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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如歌独自在公园里走了一会,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旱冰场里就她和一个小孩子在那里玩,她滑了几圈,便脱下冰鞋,向另一个地方走去。 公园里依然很清静,偶尔有一些老人提着鸟笼各自逗着自己的鸟儿,那份神情很是怡然自在。如歌想起自己在大连的父亲,也喜欢养一些鸟儿在笼子里,没事的时候就逗着鸟儿玩。现在,父亲已退休,已不再是军区的副司令员了。没事做的父亲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整天呆在家里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如歌不喜欢看着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她看到那些鸟儿的时候,直觉得身上毛骨悚然,就像自己被别人关在什么地方一样。 在公园里走了几圈,如歌再也不想走了,便又顺着刚才走来的路,回到了仁杰他们三人喝茶的地方。 玩够了?仁杰斜着眼问道。 没什么好玩的。如歌一脸失望。 坐下喝茶吧。 喝茶吧。如歌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了下来。你们在干什么?不会就这样坐了一上午吧? 我在讲故事。黎萍平静地说。讲我的故事给他们听。 是吗?如歌惊奇地说。我可以听吗?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到那边去。 没什么,你听吧。黎萍又喝了一口水,刚才脸上紧张的情绪缓活了不少。 我接着讲吧。黎萍用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我知道副主任是决不会放过我的,他会再想方设法报复我。从此,我自己也处于一种高度警惕的状态中,防备着他对我有可能进行的报复。奇怪的是,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副主任与我相安无事,他老婆见了我也没什么过份的表现。 从去年夏天起,我每天早上上班时都发现门口会洒落不少垃圾。最初我以为是别人不小心提落了的。后来一想,只有我和副主任家是住在最顶层的。别人不可能把垃圾掉在我门口。后来,这事就隔三差五地出现了,以前是决不会有的。有一天早上,我开门一看,门口竟扔着一张用过的卫生巾,上面脏得不忍卒看。我气炸了肺,知道这是副主任老婆干的。我忍气吞声地把卫生巾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决定晚上要找他们讨个说法。一整天,我脑子里恨恨地消不下这口气,寻思怎样才能让副主任和他老婆受到惩罚。晚上,等他们回到屋里后,我敲开了他家的门,他们知道我来者不善,我刚一开口质问早上的事,他老婆就对我破口大骂。后来,他们两口子一齐冲上来,把我按在地上就打。那女的一边打,还一边用最下流的话辱骂我。我的头上,脸上,腰上,大腿上,遭受了他们冷酷而残忍的毒打。我被打得在屋子里哇哇大叫,可屋外的人谁也听不到我拼命的呼救……后来,他们打累了,那女人就一把撕开我的裤子,骂我说:你这个不要脸的骚货,你是不是X痒得没法止了呀?你要止痒,我就给你止!她从桌下拿起那玩意儿,恶狠狠地往我的下身里戳…… 我痛得大哭大叫!那女人仍用力地把那玩意扯出来又插进去。副主任就紧紧地把我的双手抓住,不给我任何挣扎的机会……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我再也没力气了,那女人才住了手,狞笑着问我:舒不舒服?不舒服再来几下?!此时,我全身已痛得麻木了,下身流出好大一滩血……我哭着求他们说,让我回家吧…… 副主任正想松手,那女人说:不能这样让她回去,你想让她留着证据去告我们啊?副主任明白了他老婆的意思。于是,俩人把我弄到卫生间,把我的衣服脱了,把水笼头放在我的下身里慢慢地冲洗,并不停地往那里抹香皂和洒香水……这样折腾了又半个小时,我身上所有挨打时留下的痕迹全被他们冲洗得一干二净,最后,他们把我推出了门。 回到家里,我痛得躺在床上不停地呻吟。半夜里,我老公回来了,他酒气醺醺地睡在我身边。我想把这一切都向他说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实在说不出口啊……黎明时分,我才迷迷糊糊地睡去。