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着的理性

从旧书摊上买了一期2002年第6期《百姓（peopls）》杂志。之所以买这本过期刊物，是因为上面刊登着一篇文章——《诗人食指七天的七个姿势》，文字不多，但配发了7幅食指在北京第三福利院生活的照片。这样的资料很难找了，因为我们这个时代，像我这般年纪的人，熟悉食指的是越来越少了——我没有做过调查，但和朋友们的交往中已然显出着一点。当晚，读了这篇文章，又拿出积攒的食指的作品，细细的品读。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我依然固执地平铺失望的灰烬/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相信未来》）

“‘不畏惧冷酷的风雪/绝不俯仰寒冬的鼻息’/说罢，返身扎向水底/头也不回地向前游去．．．．．．”（《鱼儿三部曲》）

“我的心骤然一阵疼痛，一定是/妈妈缀扣子的针线穿透了心胸/这是，我的心变成了一只风筝/风筝的线绳就在妈妈的手中”（《这是零点四十八分的北京》）

我仿佛伴着食指的诗行，一步步行走在人生的阶梯上。从那些灰暗的、明亮的、昂扬的、迷乱的、振奋的、哀怨的诗歌中，我读着一个伟岸高傲的灵魂。“在红卫兵运动刚刚退潮的时代，面对一代青年政治热情的高涨与失落，作为歌者，他曾使无数人为之倾倒。他是那个时代的歌手与象征”。这是诗人林莽对食指的评价。也许他所处的那个时代，离我们有些远了。但远去并不意为着消失，更不意为着忽略。因为他们的步伐中，仍然凝聚着人类内心的成长与回馈。在成千上万的知识青年们被政治的号角召唤到农村，食指是惟一一个保持理性的人。1968年12月，这个月是决定青年们命运的时候。当月20日，当西方的青年正在准备欢度圣诞节时，食指在赴山西的列车上，构思了《这是零点四十八分的北京》。他的作品传遍了所有知青的营地。他把所有青年压抑在心中的情感，通过自己的笔表现出来了。因此他的作品，是积累了无数人内心情愫的归结之作。

1973年，食指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从此，他的理性开始疯狂起来。这一年，他只创作了一首诗作。但这并不表明他创作生命的终结。经过6年的酝酿，生活重新给了他创作的热情。1979年，31岁的他创作了《相信未来》的姊妹篇《热爱生命》。在刊物上发表了早期代表作《鱼儿三部曲》、《相信未来》、《烟》、《酒》等，再次引起社会的的关注。此后，他的作品不断出现在报刊上。1993年的时候，他加入北京作家协会；1997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撰写着诗作；是用疯狂的精神表达着人生理性的光芒。也许有人会把他归入残智人士之中。但看看这些作品，我的感受，就是会发出一个疑问：到底是谁是精神上的病人？

看着杂志上刊登着照片，这位精神上的壮士穿着竖条纹的病号服、在走廊里惆怅着自己的目光，无助的伸着懒腰，这就是我们的诗人。掉食指是时代的错误。而重新阅读食指，体味那份来自人类灵魂深处的孤寂，则是我们的任务。

附：食指小传：食指，原名郭路生，1948年11月21日生于山东朝城（现属阳谷县）。1968年12月赴山西插队，1971年入伍，1973年2月入伍，同年被北京市第三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1974年夏病初愈后如北京光电技术研究所工作。1975年与李雅兰（李立三之女）结婚，7年后离异。1978年首次使用“食指”做笔名。1990年4月入北京第三福利院疗养至今。重要作品：《相信未来》、《烟》、《酒》、《海洋三部曲》、《这是零点四十八分的北京》（《诗刊》发表时题为《这是我最后的北京》）、《红旗渠组歌》、《鱼儿三部曲》、《向青春告别》、《诗人的桂冠》等。

2004年10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