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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精神病院 文/夏蔚蓝 如果不是因为水云,我相信,我是没有机会走进精神病院这个地方的。 到达医院的时候,天色尚早。习习的晨风中,医院象似一个刚刚苏醒过来的婴儿——有点慵懒,也有点没精打采。医院里很静,几乎听不到任何一点声音,也看不到半个人影。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我的心忽然就有了莫名其妙的紧张,忽然就有了立刻离开这个地方的念头。然而,水云昨晚半夜在电话里哭声又促使我不得不继续往前走。 “你们来看我好吗?我好怕啊!”我似乎又听见了水云在对我哭。 我凭着直觉向医院的纵深处走去。 “哈哈哈哈哈……..”一阵恐怖的大笑声惊得我不有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我向四周看了看,没有一个人影,再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没有。我感到自己的脊背开始发凉。这时,又一阵大笑声传来,我抬起头,终于明白笑声是从二楼一间窗户里传出的,与此同时,我看到一扇被一根根铁条围住的窗户内,有一个人正凶神恶煞地望着我。 我快步跑到标有“住院部”几个字的那幢建筑物下面。 “医生,请问这里有一个叫水云的病人住哪个病房?”待自己平息下来后,我走到底楼唯一一间有人的屋子问道。 “我不清楚。”医生看了我一眼又补充了道:“她什么症状?” “她是心理疾病,是……..” “你到5楼去看看吧!”没等我解释完医生又埋头干自己的工作去了。 楼梯非常干净,干净得几乎看不到任何人走过时留下的痕迹。也许,从这里走进和走出的人都不希望在这里留下自己的脚印吧? 走到二楼的时候,我怕开始的那种笑声再次响起,结果没有。经过三楼和四楼,我以为至少会看到什么人——无论是医生还是病人,结果还是没有。 终于到了五楼,我也终于看到了我到这个地方来之后的第三个人:一个年纪约莫60多岁的老者,他正一个人正在走廊上转悠。 “你找谁?”那个老者用一种沧桑得几乎平静的语气问我。 “我……”我话到嘴边忽然又咽了下去。他会不会是一个精神病人呢?因为他说的是普通话,而且是不很标准的普通话。而我们这个城市,是很少有人说普通话的。 我假装没有听见他的话,继续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遗憾的是,除了那个老者,我再也看不到另外的人了。 “对不起,请问你知道水云是住在这里吗?”也许是见他又不象精神病患者,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刚才我问你找谁,你不回答我。现在又怎么想着来问我呢?是不是看我也象精神病患者呢?”老者笑道,脸上写满了无奈和伤感。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感觉非常尴尬。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即使是一个正常的人,同一个精神病人呆的时间长了,他也会具有某些精神病人的特征的。”老者顿了顿又说道:“我女儿患病已经18年了!” “她怎么病的呢?”我知道自己很不礼貌,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幸好,老者并没有介意。 “因为受到了两次刺激。一次是高考考了很高的的分却被别人冒名顶替了;一次是工作后一次出国的机会被人抢跑了。后来,她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时,一间病房的门开了,从房里走出一个四五十岁的穿着病服的妇人,不哭,不笑,不说话,如果不看她的眼神,她几乎与常人无异。 这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可以说,这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冷漠的眼神!从她的眼里,我几乎看不到任何喜怒哀乐! “这就是我女儿。”老者对我说。 老者的女儿从老者身边静静地走过,没有看老者一眼,更没有看我一眼。她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然后背对着我们常时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走廊上好静,静得我几乎能够听见医院外面那个世界里人的喧闹声。 “你怎么来了?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不知什么时候,水云和她的妈妈已经站在了我面前。 “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啊。”望着两只手被她妈妈紧紧拽住的水云,我那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我走上前去,从水云妈妈手里牵过水云的一只手,和她妈妈一起牵着水云往病房走去。 “妈,我刚才在街上是不是把别人的车窗砸烂了,然后把车里的人杀了呢?” “妈,我刚才吃饭的时候是不是用手把那个卖饭的师傅掐死了呢?” “妈,我刚才上楼的时候是不是碰到一个孩子,我把他踢死了呢?” …… 刚回到病房躺下,水云就开始不间断地问她母亲是否发生过她问的那些事情,并要求她母亲立刻回去给她证实。 “没有!” “你怎么可能去砸别人的窗户呢?” “你以为你那么容易就把别人杀死啊?” 水云的母亲反复地耐心地不停地给水云解释,直到水云喝药以后在药力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蔚蓝,曾经你们都羡慕我幸福,羡慕我漂亮,有钱,又找了个好老公,其实,只要我的病能好起来,我宁可什么都不要。”水云在迷迷糊糊中对我呓语。 “王姨,我出去一会,等会再来陪水云说话。”我对水云的妈妈说了这句话,然后逃一样地跑出冷清而阴森的医院。 大街上的阳光很好,五月的天空下,有洁白的云朵在游动。 大街上的人很多,声音很杂乱。我一向是讨厌人多和声音大的,然而,在这个初夏的上午,当我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当我望着身后那冷清而阴森的精神病院时,第一次,我感觉这一切是多么地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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