这时,我丈夫突然把我的身子扳正,不由分说地就骑在我身上……我拼命地把他往身下推,可怎敌得过他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他用力地在我身上发泄。我哭着哀求他:我痛啊,痛呀!他毫不理会,还满不在乎地说:牛要拉犁马要骑,人要做爱才有力! 他的性功能很强,总是没完没了地折腾我。以前做爱,我看着他在我身上不停地用力,就心疼地对他说:你们男人真可怜啊,你歇一歇吧。他却停不下来,直到我一觉醒来,他仍还吭哧吭哧地把身子弓过不停。可是那天夜里,我刚遭受了副主任夫妇非人的折磨,而他又对我施暴。快天亮时,我觉得快要死去了,他才怏怏不乐地倒下…… 第二天,我拖着虚弱的身子来到妇联,向她们诉说我昨晚的非人遭遇。妇联的大姐听了气得直咬牙,一边骂着副主任两口子禽兽不如,一边让我快到公安机关去报案。 后来,我就到了公安机关,接待我的是一位女民警,她一边做笔录,一边哭。最后,她对我说,这种事必须要有证据,比如伤痕鉴定啊等等。下午,我拿着公安机关给我开的介绍信来到医院做伤情鉴定。鉴定的结果,是我的阴道内膜有明显创伤,身上其他部位也有明显的软组织损伤。 拿着这份鉴定,我心里多少有些安慰。我相信,我一定会把禽兽不如的副主任告上法庭。我一边在家里休息养伤,一边等着公安机关的消息。 几天后,公安机关的两个民警来到我家,把一卷材料递给我说,你这事不符合立案的标准。我大吃一惊,忙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俩人把材料放在我面前,只说了一句:你自己看了就清楚了。 等俩人走后,我拿起材料,一页页地翻看着。突然,我看到了我丈夫的一份笔录。我心里一惊,这件事我丈夫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怎么会有他的笔录呢?我仔细看下去,里在的内容让我惊呆了! 我丈夫在笔录上说,我阴道内膜的损伤是他给我弄的。因为他性欲旺盛,而我又是绝对的性冷淡,他每次想要我,我都不肯。于是,他就粗暴地和我发生性关系,每次都长达一个小时左右…… 我看了这份笔录目瞪口呆!显然,这份笔录上说的是假话!可是,那上面千真万确是我丈夫的签名!我心里顿时凉了,他们已经买通我的丈夫做假证!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这就是我一直爱得巴心巴肝的丈夫!在他的老婆被别人欺负侮辱后,他还帮着别人说话!我哭了,可畅涌的泪水怎么能够洗刷心中的耻辱和伤痛啊! 人生最大的不幸莫过于失去亲人和朋友,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最亲的人背叛自己!此时,我才觉得,什么地久天长,什么生死与共,都是骗人的鬼话!晚上,丈夫回来了,我拿着那份笔录问他:这是不是你的?他看也没看地说:是。我气急了,怒骂他:你怎么给别人当狗了?!他看了我一眼,冷笑一声摔门出去了。 看着他出去的背影,我的心彻底凉了!我无力地倒在沙发上,把头在沙发背上一下一下地撞着……后来,我突然想起了父母。人家说,当儿女在外遭受欺辱和挫折后,家才是最好的港湾,父母才是最好的支撑和医生。我挣扎着下楼,来到父母家里。母亲看到我,忙问我是怎么了?我哭着把这一切告诉了她。母亲气得把一个碗狠狠地摔在地上:这个王八蛋!这个禽兽!父亲也在一边咬牙切齿地叹息着。 这天晚上,我躺在母亲的怀里,母亲不停地用手在我身上抚摸,似要用她无尽的母爱为我治疗内心的伤痕。 第二天一早,父亲就拿着我给他的材料出门了。临出门时,母亲还叮嘱他:直接到省政府去,把材料交给省长! 我和母亲在家里等着父亲的消息。母亲特意从超市买回很多我平时最喜欢吃的东西让我吃,可我哪里吃得下呀……中午,父亲没有回来,我和母亲默默地守在饭桌上流眼泪。 晚上,父亲回来了,我和母亲急着走到他面前,问他情况怎么样了?父亲没有说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叹气。母亲急了,大声问道:你说呀,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没人管?要是省上没人管,我们就到中央去! 父亲慌慌地扫了我一眼,眼里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愧意。他把材料交给我,说,还是息事宁人吧。大家同在一个单位,抬头不见低头见…… 母亲大惑不解: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么大的事就这样算了? 