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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创新”一词出现的频率日益增多,比起以前对它的漠视,这总算是一种极大的思想进步。不过,我觉得,从长远来看应当多想;而从实际情况而论,却不宜讲得过多。创新是许多人所期盼的,然而,只有极少数人能品尝到它甜美的滋味,绝大部分奋斗者,可能与此无缘。创新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无数人的艰苦奋斗而铺成的小径,它的铺路石是许许多多的无名英雄!我们今天所知道的科学史上的许多赫赫有名的人物,只不过是在最恰当的时间和地点,抓住了“幸运”而已。我们更要向那些为了这一瞬间而默默奉献了一辈子的人们,脱帽致敬! 对创新精神的尊重和弘扬,其表现不是看谁说得多、听谁的声音响。它需要对心灵自由的珍重!它需要所有人都来维护它的自由,不使之受到干涉,而应该受到特别的保护。这不是超然的远见卓识,而是现在与将来健全的希望。科学的创新,概括起来说,有两个起源:实际的压力与需要;人们的兴趣与好奇。前者为外在的环境所逼迫,后者则为内在的心理冲动。 “创新”的历史告诉我们,它不是为着名、利的驱使和引诱,而是为好奇心所吸引;好奇心比实际需要更重要!如果只想把“创新”仅仅当作一项富国强兵、改善生活的实用工具,结果或许会适得其反。我国中学生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得奖大户,应该说,数学的后备人才是源源不断的吧?成果也应当是目不暇接的吧?但是,今年的世界数学大会在中国召开,就给了我们一个不大不小的“尴尬”:两名数学大奖的得主都是外国人!惟一的一位有中国血统的被邀请在大会上作报告的年轻数学家田刚,又与我们“没有关系”!你能说这是意外?情理之中也!北师大的一位数学副教授曾采访过一个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奖牌得主,他这样告诉副教授他以后的打算:一辈子再也不想摸数学符号!这真让所有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爱因斯坦说过,热爱是最好的老师。此言不虚。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如得奖后的一些实际利益:上重点中学可免费或少收费、直升重点大学等。你还指望他终身把数学当事业并为之“献身”?难矣哉!以国家组织的力量为后盾,甚至不惜以牺牲别人受教育的机会为代价,如将有限的人力、物力和财力都向重点学校和班级倾斜等,加班加点地强化训练尖子学生的应考技能,就是为了在国际上或国内拿几枚奖牌!除了我们没有人会干这样的蠢事!这不能完全责怪我们的学校和学生,要谴责的只能是我们这个社会的价值趋向,缺乏创新的社会氛围、评价人的价值系统和机制。 是它出了问题,才导致了我们教与学的急功近利和社会心理的失衡。社会心态的浮躁了,都希望“一口吃一个胖子”,今天投资,明天就要出成绩。结果是“播下了龙种,收获的却是跳蚤”。心里想的是诺贝尔奖,实际做的却是如何远离它!所谓“南辕北辙”,此之谓也。 英国19至20世纪杰出的数学家、哲学家和思想家怀特海教授曾有一句名言:“成功的教育所传授的知识必有某种创新……陈旧的知识会像鱼一样腐烂。”教育是对知识“进行充满想像力的探索,从而在知识和追求生命的热情之间架起桥梁。”(《教育的目的》)比照我们的行为,我们有时不就是在有意无意地贩卖“烂鱼”吗?一意孤行地或曰是好心办坏事地拆毁“桥梁”吗?一位留学海外多年的留学生,曾这样亲口对我说出了他的考察“感受”:在中国,许多医生都是“兽医”、不少老师就是“尼姑”。医生不把病员当人看,不是兽医又是什么?老师把学生当作尼姑手下的“木鱼”来“敲”,不是尼姑又是啥?尽管听起来不那么悦耳,但至少部分是实情吧!据我所掌握的信息而论,恐怕某些地方的情况比他说的还要严重一些。 所以,我认为,我们不能对教育提出过高的期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的教育还必需做一些最基本的“启蒙”工作。而且步子还不能迈得太大,要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否则,我们的努力又要付诸东流。杨振宁教授对我们荣获诺贝尔奖曾有比较乐观的预测,我认为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至少在近二十年内我们可能要与此无缘。 我们的教育目前所能做的只能是慢慢培养创新的底蕴,或许,经过一代或两代人的艰苦努力,使创新意识逐渐深入人心,并在此基础上建立起我们正常的价值评判体系。只要不发生重大的“事变”,从而阻断我们的进程,我们的社会也许能由此渐渐追赶上世界的创新潮流。为着这一天能早日到来,我们所有人都要默默无闻、脚踏实地、埋头苦干,认认真真地做好每一件细小的工作,而不只是说大话、空话、假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