上有一个烟头烫过的焦印,她说我的鼻子上粘了一点辣椒水,有一个披麻戴孝的纳西人从窗前走过,我为什么把这些细节记得这样清晰?因为那个快乐的清晨早已恍若隔世,永远不会重现,没留下任何痕迹和证据。 吃完粑粑我们走到街上,开始毫无目的的游荡。 我们拉着手游荡。 一边游荡一边甩着手,有时候我感觉她的手指在轻轻地挠我的手心,我就转过头去看她,她的脸仰着,她的嘴唇停留在半空中,在等我,我们就亲一下。 然后我们接着游荡,人生在世,该游荡的时候就要游荡。小巷子里全是游荡的人。我们都没有目的地,或者有,但也不是那么明确或者重要,比如有的人的目的地是去吃丽江粑粑,这算是有目的地,但并不明确,因为随便哪家小店都可以是这个目的地,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不要嫌我啰嗦,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反正无所谓目的地,我们就是游荡,这个镇子上的游客都是这样,游来荡去,摩肩接踵,有些人去吃粑粑,有些人转进一家路边小店,你不要以为他来丽江或者今天早上出门就是为了来这家小店,不是这样,他只是在游荡,活着,活着活着,目光涣散地游荡,然后一不小心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就钻进那家小店里去了,小店里面有一个不认识的人,正要动手改变他的命运,当然,那个要动手改变别人命运的人也是昏头昏脑的,不晓得自己在干什么。 我看到街上的人都是这样,对自己也混迹其中感到舒服惬意,我晓得我就是那个改变别人同时被别人改变的人。 你看看这个,我听见兜兜在说。 她在看着一户民居的大门,上面贴着白色的对联,上联是:白梅有情同家素;下联是:红杏无缘任它春。横批:两年之斋。门正中还有两个大字:守孝。 |
|
婚前10天在丽江艳遇踢踢兜尤物[46] 十五块,纳西女人干净利落地说。 拿着纳西女人卖给我们的牌子,我不晓得要写什么,旁边的桌子上正趴着一个女孩,她呼呼呼地写着,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字,我真羡慕她有那么明确的愿望,那么多急切地想要实现的愿望,但我们没有,或许有,但没办法承认,我和兜兜都一言不发,在凉棚下站着。 我来写吧,兜兜说。 我看见她掏出一支笔,顿了一会儿,然后写下这几个字: 踢踢兜 点炕木 已相知 愿相识 然后我仰着脖子找了半天,把许愿牌挂在了一个尽量不会有人看见的角落。 在挂那个牌子的时候我在想,神能不能照顾得过来?旁边有那么多目标明确的愿望,他们或许远比我们虔诚,神能不能顾得上我们这个莫名其妙的愿望? 我们就开始往回走。 对不起,兜兜突然说。 什么对不起?我问。 没什么,我写那些,兜兜黯淡地说,我不该写那些。 我不知道说什么,就说我想上厕所。 兜兜就笑,兜兜一笑起来,天色都要明亮好多,我看见周围的人好多都仰头看天,他们不晓得为什么突然天色明亮了好多,以为太阳发疯呢,只有我晓得,是因为兜兜在笑,兜兜一笑,天色就明亮起来,不管有多阴郁的天,一下子就明亮起来。 兜兜笑着说:我知道哪里有厕所。 我从厕所出来,兜兜还在笑,她说:哎,你是哪重天下凡的啊。 我是昨天下凡的,我说。 昨天下凡就好了,她说。 为什么啊? 那你就没有前天了啊,她说。 天色一下子就黯淡下来,我看见周围的人的样子,他们一个个都傻不愣登的,肯定以为的确是太阳发疯了,抽筋似的,刚刚还那么亮,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我们默默地往回走,往高处走,沿着石阶,水流是在往下走的,在我们身边,那些雪山下来的水,哗哗啦啦地往下流淌,和我们的方面相反,所以我们的时间过得比别人更快。 越走近我们的客栈,我就越紧张,我握着兜兜的手,我可以感觉到她也开始紧张。 或者不是紧张,是渴望。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正好走过那天我跟踪黑白条纹衫女孩他们两个人的那个路口。 石阶很陡,我们的手心在冒汗,身体在发热,越来越湿润。 我拉着她三步并成两步地走,偶尔回头看她,她满脸通红,笑着,咬着嘴唇,回给我快乐忧伤的眼神。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前面街口的拐角处晃过,像一道闪电直接打在我脑袋上。 啪! 很大声很突然的那种闪电。 啪! 我看见了文雯,她的身影一闪而过,那件粉红色的T恤是我和她一起买的。 |
|