我也质问父亲: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父亲不再说话了,回到他的屋子里把门紧紧地关上了。母亲呆呆地看着父亲的房门,半晌无语。末了,她对我说,萍儿,你先回去吧…… 我揣着失望回到家里,丈夫看见我,二话不说就又出门了。整个夜里,我一直在脑子里回想着父亲判若俩人的态度。到底是什么让父亲一个副厅长也这样束手无策? 第二天早上,母亲早早地来到我屋里,她拉着我的手说:萍儿,这事就算了吧,大家都是一个单位的人。再说,这事闹得再大,丢丑的还不是你…… 我更加不解了,为什么连我的母亲也这样改变了态度? 在我的追问下,母亲才说,其实这事省上的领导早就知道了,那个副主任在北京有背景,只等明年开人代会,他就有可能一路绿灯到省上去…… 母亲的话让我真正知道了什么叫绝望!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我心中再一次痛了起来。这就是我的父母,在他们的女儿遭到非人侵害,面对一个可能比他们更强大的对手时,他们也选择了牺牲自己的女儿! 我一个人躲在家里哭了整整两天。后来,眼泪哭干了,我就慢声慢声地嚎,嚎得喉咙里都浸出了血丝。 眼泪洗刷不了心中的耻辱,像副主任这样禽兽不如的人决不能让他凭着某种背景一路顺风!我要亲手扳倒他,让这个魔鬼的本来面目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于是,我决定亲自上法庭去告他。我找人写了诉状,然后来到了法院。 我把副主任告上法庭一事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整个单位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毫不理会他们,自己做的事没有错! 原以为,我会很轻松地打下这场官司。可事实上我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的力量,我没有想到,副主任势力范围之大,是我始料不及的。 听说我把副主任告上了法庭,家里顿时翻了天,父母对我责骂说:你是不是想把我们的脸丢尽?人家出了这种事,捂还来不及,你硬要弄得满世界的人都知道!你不顾及自己的面子,我们还要在这里活人呢! 我对父母的责问毫不退让。我说,不管是谁,只要他侵犯了我,我就要让他受到惩罚!像他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人,决不能让他再去祸害他人! 你要还认我这个父亲,就去把诉撤了,如果你坚持要告,我们就断绝父女关系!父亲见劝说不行,便抛出最后的杀手锏。 我并没有被父亲的杀手锏吓倒。我冷静地告诉他们,哪怕我还有一口气,就一定要把这官司打到底! 我静静地等着官司开庭。不久,法院告诉我,官司将于某一天开庭。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多少有些安慰。我相信,我一定会在法庭上把副主任夫妇的丑恶嘴脸撕开让大家看。 开庭那天,我早早地起了床,特意弄了点好吃的让自己吃了个饱。 然而,我意想不到的是,当我打开房门准备往出走时突然发现父亲,母亲,妹妹,妹夫黑刷刷地站在门口,将我堵在屋里。 你要去法庭?父亲冷冷地问我。 对。我说,我要在法庭上将那个禽兽不如的王八蛋所作所为全部揭露出来,让他再也没有机会去残害其他人!不将他绳之以法,我咽不下这口气! 你放肆!母亲冲我大声吼道。你真要让我们把脸面丢光?你不想在单位混下去,我们还要在成都过日子!你有多大能耐?你能动得了谁?人家是有背景的,人家伸根指头都比你的腰粗! 他就是根擎天柱,我也要把他搬倒!我语气强硬地说。 这么说,你今天是真的要去了?父亲的声音冷若冰霜。 没有谁能够阻挡我!我同样子冷冷地回答父亲。请你们出去,我要走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母亲冷笑一声,向妹妹和妹夫眨了下眼,俩人会意,趁我不注意时一下将我按在沙发上,掏出身上的绳子想将我绑住。我拼命地挣扎,双腿在沙发上用力地蹬着。 哎哟!妹妹突然叫了一声。原来我一脚正好蹬在她脸上,鞋上的扣子将她的脸划了一道小口子。 妈,她打我!妹妹惊叫着。 你这小蹄子,还敢打人!母亲看着妹妹的脸,心痛地说。瞬间,她对妹妹的心痛就转化成对我的愤怒。她走过来,揪住我的头发,狠狠地往我脸上打耳光。一边打一边骂:你这忤逆不孝的东西!