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挂了电话,赵南恺头脑里一片恍惚,这大男人,再复杂、再扑簌迷离的案件都没难住他,偏偏这金钱让他犯怵了。他想,队里的同事没几个比自己日子好过的,再说,向部下张口也不好意思啊。这钱的问题只有向关系很好的朋友张口,可数来数去的几个好朋友都是工薪阶层。他急得点根香烟猛吸了几口,找谁好呢,这么急的时间里上哪筹去?还是半夜。快40的汉子深深地叹了口气。但他头脑里没停止搜索,他猛然一拍大腿,还真想起个人来,吴彪!嗨,怎么把这富翁给忘了呢?!赵南恺赶忙拨通了吴彪的电话:
“阿彪啊,是我,小恺啊。”
“哦,小恺,这深更半夜的你准有急事找我。猜错了你咬我,哈…”吴彪在电话里吃吃地笑着。
“你小子,我都急懵了,你还笑,笑你个头啊。”赵南恺说道。
“哦,真的,看样子是很急的事?快说,什么事啊?”吴彪问道。
“我妈妈不小心摔晕了,在医院急救呢。”赵南恺说。
“啊,老人家上了岁数,可不能摔的,哎哟,严重嘛,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吴彪满是关切。
“还不知道情况如何,医生正在抢救,叫我交押金,可真是难住我了,这不,我不是找你救急来了嘛!”赵南恺说道。
“咳!真是的,钱的事你当时就该找我啊,不找我你可是拿我不当兄弟了。快说,要多少,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我在酒吧呢,我找老板先拿个万儿八千的,够不?”吴彪问。
“嗯,说押金是5000,不知道下面还需要多少,不够再找你,快来快来,在二院急诊室,我等你!”赵南恺心定了,长吁了一口气。
吴彪开着他那新款凌志,一直开到了急诊室门口。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沓钱交给赵南恺:
“去交钱吧。”他看见赵南琴在,热情地叫了声:
“哟,姐,你在啊,大妈怎么样了?”
“啊,阿彪啊,你从哪蹦出来的呀,还没忘记你这姐呀。我妈正在抢救呢,情况还不清楚。”赵南琴说道。
“别急,别急,应该没什么大事,好人都会平安的。姐你可真会开玩笑,我阿彪什么时候忘记过你们啊!”吴彪回她说。
“你呀,都知道你现在是大老板了,都不见你回老宅子了,还说不忘记咱?今天还舍得跟咱们这些小工人说话呀?!呵。”赵南琴调侃他。
“瞧你,姐还是老样子,我是没怎么回去过。姐现在过得怎么样呢?”吴彪问。
“唉,别提了。”赵南琴一脸土色。
“怎么?日子很不顺心啊?”阿彪和赵南琴絮叨着。
“这哪叫日子啊,我和你姐夫早就下岗了,没饿死就算不错了,我们夫妻俩一直在找些零碎的活做,想做点小生意都没本钱。你姐夫给人家装潢队打打下手混日子,我给人家接送孩子挣俩小钱,勉强能填饱独肚子。家里那小东西天天还吵着伸手要吃要喝的,这鬼日子不知熬到什么时候才算到头。这不,我妈又摔了,唉。”赵南琴深深地叹气。
“哦,这样啊,我理解我理解。要不这样,你叫姐夫明天下午去找我,上午我基本不在公司。看我那儿能给他安排个啥活干干?我不会亏待咱姐夫的。”吴彪关心地说。
“哎呀,阿彪啊,姐可是太感谢你了!”赵南琴听了激动得脸上发光。
“先别说谢,当初您家对我可是没得话说,我孤儿寡母的,要是没您家多年的照应,怎会有我阿彪的今天呢?!”吴彪说。
赵南恺看他和赵南琴在叙旧,没说话打扰他们。
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出来个护士,问:
“病人的亲属呢?”
赵南恺、赵南琴一起迎上前去说:
“怎么了,医生?”
