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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在和孩子约定的地点,我见到的已不仅仅是那几个孩子,而是整整十个,年龄大小不等,个头参差不齐,孩子们无语地盯着我,目光里充满新奇、敬畏、胆怯,我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为孩子们上了第一次课,第一次以老师的身份站在孩子们面前,一种说不出的神圣感悠然而生,同时也对这些野草般自生自灭的生灵怀着一种深深的怜惜,我发誓要用我的热情复苏他们沉睡的心灵,让他们多一些再多一些了解外面的世界。 我用我的笔向外界传递着这里的渴求,不久我就收到很多来信来函和一些学习生活等日用品,虽然很旧但毕竟孩子们有了属于自己的课本和衣服,灿烂的笑脸如山花相映在这无人的深山,每次走向这里我都是迎着孩子们嘹亮的歌声而至,这是邮路上一个最令我醉心的驿站,我深深地爱着这里,爱着我的这些孩子们。 山里的冬天来得早,冬月这天出奇的冷,从所里出来不久便起风了,逆风骑车不到十里地就累出了一身汗,少顷又被灌进体内的冷风凉凉地贴在身上,几经轮换我便感到有些头重脚轻,到王营村时我颤抖得更厉害了。 “今儿风大,来屋暖和暖和。”当我把一封挂号信送给村头的王大爷时,老人劝我进屋。 “不了,大爷。天短我得抓紧跑,不然会摸黑的。”说话时我的嘴唇也开始哆嗦,浑身像火一般烤得难受。 那面我亲手缝制并升上去的红旗迎风招展,我的学生们远远地迎上来帮我推车,守林老人的一碗姜汤抽掉了不少烧灼着的火苗,我坚持上完课,布置两天的作业,便又一头扎进狂风里。 离林场还有五里路时,我感觉头脑已不大听使唤,几次都想晕倒在路边,我只能凭着残存的一点意识挣扎着推着比往日似乎要重几倍的车子艰难前移,全身的颤抖一阵比一阵剧烈,风太大,这是入冬来的第一场大风,我开始后悔没在最后一站停下,在这前不着村后不见人的荒路上,只有小黑在我的身前车后跑跑停停,凄厉的山风在耳边呼啸着,退路是没有了,我只能一点点向前推进,肆虐的狂风毫不留情地撕扯着我已衰竭的身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别让思维停下来。 恍惚中听到有人在喊我,那声音太遥远了,我疑心是自己的幻觉,但不多时手中的自行车就被人接过,我自己也被强有力的胳膊支撑了起来,我努力使昏昏然的头脑保持清醒,看清来人是雷场长,但我不能张口说话,逆风会把我的话呛回去憋死我。 “我好像感冒了。”在一处背风的岩石边,我将头无力地靠在他胸前,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对他说。 “别说话,你在发烧哩!”他的声音透着焦急。我从没得到过来自异性如此的关心,那声音仿佛来自天堂的音乐,我始终紧绷的神经完全放心地松驰了下来。 厚厚的丝绒窗帘没能挡住外面的光线,我醒来时室内已一片亮色,睁开眼我惊讶地发现我对面墙壁上悬挂着的石英钟已指向上午11点,我在第一时间一跃下床,发现车子没了,目光所及的地方却又是如此的陌生,我不在自己的房里,墙边的木质挂衣架上那件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外套使我记起了所有的一切,脸扑轰一下热油扑面般烧灼起来,我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雷场长的房里,我急急拉开虚掩着的房门,却见医务室的小李在外间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姐你醒了。”说着转身提起早已备好的热水走向里间,把窗帘拉开。 “小李,别麻烦了,我回我房里洗。”从没在异性房里滞留过的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悔恼。 “姐,夜黑你烧到39度5,把雷场长给吓坏了,我们俩儿一夜没睡,吊针都滴到半夜。”小李说完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谢谢你,你去歇着吧。”我万分歉意的说。 “没事,我不困。雷场长让我跟你说,他今儿去乡政府办点事,捎带着把你的信送了,他说让你好好在家歇着。”小李说完把一包西药递给我:“我去叫英子把饭给你送过来,饭后你把这包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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