你爸的话敢不听,我的话也敢不听!还敢出手打你妹妹!你妹妹长这么大,我都舍不得打她一下,你居然敢打!你是吃了豹子胆了!好好的话你听不进去,弄死要活地硬要打官司!我今天让你打,让你去打官司!你既然要弄得一家人没脸面活人,我要也你活不出个人样! 母亲打了我十几个耳光,妹妹将母亲拉开,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我从小到大都让着你,看你是我姐姐!我尊重你,你结婚时我还专门为你订了花车!你什么时候为我想过?我那年想去北京当歌星,你硬说我不是那个料,害得我的歌星梦从此夭折!要不然,我现在的出场费少说也得百八十万!你真是可恶可恨啊,我的一生都毁在你手上了!现在我好不容易混了个科长当当,可你偏要生出这许多是非来,弄得一家人都不得安宁!我们一家人都在教育系统,你这样做不是想断我们的生路么?人家说,狠毒不过妇人心,你真是毒如蛇蝎啊!我们劝你,本是为你好,可你死活听不进去,你还敢拿脚蹬我,还敢蹬我的脸!我这脸是你蹬的吗?我做一次护理都得一千多元呢!我还想有朝一日圆我的歌星梦呢!这下好了,我的歌星梦是彻底完蛋了!呜呜,我今天不打你几下解不了心头的气!我不是以下犯上,我这是惩恶扬善!是为民除害! 妹妹骂完,也开始打我。她不打我脸,却将脚上的皮鞋脱下来,照着我的臀部、腰部一下一下地打。妹夫死死地把我按着,不让我有动弹的机会。父亲和母亲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 妹妹打够了,她又将手中的皮鞋交给妹夫:我打累了,你接着打! 妹夫有些为难地看着父亲和母亲。父亲一言不发,母亲则给他打气说:怕什么?让你打你就打!她既然敢与一家人为敌,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是不是想站在她一边? 妹夫只好往我身上打,一边打,一边在嘴里说:对不起,对不起…… 妹夫打完了,母亲又望着父亲说:你要不要来几下? 此时,我已被他们打得躺在沙发上没一丝力气了。父亲看着我嘴角流出的血,麻木地说:再打她就死了…… 他们终于松开了我,一个个坐在沙发上喘气。 我身上痛得如同刀割,此刻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他们打在我的脸上,身上,痛的却是心里……我哭不出来,连喘气都十分艰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我终于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我心中清楚,他们今天这样对我,目的就是想阻止我上法庭。因为他们都明白,法庭开庭半小时后原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就会被视为自动撤诉!我辛辛苦苦把案立了,好不容易等到开庭这一天,拼上老命我也要坐在原告的位置上! 我必须逃出去!我悄悄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的警惕性有些放松。我飞快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几步冲进厨房,将一把长长的西瓜刀抓在手上。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我已退到门口了。我将西瓜刀横在胸前,恨恨地对他们说:谁要敢过来,我就和他拼命! 他们顿时傻了眼,全都站在那里没动。我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向法院冲去。 见我手上拿着一把刀,出租车司机吓坏了,一个劲地对我说:你要到哪去我送你,绝对免费!我没有精力跟出租车司机多讲,只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把车开到法院去。 在法院门口,我下了车,从身上掏出二十元钱递给出租车司机,他吓得连连摆手:我说过免费就绝对免费,中国人说话算数,说话算数!我将钱扔在车里,向法院冲去。 刚进法庭大门,法警见我手上拿着刀,一副凶恶的样子,便将我拦下。我把刀递给他说,我不是来闹事的,我要出庭。法警见我手上没了凶器,便放开了我。 冲进法庭大门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审判长已经把卷宗抱在手上准备往外走了。我大喊一声:我来了! 审判长吃惊地看着我,脸上不悦地说:都开庭三十一分钟了,按照法庭纪律,三十分钟后原告拒不到庭就算自动撤诉。