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 手[短篇] 文/涵烟 翠儿仔细地收拾着屋子,还是不小心打碎了一只杯子,惊吵了阳台上倚靠着铁栏杆发呆的子云。子云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身子,抬抬眼皮,从她的小嘴里轻轻地飘出一些声音来: “翠儿啦,又摔破杯子啦?伤着手了没有?” 听了小姐发话,翠儿急得要哭了起来,每次摔坏东西,小姐都没有重责过她一个字儿,愈是这样她心里愈发难过。她低着头,微弯着腰站在那堆碎玻璃面前不知所措,尖着嘴儿像装满了滚烫的蜡烛油抖着嘴皮儿嗫嗫道: “小姐,对不起啊,我总是这么粗心,下次我会小心些了。” “看看你,是不?别自责了,不就是摔了只贱杯子,再买过不得了?没伤着手就好,快些收拾起那些碎片渣子,一会猫儿进来耍起玩心爪子踩了碎玻璃就不好了,要是那样我可心疼涅。” “是的!我这就收拾。” 就是子云不责怪她,翠儿才觉着有些难堪。自到言家当保姆起,她没少摔坏过东西,毕竟是乡下来的,乡下的屋子粗糙,东一堆东西西一撂挑子,东西又扎实,哪像这大城市里?再怎么小心,动不动着弄碎这样摔破那样的,越是小心越是出乱子。好在言子云脾气好,从未对她狠过心来责怪,也没当她是个下人。好是好,就是言语太少,整个人都像活在冰窟里似的,冷若冰霜,笑容也少见。或许是与她没什么话好说吧,毕竟不是一个文化层次上的人,难以沟通。翠儿一边扫着碎玻璃一边想着。她一天到晚就侍候着言子云一个人,可硬是觉着累,连多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是再多一个人就好了。她边想着边不自禁地摇起头来,偏巧让转过身来的子云看见了。 “你这小妮子,干嘛摇头呢?”她挑挑眉问:“莫不是有什么心事了?” “没哩!”翠儿把脖子缩到领子里去,悄悄伸了伸舌头。 子云看了看她收拾得差不多的屋子,转过身去望了望天空,已是黄昏。夕阳西沉,几片彩霞缓缓地在天际那边飘着,远远看去,太阳像被天切了半边去似的,只露出半张脸颤悠悠地悬在天际。几缕余光撒落在子云的身上,使她看起来显得有些孤单,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味道。她的父母早已去了国外,一再地叮嘱她也过去,说她什么都好就是太孤独,令人不放心。可她死活也不过去,谁也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些什么,除了她自己。 “小姐,天快黑了,我做饭去,你今晚要吃些什么呢?”翠儿站在黄昏后的玻璃门后说话,吓了子云一跳,她缓缓地转过身子,动了动嘴皮子,懒懒地说: “随便吧,没什么胃口,你自己做着吃吧,我晚一些再看要不要吃。”说着皱皱眉头。 翠儿小心地看了看余辉里的子云,在心里叹了口气,老是吃得这么少,连猫都比她吃得多,能不瘦吗?边叹息着进到厨房里去了。 子云知道翠儿的心思,她也不想这样,可自从把那个人赶走以后她就对什么也提不起劲了。她没想到把他赶出屋子却赶不出她的心,从此她就这样在心里守着那个人,几年了,她一直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在心底里,她从没原谅过自己。 天整个的黑了,夜就安静了不少。子云抱着猫蜷缩在沙发里,翠儿吃好了饭也坐在她旁边的沙发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子云看着天真的翠儿,眼里不禁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来。 “翠儿,你每天总是这样快乐的吗?” “唔?”翠儿专心看着电视,没仔细听子云的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随即想到不对,这是小姐在问自己话哩,赶紧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望着子云,眨眨眼,偏着脑袋想了想,回答道:“也没什么特别快乐和特别不快乐啊,反正日子就这么过呗,平凡简单。” “是么?”子云牵了牵了嘴角,没笑起来。“平凡简单?” “是啊,平凡简单。我妈说这样的日子才过得长久涅,什么惊天动地啊,轰轰烈烈啊,都是电视里演的,我妈说那是有钱人家玩的游戏,过不长日子的。”翠儿说到后面一句声音小了,然后停住嘴,仔细地瞧着子云。 “或许是那些人是书读多了落下的毛病吧!”子云不自然地笑了笑。 翠儿没太懂她的意思,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子云。猫在她的怀里恬静地睡了过去,轻声哼起了呼噜。子云抬起手仔细地抚摸着猫背上的毛,两眼茫然地望着身子前方,她的皮肤在灯光底下显得苍白无比,肉仿佛是死的。她是很美的,长有一副很心痛的样子,翠儿终于忍不住了,她大胆地问: “你为什么不交男朋友啊?” “呃?……”子云被她突然一问,怔了怔。猫背上的手不由地使了劲,弄痛了酣睡的猫,猫尖叫一声跳起来逃了开去。 “像你这么漂亮,应该多出去结交一些朋友的,可你总是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你不觉得闷吗?”翠儿豁出去了,“我妈说每个人的人生是有限的,不会永远年轻漂亮,特别是女人。” “你妈到是教了你不少东西啊。”子云不由失笑了。然后又把眉头锁起来,她懒懒地看了看翠儿:“你是不是觉得陪着我太闷啊?” “我?……”翠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说实话,一开始我是觉得太闷了,奇怪你怎么会过这样没生气的生活,后来啊,就慢慢习惯了。” “我有男朋友的。”子云突然说。 “呃?是么?”翠儿惊讶地睁大眼睛,好奇地问:“那怎么没见过他啊?莫非也在国外?” “曾经的!”子云低下头,视线落在沙发边的地面上,两排眼睫毛轻轻地盖在眼帘上,形成一排阴影。“我很爱他,可我与他分手了,因为我们性格不合,我们常常发生争吵,然后就与他分手了。” “你还爱着他吧?”翠儿试探地问。 “谁说的?”子云震了震,抬起头看了看翠儿,然后把视线投到对面的墙壁上,有一辆车从楼下开过,车灯在墙壁上晃了过去。 “我猜的。”翠儿把手里剩下的瓜子放到盘子里,扯了张纸巾擦着手说:“否则你也不会过着这与世隔绝的生活了,一瞧就知道你心里装着人。我觉得你这样不值,既然都分手了,还念着干嘛呢?要么就别分。看看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可这些都会随着岁月老去的啊?难道你甘心这样过一辈子?” “又是你妈说的?”子云惊讶地看着她,奇怪没读过什么书的翠儿么会说出这些话来。 “不是啦!”翠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是啊,我这样值得么?为什么要固执地去守候一份逝去的感情呢?子云认真地发起呆来。爱情到底是什么?是神话,幻想?怎么如此飘渺不可捉摸呢?都过去这么久了,或许真的应该放下了。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翠儿,谢谢你!” “呃?为什么要谢我啊?”翠儿不明所以的望着她。 “谢谢你陪我说了这么多话。”她挑了挑眉,轻笑着说:“我现在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去给我弄点吃的吧,然后陪我出去散散步。” “遵命!” 翠儿听了她的话一溜小跑地哼着歌到厨房里去了。 (写于2004.10.5/19:18)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