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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担是小贩们挑着穿行于小桥流水之间,叫卖风味小吃的竹制担子,两头高耸,中间低凹,形如骆驼而得名。前面是一只小碗橱,里面碗、碟、瓢、勺、糖缸、筷匙,一应俱全;后面是火炉、炭基燃料、铁锅,锅上还有笼屉、木盖。担前担后用一根竹杠相连。整付担子全用竹子竹销、竹钉、竹篾、竹丝做成。最有特色的是碗橱边悬着一只空竹桐,挑担之人手中拿着一块竹片,一边敲打竹筒…… “笃,笃,笃……”,“卖糖粥……”,这是儿时的我午后最想听到的声音,也是儿时记忆中最动听的声音。每到下午三四点钟,我都会不停地跑进跑出到巷子里看着,竖着耳朵听着,唯恐错过了那糖粥担。当那“笃笃笃”的清脆响声和“卖糖粥”的叫卖声传到耳朵里的时候,那一种激动我想现在的儿童是无法体会到了。 当我匆匆忙忙牵着奶奶的手从石库门走出来的时候,那个稍显驼背的老人正担着骆驼担,从鼎鼎有名的平江路进入悬桥向西一路行来,锅里沸腾的糯米粥扑扑有声,锅盖上蒸气缭绕,碗橱里碗匙叮当作响,还有那红红的炭火带来的暖意…… 这是一个担在肩上的流动的小厨房,又哪里仅仅是一个小厨房,分明是一曲自然天成的交响曲,是一幅形象逼真的风俗画,是一首朴实感人的抒情诗……那是儿时的向往,现今的记忆。可那驼背的老人挑上这担,不是为了诗,也不是为了画,而是为了家人的生计,为了养家糊口。当甜甜的糖粥入口的时候,我的眼前总是出现一系列画面:清晨老人摸黑起床淘米,焖赤豆,燃炭基,添砂糖,备齐家什,挑起这付重担,沿街叫卖。这是老人为讨生活不得不天天重复的事,那时的我就隐隐的知道老人的背其实不是让骆驼担压弯的,而是生活的重负压得他直不起了腰。 那锅内滚烫的沸腾着的粥,糯米雪白晶亮,赤豆通红酥烂。五分钱一碗的糖粥,老人总是不分老幼一视同仁,把糖放得多多的,粥盛得满满的,豆糊几乎盖满了粥面。他会嘱咐小孩慢慢喝,别烫着,会照顾老人趴在骆驼担上细细品,别噎着。因此,他的担前生意总是格外的好。他的糖粥不但香、糯、甜,而且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那香、那甜、那情,只能永远在我的记忆深处,无法形容,也无可比拟,却是再也无法抹去的了。 在骆驼担从眼前消失了许多年以后,我终于在一个风味小吃店里看到存放着一付。只可惜是簇新的仿制之物,和以前那竹皮已经红黑透亮、油光滴水的旧物相比,没有了陈旧感和历史感,显得是那样的苍白。 如今的小孩虽然也能吃到电饭锅里焖出来的的各式各样的稀粥,或者可以直接从商店买回诸如八宝粥之类的食品,甚至质料比那时候要好的多,只是那粥里还能吃出过去的那种乐趣和“滋味”吗?这骆驼担的下肩,从文化的进步中是不是也看到了某种遗失呢?
※※※※※※ 望江南 斜斜细细密密 风儿雨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