婚前10天在丽江艳遇踢踢兜尤物[48] 我只是感觉到笔速那么犹疑和倦怠,笔画很复杂,她写的速度非常缓慢,似乎生怕我不能辨认。 但我还是不能认出来。 我说告诉我你在写什么。 她说她在写她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踢踢兜,她愤愤地说。 告诉我你的真名,我说。 我叫踢踢兜,她轻轻地说,不要再问了,反正我们很快就会分开,说不定就是明天早上。 那天我们没有再出去吃饭,我出去买了一些方便面,我们就在房间里煮开水泡面吃。 小小的房间,兜兜拉上所有的窗帘,我们没有再穿衣服,把空调制暖开到最大。 我喜欢她光着身体去泡面条的样子,她一开始有点害羞,双手捂在胸前看着我笑,但很快就自然下来。我觉得她那种自然一开始是装出来的,她在装我们是一对真正的情侣,她装着这一切都是最平常的事情,连她跟我说话的语调都是最平常的语调,虽然我们都明白这一天将会多么短暂。 我看着她光溜溜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的眼睛像雷达一样跟着她转。 我在想:两个人的灵魂的坦荡和敞开,为什么偏偏是用身体的敞开来表达的呢? 她说,面条还要再泡一会儿才行。说完就掀开窗帘的一条缝往外看,我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听见她说:现在可以看见玉龙雪山啊。 她的身体的侧面被窗帘透进来的光照亮,那些被光影勾勒出来的迷人线条展现在我面前,我知道她在努力地放松自己的身体,同时在努力地把自己交给我。 我就走过去,趴在她身后,凑在窗帘缝往外看,的确就看到了玉龙雪山。 然后我们就把方便面忘记了,她的身体看上去是火烫的,但我从后面贴着上去的时候,碰到的身体是冰凉的,我轻轻地抚摸她,让这躯体慢慢地暖和起来,我们就站在窗边开始ML。 那天后来就是这样,我们饿了就吃方便面,躺在床上聊天,然后吃方便面。 刚才你看见了什么?她突然问,当时她正趴在我身上。 什么看见了什么?我说。 刚才在五一街路口的时候啊,你看见了什么,你的表情全变了。 没看见什么啊!我说,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其实你不用瞒着我的。 |
|
婚前10天在丽江艳遇踢踢兜尤物[50] 我也不是只是看天花板,有时我会看点别的,比如看着凳子上的那个方便面盒子,是她放在那里的,还有我的JB手表,她说过太沉了,我看着那张塑料椅,她刚才还坐在上面,这些东西现在都安安静静的,它们无知无识,不懂得人去楼空寂寥落寞。 而像我这种混账东西,我懂得这些东西,太懂了,但我就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等着时间将我覆盖。 时间的铲子一抔土一抔土地将我覆盖。 如果现在让我死在这个房间里,我是愿意的,像ALEX那样死去,我觉得可以,但是我懒得动,我还是只躺在床上,瞟了一眼洗手间的门框。 或者莫名其妙突然就死掉也很酷。 如果我已经死了就好了,我在想。 我正在想其实现在我已经死了但我的灵魂不知道我已经死了还以为自己还活着所以在这里莫名其妙地想这些事情。 这个时候房间的门打开了。 兜兜站在那里。 我没有说话,她在哭,我走上去搂住她,她一抽一啼地哭着,我们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 过了好久。 我去了一趟机场,她说。 我去了一趟地狱,我说。 我不想离开你,她说。 我不想现在就离开你,她说。 我想和你一起呆到最后一刻,她说。 只要还有时间,我就想和你在一起,她说。 你说话啊,她说。 我还可以做一个星期的踢踢兜,她说。 那我就是你的点炕木,我说。 人为什么一伤心就会哭呢?我一直觉得这个现象很奇怪,兜兜在哭,我也想哭,但我没有哭,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人一伤心就会哭呢?为什么我想哭但我哭不出来呢?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哭过了,我要是能哭一把就好了,我当时就在想这个问题,我真是无聊冷酷到极点,兜兜伤心地躲在我怀里哭的时候,我就是在想这个问题。 我的嘴唇在她脸上吮吸她的眼泪,多么温柔,像一个吸泪鬼。 吸泪鬼是吸血鬼的堂兄,吸泪鬼比吸血鬼牛*太多了。 吸血鬼靠的是暴力,他比你强大。 吸泪鬼靠的是魅力,他让你身不由己。 吸血鬼撕开你的血管。 吸泪鬼让你自己流出眼泪。 吸血鬼用的是一口利牙。 吸泪鬼用的是两片柔唇。 吸血鬼吸干你的身体。 吸泪鬼抽空你的灵魂。 吸血鬼让你死。 吸泪鬼让你生不如死。 兜兜,对不起,我说。 |
|
婚前10天在丽江艳遇踢踢兜尤物[54] 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兜兜,随便说点什么,让我知道你是谁。 我啊,我就是我啊,我不是谁,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给我讲讲你以前的男朋友吧,讲讲你的第一个男朋友。 我的第一个男朋友啊?我不晓得算不算,幼儿园的时候经常坐我旁边的那个。 呵呵,你不如说和你一起呆在医院育婴房的那个呢。 嘿,你别说,真有一个男孩是和我同一天生的,我们就是呆在同一个育婴房里的,同一天出院。 我们的妈妈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后来她们成了朋友。 