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观前街

二十多年里多少次行走姑苏，一直没去有“姑苏第一街”之称的观前街看看。这次在雨夜，同事问能去苏州哪里玩一下，我想了想说：“去观前街吧。”

此前一次来下雨，这次来又是雨天，有老天特意安排之意。莫不是雨天的姑苏更有情致些？丝丝小雨在街两侧的梧桐树上敲出淅沥的声响，沿街仿古建筑上镶嵌的霓虹在这冬雨的夜晚闪烁出暖暖的光亮，将斜斜的雨丝映衬得晶莹剔透。这时候的苏州城是彩色的，这样的彩色是和画里的彩色一样彰显着姑苏的繁华，从远古就一直繁华到如今。

远远的就看到峨角画檐的仿古建筑群琳琅璀璨在夜色里，这就是观前街了？近前看那牌坊上的镏金字才确认到了这里。

在雨帘里放眼望去，老实说，我有些失望。这和我想象里的观前街是大相径庭的。在我的想象里，那该是纯粹的一种古旧和热闹相结合，各色旗幡招摇、人声鼎沸、金字招牌明晃的精华，如清明上河图的景象，或者就该象读郑振铎写的那样：

“从前不曾于黄昏时候在观前街散步过。半里多长的一条古式的石板街道，半部车子也没有，你可以安安稳稳的在街心蹬方步。灯光耀耀煌煌的，铜的，布的，黑漆金字的市招，密簇簇的排列在你的头上，一举手便可触到了几块。茶食店里的玻璃匣，亮晶晶的在繁灯之下发光，照得匣内的茶食通明的映入行人眼里，似欲伸手招致他们去买几色苏制的糖食带回去。野味店的山鸡野兔，已烹制的，或尚带着皮毛的都一串一挂的悬在你的眼前──就在你的眼前，那香味直扑到你的鼻上。”

看这观前街，建筑是古色古香的，招牌也是明晃晃的，可那上面尽是些洋名，华伦天奴、卡迪乐鳄鱼什么的，还有国内很多的什么名牌服装店，一个个显摆闪亮地在那里招揽着顾客。我所想象的古典韵味被冲荡得了无踪迹。同事兴致盎然地穿梭在各个店面中，我却有些索然寡味。

据说，一千七百多年前此地建有真庆道观，由观的兴盛而带来了人群，这才逐渐兴盛起来。不过当初也只是来烧香拜佛的人群。由于玄妙观内的各项活动，带来了商机，由观内而观外，逐渐形成了市面。清末苏州遭受战乱，尤其是阊门一带繁华商市毁于兵乱，彼伏此起，人们都到市中心谋求发展，这才促成了观前的兴起。观前地区集中了许多吴文化的精髓，昆剧传统表演场所沁兰厅，苏州评弹发祥地光裕公所，千年道观玄妙观，历史悠久的开明大戏院等等，奠定了观前街成为“姑苏第一街”的地位。依我看，这样的“姑苏第一街”如全是以姑苏传统特色商品或食品为主的话，应该更符合它的历史特征，旅游纪念意义会更大一些。苏州政府用八个亿打造的观前街，什么才是它的特色所在，这很重要。“观前街”，一个姑苏的品牌，这个城市的招牌，只可惜我没看见那百姓游人摩肩接踵，老人乐、孩子笑，姑娘婀娜着腰，叫卖声此起彼伏的热闹市井象，甚是憾事。

那么，于今晚眼里的观前街比较起来，心目里一直描摹着的观前街应是只能留在想象中了。历史毕竟是历史，容我心里存留些美好的想象也是理所当然。

二、木渎古镇

这次恰巧经过了姑苏古镇——木渎。这镇子一直就挠着我的心痒痒。之前没去过这里，可在想象里已经去过无数次。木渎是与苏州城同龄的水乡古镇，迄今已有2500多年历史。相传春秋末年，吴王夫差为取悦美女西施，在灵岩山顶建馆娃宫，并增筑姑苏台，“三年聚材，五年乃成”，木材源源而至，竟堵塞了山下的河流港渎，“积木塞渎”，木渎由此得名。

车从灵岩寺前经过，可看见连绵的群山。山虽不高，但峭拔挺秀，姿态各异。此次虽是隆冬，但艳阳高照下的灵岩山却碧绿青葱，一片盎然生机，昭然着好一派江南风韵。若是春天来，想必那漫山上桃花璨璨的姿态是能醉死人的。这山这镇子给我的感觉是玲珑的，不大不小却精致得紧。吴地的山水历来就给人灵秀精巧的感受，这木渎的精致是典型的代表了。

另有介绍，木渎人依山而筑，傍水而居，其独特格局为江南诸多古镇少有。木渎更是江南唯一的园林古镇，明清时有私家园林30余处。姑苏山是二代吴王在此筑造姑苏台，司马迁曾“登姑苏，望五湖”。七子山，以七座巨大土墩石室著名，曾是吴国御越的军事设施，被称为“烽燧墩”、“望越墩”。木渎古镇历史上溯吴越春秋，与苏州古城同龄，也是吴文化的发祥地。二百多年前，木渎就是一个物产丰饶、工商繁荣、人文荟萃、风景秀丽的江南名镇。这在古代写实长卷《姑苏繁华图》中可以找到最有力的证明。

远远地就能看见巨大的广告牌上写着“乾隆皇帝六次到过的地方”，如此地杰人灵的宝地，能引得六下江南的乾隆来得六次，其精髓所在可见一斑。相闻，二百多年前，乾隆的宫廷画师徐杨曾绘制一幅描绘姑苏繁华风貌的《盛世滋生图》长卷，竟有一半画了木渎。

但我想，能引得乾隆爷每次必来的地方应该还有很多其他的诱惑所在。风流皇帝乾隆爷想必还是倾慕木渎的美人吧？木渎有不可多得的瑰宝——“姑苏十二娘”。“姑苏十二娘”是由绣娘、织娘、船娘、茶娘、扇娘、灯娘、琴娘、蚕娘、花娘、歌娘、画娘、蚌娘组成，每一位“吴娘”都是勤劳善良、心灵手巧的吴地劳动妇女的典型代表，她们浓缩了二千五百年吴文化精湛深厚的内涵。但看这些名目就可想见她们的美丽，水样的肤色、莺莺的吴侬软语，香浓玉滑的美人儿肯定是能令那风流乾隆乐不思蜀的。

我喜读台湾高阳写的《胡雪岩全传》，那胡雪岩纳的一妾阿巧就是木渎人。胡雪岩在长三堂子为她赎身并宠幸有加，源于她的貌美和聪颖。书中写那阿巧，身穿葱绿缎子的紧身小夹袄，身段婀娜，眉眼流波，活突突是个苏州美人儿的典范。那阿巧楚楚动人，有心计却命运薄舛。最终被那胡雪岩为仕途利诱而将她转赠江苏学政何桂清，之后阿巧仍对胡念念不忘、痴情一片，此段缘份有些凄迷，实不忍看。

所谓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搁木渎这儿当是名正言顺。一方山水养育一方人，有人说木渎人包孕了太湖的灵气，性格里蕴涵了极大的包容，这一点我非常相信。

2005.1.8写于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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