现在已经三十一分了…… 我喘着气说,我不是故意不到庭,我在路上出了车祸,你们看我的脸,肿得像馒头,我的嘴角还留有血迹…… 审判长看了看我,叹口气说,既然事出有因,就另当别论。现在开庭。 我坐在原告席上,冷冷地看着被告席上坐着的被告律师。副主任没有出庭,我真希望他此刻和我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啊。 庭审开始了,我一把鼻啼一把泪地向法官诉说着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到激动处,我忍不住哭出声来。旁听的群众一边听一边抹眼泪,也有人悄悄骂副主任禽兽不如。见我如此激动,副主任的代理人一直默默无语,对我的言词不做任何驳斥。 中午,庭审结束,我在庭审笔录上签了字后走出了审判庭。这时,副主任的代理律师走到我面前说:我没想到这件事如此恶心,早知如此,打死我也不接这个案子…… 回到家里,我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了。我躺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屋顶出神。 这时,我丈夫回来了。他看了我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真能干啊!我没有理他,像他这种没有骨气的男人理他有什么用。 你们想想,自从事情发生后,他不但不给我鼓劲打气,还向我的仇家摇尾乞怜,这种人哪有男人的本色?后来,他竟然连家都不回了,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另过。 我在家里睡了一天。这一天里,倒是十分清静,没有人来骚扰我,也没人打电话询问。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起早上发生的事心中慢慢地忿恨起来。 我和副主任打官司有什么错?可是,我的父母,我的亲人们全都站在别人的立场上,不支持我不说,还采取非常手段阻止我捍卫自己的尊严。在他们的心中,我算什么?我连一只狗都不如! 我有权利行使我的民事权力,没有人能够剥夺我使用法律的资格。他们的这一做法,严重侵犯我的人生权利,是法律所不容许的!想起他们打我时的冷酷,想起被他们蹂躏得支离破碎的亲情,我心中猛地燃起一股熊熊怒火!我要把他们也告上法庭,让他们明白家规和国法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我没有人可以信任了,也不敢去信任任何人,我从书店买回来法律书籍,一遍又一遍地熟悉相关的法律条款。 半个月后,我又以非法拘禁罪和虐待罪将父亲、母亲、妹妹、妹夫四人告上了法庭,我要让他们尝尝毒打我和不让我上法庭的后果。在向法庭递交诉状的时候,我把诉状复印了许多份,给成都的多家报社送了,希望他们能为我主持正义。 第二天,有几家报纸把此事登出来了。一时间,满城风雨。还不到中午,上百个电话打到我家里,有询问事情真实性的,有出面安慰的,也有讥笑辱骂的。 我不管这些,我需要的是我的权利不被侵犯!不管别人怎么笑我,怎么骂我,我都要义无反顾地沿着我认定的路走下去! 我这下可是捅着了马蜂窝,所有的亲朋好友全骂我是白眼狼,是忘恩负义的畜牲!丈夫再也不回家了,十天半月连电话也不给我打一个。每天晚上,我总是提心吊胆地躺在床上盼着天明。白天更不敢出去,我怕出去遇上父母,又会被他们狠狠地打一顿,我被他们打怕了,我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啊!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正准备睡觉,突然门外传来剧烈的敲门声。我不敢开门,便在猫眼里看外面是什么人。门外站着几个公安和几个医生模样的人。我问他们找我有什么事?他们回答说是因为我官司的事。我心中有些茫然,我的官司和医生、公安有什么关系?转念一想,也许是法庭需要补充证据,才让他们来找我啊。 我没有多想,便将门打开了。几个人进得屋来,让我把身份证拿给他们看看。看了我的身份证后,其中一个四十左右的胖子说,请跟我们走。 我说,到哪里去?现在是晚上,我哪也不去,要去,也等明天白天再去。 那人见我不肯去,便对其中一个医生说:把单子开给她。 医生拿出一张单子,照着我身份证上的号码填好后,对我说: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说,就我一个人。 