一直到我们读高中的时候还经常来往,他肯定喜欢我,但我对他没感觉。 你怎么知道他肯定喜欢你? 他经常来找我啊,送我好多东西,我看见他也觉得蛮亲切的,但就是没感觉。 怎么个亲切法?你们亲了吗? 呵呵,他亲过我,我要出国的时候,他前一天来找我,我看他眼泪汪汪的,就给他亲了一下。 亲了哪里? 这里,兜兜指指自己的右脸。 那我也亲一下,我说,说完就在那个地方亲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我就出国了呗,慢慢地就没有联系了。 我觉得你应该跟人家联系。 联系什么? 一个和自己同一天在同一个地方出生的人,我觉得这样的关系挺特别的。 是吧? 嗯,我说,我挺想见到一个和我同一天出生在同一个医院里的人 看看他长什么样 现在混得怎么样了 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事情 毕竟我们是一起光着屁股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虽然不是结伴一起来的 但感觉是一起来的,我说。 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出生,然后在另一个地方死去,要么隔得很近,要么隔得很远,但两点之间可以连成一条直线,是他人生的最短距离。如果把两点之间他一生的所有轨迹连成一条线,那就是一团乱麻。 呵呵,你这么一说挺有有意思的,兜兜说,说得我都想见见他现在怎么样了呢。 人生如羁旅,你们是相互最早遇到的过客,你们的线头同时从同一个地方出发,我说。 你还不是过客,兜兜说。 谁都是过客,我说。 你好像挺想我跟他联系似的?兜兜说。 是啊,我说,我挺想你跟他联系的,我还想起来,我高中时候的女朋友就是毕业后出了国,然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你还想她啊? 偶尔会想。 说来听听。 前面说过了。 什么时候说的啊? 还没遇到你的时候,这篇小说里就说过了,你可以自己翻到前面去看。 |
|
婚前10天在丽江艳遇踢踢兜尤物[57] 我说你甩了两下还看什么啊? 她说护士都是甩两下才看的。 我说你个二百五,护士是量体温之前才甩两下,量完之后要看清楚温度然后再甩,你看都没看你甩什么啊? 她说哦,是吗? 我说是你的个屁啊,你看现在多少度? 她看了半天,说27度。 我说都是被你甩的,27度,我是在发烧啊,你当我死了啊? 兜兜俏皮地吐吐舌头,说对不起啊你没死,我又不是护士。 不是护士你甩什么? 我以为看温度计之前都要甩啊。 我看着她无知幼稚的样子,乐得不行,一笑就咳嗽,猛烈地咳起来。 反而是她紧张起来,忙不迭地拍着被子。 我说不用量了,反正烧得不高,今天之内肯定能好。 听我说不要量了,兜兜有点泄气地在一旁坐着,手里晃着温度计。 还是量一次吧,她说,眼神里面很渴望的样子。 好吧,我说。 然后她又兴高采烈地把手伸进被子,把温度计塞到我腋窝下面,那东西好冰。 我看见她高兴的样子,觉得很奇怪,我就问你怎么这么高兴啊? 她没做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趴在床上,躺在我旁边,一只手拍着被子,一只手拉着我的耳朵朝里面说:因为我有机会照顾你一次,我觉得这是我的运气。 我心里很感动,我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但我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水。 兜兜欢快地拿来水,喂我一口口咽下。 那天就是这样,到了晚上,我的高烧基本上退下去了,身体不再出汗,只是有点虚弱,嘴巴里面还是很苦,兜兜在白粥里加了肉末和白菜,是老板娘给的,老板娘还给了一碟辣腐乳,很香,兜兜后来不再莫名其妙傻乎乎地笑,真像是个媳妇一样,有条不紊地伺候着,扶我起来上厕所,我觉得她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 入夜,她忙了一天,躺在我身边睡着了,我倒是越来越清醒,急伤风已经完全好了,我轻轻地坐起身来,看着熟睡中的女孩,感到少有的安静。 窗帘她忘了拉,我躺在床上,可以看见外面的星空。 房间里面的光线,应该有一些是来自那些遥远的星球,但我分辨不出来。 鬼才分辨得出来。 那些孤零零的光线,从最遥远的星球出发,跑了几千万光年,今天晚上来到这个房间,一头栽在地板上,旅程结束,不见了。 我躺在床上,想着那些星球,狮子座、射手座、仙女座、星系、星云、太白金星、牛郎织女、黑洞、虫洞、白矮星、阿波罗一号、嫦娥奔月、吴刚砍树、大闹天宫、大爆炸、宇宙的寿命、暗物质,诸如此类。 人类在理解宇宙的进程中最大的收获就是发明了越来越多的词语。 我得出这个结论,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