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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我登上了这列南行的列车,或许是夜晚将要经过的那个南方小镇,或许是那天氤氲的天气。我一向是时间计划性都非常强的人,但这次,我没有明确的目标和方向。 那是我熟悉的一种天气,暗淡的底色但很柔,风、草、树、连带着心都变得轻轻柔柔,即便是在冬日却全没有冬日的那种酷、冽、刺、寒。 空气中飘着我熟捻的一种味道:有些甜,夹杂着淡淡的香。 我知道要下雪了,尽管是十月的天气。 我对雪有一种天生的敏感,许是因为我生于长于北方,许是因为我出生在冬季腊月,许是因为我出生的那天外面正轻飘着雪,也许是我的名字中有个“雪”。 这次的公出很顺利,提前一天结束同客户的业务谈判,高度紧张后的放松让心情也蓦然寂静下来,有根弦在心底被轻轻拨动,冬子的影子慢慢又从心底浮起,带着一种莫名的空洞的疼 -- 每次想到这个名字都会这样,如同拔了牙之后无凭无据的那种痛。我突然想到去一个地方,这些多年那个我从未踏足过的未明的地方因了心中冬子的影子始终对我有一份召唤。 路途不算近虽然没有卧铺我还是坚持买了硬座。几年来异地之间的漂泊使我象个老江湖 -- 我有把握上车后可以顺利搞到铺位。列车有节奏的行进声总是让人容易陷入空想 -- 我习惯了在火车上放任思绪尽管习惯性地带着阅读书籍,但大多数时间看不下去。天上开始纷纷扬扬飘起雪花,大而稀疏的雪片,带着一阵暖意朝你扑面而来,一瞬间我有些晕眩 -- 仿佛看到冬子发亮的眼睛。 冬子离开学校的那一天正好是雪落。 那年冬天在冬子离开学校之前一直没有飘雪。 那天冬子是15点43分钟的火车,这是我跟冬子认识三个多月以来的第一次分开 -- 寒假,他要回他的南方小城。 同冬子的邂逅是在年级学生会组织的一次舞会上。刚入大学校门的女生对这样的场合好奇而胆怯。有了在新生联欢会上登台的经验,我竭力安抚并鼓励同寝室的几个忐忑不安的女孩子。实际上,除了高中时候同班上的男同学笨手笨脚照猫画虎跳过几次之外,大多数时候我只是看他们独舞 -- 那阵子,disco很流行。 掩饰着心中的忐忑不安,我开始装模作样教女伴跳舞 -- 这种时候我跳的是男步。不熟练的舞步除使我们“自相残杀--互相踩脚”外还总是跌跌撞撞撞到别人。我在一个面带微笑的男生目光注视中更是手足无措,莫名地,我有些恼怒。 音乐声再响起时,我已经被他揽在怀中,整个晚上,我只记得他嘴角的微笑和单纯发亮的眼神。 他叫冬子,从南方来。 我们在一起时,冬子喜欢给我讲南方他的小城,他的家乡,南方的水,南方的荷叶、莲花、莲蓬,。。。那是个于我完全陌生的地方 -- 我一直生活在北方。我会给他讲北方我的家乡的雪淡的时如何蛾眉淡扫,浓的时如何银装素裹,讲雪落后的树挂;我给他讲如何在下雪天堆雪人,如何在下雪天用木杆支撑倒扣的面盆来抓麻雀,如何同哥哥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踯躅前行去学校;给他讲如何在学校的舞台上唱动画片“雪孩子”中的那首插曲,给他唱范晓萱的那首“雪人”。。。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拼出你我的缘分/我的爱因你而生/你的手握出我的心痛/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在空中静静缤纷/眼看春天就要来了/而我也将也将不再生存。。。。” “雪儿”,冬子喜欢这么叫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考到北方?” 不等我回答,他又自顾自说道:“为了看雪,我从来没有看过北方的雪”。 “今年很反常,到现在还没下过雪。” “不过,我已经看到雪了,雪儿”。他握紧了我。 冬子讲的最多的还是他的哥哥。 冬子和他哥哥仅仅相差一岁,兄弟两个从小吃在一起玩在一起学在一起从没分开过。年少时的冬子身体单薄而内向,为此经常受小伙伴欺负,好在有哥哥相护。冬子记忆最深的都是每次回家脸上衣服上脏兮兮的哥哥在父母面前替冬子掩饰。这次高考,哥哥选择了离家不远的一所高校。两个人已经有一个学期没有见面。 冬日的暖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冬子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拉着我走在去车站的路上,我的耳边还是冬子的哥哥。 “你们两个感情如此要好你一定很想他?” “是,好在明天到家就可以看到他了,你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好”。他挽紧我“雪儿,我也会想你。你们两个如果能都在我身边多好”。 我脸红了。 突然我停住,我告诉冬子要下雪了。看到他难以置信的眼神,我再一次肯定地告诉他要下雪。我告诉他我闻到空气中那种香甜的味道,我曾告诉他每次我有这种感觉时都会是要下雪的预兆。 太阳依旧在天空挂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密密麻麻倾洒下来,慢慢覆盖了我和冬子。我伸出手,掌心渐渐落满,我试着将掌心的雪花倒到冬子手里,她们已成晶亮的水滴。 “雪儿”,冬子环住了我。 “冬子,记得给我写信,我会想你。” “我会的,一定会。。。也会想你。” 冬子一去杳无音信。我回想着我们在一起时冬子的眼睛、冬子的笑、冬子的声音、、、每天盼望邮差出现,然而每天邮差出现后是再一次失望。日子一天天在思念、期待、猜忌、焦躁中度过,我一次次在回想中坚信冬子会有信给我,然后又在一次次的现实中失落。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给冬子发了封信大大嘲笑讥讽了他一番。 我知道落笔的时候我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雪儿,那个温柔可爱善解人意的雪儿。 终于有一天,我在校园里遇到冬子。 冬子看起来很憔悴,他的一个要好的哥们告诉我就在那个冬天,冬子哥哥在一次车祸中出事了,整个假期,他一直在处理那件事情,根本无暇给我写信。我听着,心缓缓的沉到谷底,我想起我那封信,那封火药味极浓的信。 所有语言此时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雪儿,如果你们两个能都在我身边多好”。 我打了一个寒颤,不觉间,夜幕已经降临,列车还在前行,车窗外的风中依旧飘着雪,洁白的雪花在偶然掠过的路灯映衬下份外醒目。我恍惚于记忆,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大学整个四年,再见面,也会点头微笑,只有笑容之后的心情在无言的交涉。相识三个多月,我不知道我和冬子是不是算有缘分,我不知道我和冬子之间发生的是否就叫爱情,即便没有那件事情发生,我们是不是就会终究走到一起。 而那封信,则是沉在我心中永远的歉疚。 我有些倦,问清列车员经过那个小站的时间,在手机上设定闹钟后,我昏昏沉沉进入梦乡。 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睡得太沉没有听到闹钟的提示,我竟然错过了那个小站。我懊恼,眼泪伤感地流下来。难道,真的注定要错过?!难道,错的连停留在冬子的过去里、感觉冬子的存在都要错过? 那隐隐约约却从未消失过的痛依旧在隐隐约约的痛。
※※※※※※ 你的故事,有我在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