“哦,这样的,病人颅腔出血,问题比较严重,要开颅取出淤血。病人又上了岁数,怕有危险,这是病危通知单,请你们在上面签个字,同意做手术。”那护士的话吓了他们。
赵南恺和赵南琴紧张地商量了会,赵南恺黯然地说:
“签吧,不做手术更危险的,请你们无论如何要救活我妈妈!”
“嗯,你放心,我们会尽全力的!”那护士答到。
他们几个在手术室外一直熬到天亮,母亲才从里面被推了出来。赵南恺赶忙跑到主治医生面前问:
“大夫,我妈的情况如何?”
“哦,基本脱离危险了,剧烈脑震荡,淤血被取出来了。老人家体质很弱,可能恢复得比较慢,短期内她的神智还不会很清醒,还要住院观察一阶段看情况的变化,你们明白就行。”医生介绍了情况。
“哦,谢谢您,谢谢您!”赵南恺叠声道谢。
赵南恺随即和姐姐说:
“姐,我工作忙,看样子得你在医院陪护妈了。”
“我不陪谁陪啊,你尽管去忙吧,好在阿彪答应给你姐夫安排到他那儿做事,我可放心多了。”赵南琴回道。
赵南恺感激地拍了拍阿彪的肩膀:
“兄弟,你可帮了大忙了。”
“跟我客气个啥,谁还没个急事啥的。我们之间没啥说的,有事尽管说话。”阿彪的话让赵南恺听了很熨贴。
赵南恺办完住院手续,几个人在病房里看着枯瘦昏睡的病人,心里都很难过。赵南恺坐在病床边握着妈妈的手,替她理理鬓间的白发,赵南琴无声地哭了。
“小恺啊,也熬了一夜了,让大姐在这待会,我们去桑拿泡会?”阿彪提议。
“姐,这是交剩下的钱,你先拿着,饿了去门口买点吃的,我和阿彪去会,回头我队里还有事,行么?”赵南恺交待说。
“去吧,去吧,和姐还请示个啥。”赵南琴心里比较的塌实,情绪也好多了。
“记得叫姐夫明天找我啊,回见!”阿彪说着,拉着赵南恺上了车,一溜烟驶离了医院。
十六、
赵南恺和吴彪蒸完桑拿泡在药浴池子里,赵南恺感觉精神好多了,连日的疲惫和担心确实让他感觉到有些累。
“小恺啊,上次托的那事抓紧给办一下吧,其他手续云小姐都办得差不多了。”吴彪提起了上次吃饭托赵南恺办的事。
“哦,对不起了阿彪,太忙了不是?今天就去,叫云女士把申报材料给我就行了。其实是很简单的事,你们把弄复杂了,很多事找人不见得快啊。”赵南恺说道。
“呵,哪来那么多套套,找你给办了不就结了?!”阿彪笑了。
云女士叫人给赵南恺送来资料,赵南恺一看,是什么特大型娱乐城项目,赵南恺拿去局里人家当场就给批复了,等个一天打印特种行业许可证就完事,连现场勘察这程序都给省了。面子给的足连赵南恺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赵南恺随即又来到局长办公室,催促王新遥案子的进展情况,办公室主任说局长在市委还没回来,估计还是为这案子,赵南恺猜测。赵南恺还没走出局办公大楼的前厅,手机响了,是局长,催促他立即到市委来。他匆忙赶到市委小会议室,看到市委书记、纪委书记,局长、市检察院检察长几人严肃地坐在那儿。赵南恺接受了传达意见,此案已报经省委、市人大批准,市纪委对王新遥实施双规和提请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步进行,赵南恺受命立即对王新遥进行抓捕。
王新遥被逮捕时的表情很坦然,似乎他早已预料到会有今天,他没准备跑也不想跑,在内心他或许觉得是种宿命的结局,结束了内心沉重的负罪感,也许就是体现了一种平衡。为避免出现其他枝节,最终王新遥的案子还是拿到省内其他城市法院审理的,案子的审理到给王新遥执行死刑的过程出乎寻常地快,王新遥也不上述,他也不愿意再吐露些与此案无关的什么,在他如日中天的时候,生命画上了一个句号。
结束王新遥案子之后的一段日子里,队里没什么大案子忙活,赵南恺总觉得心里空空的。母亲也回家修养去了,神智比以前差多了,见到赵南恺时的眼神都是呆滞的,赵南恺很难受,也没办法。也只能尽量挤点钱出来给母亲增添点营养。
这天上午,赵南恺接到了云女士送来的请柬,她的系列投资项目的第一项,恺撒豪华娱乐城开张庆典。
庆典弄得气派铺张,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在晚间的酒会上,赵南恺看到云少棠风采摄人,她穿了件黑色丝绒旗袍,那旗袍剪裁得体,恰好地勾勒了她姣好的身材,曲线玲珑剔透,旗袍在腿侧开衩,若隐若现里露出点穿着玻璃丝袜的肌肤,充满了诱惑。一头乌发在脑后绾了个髻。脸上是涂了些眼影,绛色的口红衬托她的微笑更加迷人。她托着高脚酒杯在人群里周旋着,礼貌地和来宾碰着酒杯然后轻抿点琥珀色的红酒。姿态优雅得体,看得出她是今晚最闪亮的人物,那些随同丈夫来的女子眼里充满了嫉妒感,对她们老公眼里流露的深情在内心里厌恶。
赵南恺静静地待在一旁,眼光却不知怎么的,一直游移在云少棠的身上,她似乎有种无形的吸引力。
赵南恺双手环抱着站在大厅的角落,他喝了点杯中的酒,这时,在嘈杂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我说是谁在这呢,这不是我们的赵大队长么!一个人,这么寂寞啊?”
赵南恺侧脸一看,是王楠楠,她今天没穿警服,穿了件收腰的黑色套裙,外面披了件藕荷色的羊毛短外套,柔顺的长发披着的,看得出还抹了口红,两只大眼睛黑亮黑亮地,样子很是妩媚,和她穿警服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赵南恺一眼就欣赏。在赵南恺的记忆里,似乎就没有她穿便服的印象。
“哟,这是……?”赵南恺故意睁大了眼装出吃惊的样子。
“干吗、干吗?发什么神经呢,呵呵,闹啊你!”王楠楠笑了。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你吗?我差点就没认出你来,我还以为是天仙下凡了呢。”赵南恺兴致还挺高地逗她。
“你这家伙,别当这么多人的面讽刺我啊,这种场合嘛,穿警服来不太合适的。”王楠楠说着脸还红了。
“呵,你怎么来了?在这样的场合还是没遇见过你啊。”赵南恺问道。
“哟哟哟,看你这口气!就你们领导干部能来啊,我这片儿警就不能登大雅之堂了?”王楠楠故意放下脸,撅起嘴来。
“哈,你可别误会啊,我可没这个意思,我只觉得能在这里遇见你很难得,我高兴啊!”赵南恺连忙解释。
“呵,看你急的,这个娱乐城就在我们片内啊,我们是他们的治安联防单位呀,真是,这还猜不出,亏你还是干警察的!”王楠楠笑着回他。
正说着,云少棠看见了赵南恺,她款款地走了过来:
“欢迎你,赵队长!谢谢你的帮忙了!”云少棠给了赵南恺一个甜甜的微笑。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嘛,云总你客气了。”赵南恺有些不好意思。
“不啊,日后象我们这样的地方,还会经常劳烦你们的,到时候可不能推辞哦。”云少棠接着说。
“哦,这个嘛,没问题,没问题,我看你们麻烦最多的还是他们。”赵南恺说着把手指向了王楠楠。
“哦?这位美丽的小姐是?”云少棠有些疑惑。
“容我介绍一下,王楠楠女士,北京路派出所的,好象是你们的治安联防协作单位吧。”赵南恺对云少棠介绍说。
“哦,失敬、失敬,王警官你好!说老实话,我也是从国内出去的,干警察的有你这么漂亮的女士我还真不多见呢。”云少棠的话听得王楠楠心里象吃了蜜样的甜,脸都红了。
“云总哪的话呀,给我戴高帽子呢。”王楠楠回了一句。
“云总说的没错,你就别谦虚了啊!”赵南恺也掺和着。
王楠楠白了他一眼,脸更红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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