医生说,那你在这上面签个字。 我在单子上看了一下,这竟是一张精神病医院的入院单。我大声质问他们: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像是有精神病的人吗? 那个胖公安说:我们没有搞错,一点都没错!你叫黎萍,今年三十三岁,住本市新南路某号某幢某层…… 我紧张了,我平白无故地怎么成了精神病人!我拒绝在上面签字!我说,请你们出去,我要休息了! 胖公安说:我们是执行公务,你是不是精神病人与我们无关。你必须和我们走,否则…… 否则想怎么样?我大声质问他。 否则我们只有采取一系列措施了。他说,就凭你刚才这歇斯底里的喊叫,你就有精神病人的嫌疑……不要反抗,反抗是没有用的。 我顿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身子像漂浮在空中的羽毛悠悠地着不了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完全处于一种绝望之中! 胖公安见我没有反应,对其他人一呶嘴,几个人立即过来,架着我的胳膊就往处拖。我拼命地挣扎,声嘶力竭地哭喊。胖公安见一时将我制伏不了,便对其他人说:采取非常措施吧…… 于是,他们拿出绷带,把我的手脚捆上,又用胶布封住我的嘴,把我抬下了楼…… 半个小时后,我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黎萍说到此处再也说不下去了,她不停地用手背揩眼泪。如歌目瞪口呆地看着黎萍,许久才大叫一声:不像话!太不像话了!这世道怎么能容得这些人如此胡作非为?难道天下就没了王法? 朦朦没有说话,她的双眼已经哭得红肿了。表姐的不幸像一把刀子深深地刺入她心中,随着表姐的讲述,她的眼泪也簌簌地掉过不停。 仁杰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不相信在这个城市里居然还有如此离奇古怪的事情发生。凭他多年当记者的经验和阅历,黎萍说的话是真实可信的。 我们回去吧?仁杰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快十二点了,黎萍该吃药了。 对不起,耽搁了你们的时间。黎萍深表歉意地说。我在心里压了很久了,一直想找个人说说,可谁愿意听我…… 表姐,你别伤心,有我们在你身边,没人敢再欺负你的。朦朦替黎萍揩着脸上的泪珠。他们越这样对你,你越不能低头!就算所有的人都欺负你,我也会站在你身边! 朦朦!黎萍抱着朦朦哭了。可是,你隔我天远地远,不能天天守在我身边呀!你走了,我又找谁去呢? 朦朦不知如何回答。她紧紧地咬了咬嘴唇,双眼慢慢地闭上了。 如歌见黎萍和朦朦都哭成了泪人,站起身说:你们慢慢聊吧,我有事先走了。 仁杰忙问,你到哪去?现在已经中午了,大家一起吃饭吧。 不了,你们吃吧。我真的还有事。如歌说。下午我再给你打电话。 刚刚十一点半,同事们就纷纷收拾手上的工作准备下班吃饭了。根据医院的规定,中午有两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在这两个半小时里,不值班的医生可以吃饭,午休。当然也有几个麻将瘾大的医生护士,偷偷地躲在某个茶楼里玩上几把。 自从那该死的非典在每个城市漫延后,医院就如临大敌,医生、护士全天处于高度紧张之中,谁也不敢掉以轻心,生怕在工作中出现差错,背上祸国殃民的罪名。 工作量增加了,人手依然是那么多,于是,本该中午休息两个半小时的时间也缩短成一个半小时。这一个半小时只够吃饭。 考虑到时间缩短会影响大家中午休息,医院领导决定在这段时间里所有医生护士统一在医院吃集体餐。午餐的费用由医院在福利上给予补贴。 莹莹对医院每天中午的饭菜一点兴趣都没有。从内心上讲,饭菜的质量不错,就是弄得有盐没味的。另外,上班时就在医院里串来串去,吃饭时也面对着那一堵堵白色的墙壁,心中老是联想着某种让人厌恶的东西,时不时地想呕吐几下。 同事们拿着碗筷打饭去了,有人问莹莹:你不去? 你们先去,我马上就来……莹莹神色慌乱地说。 你没饿?同事不解地问。 每天中午,她可是比谁都积极的。 没,没…… 莹莹,你怎么了?慌里慌张地?同事说。你是不是在等人?呵,你等吧,我可吃饭去了。 莹莹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等人。她的眼睛一上午都朝着三十二床那儿瞧着,每瞧一次心中就嘀咕一次:还没回来? 早上仁杰他们出去后,莹莹心里十分不快。今天医院病人少,她的时间相对要多一些,她想把昨晚的事好好给仁杰解释一下。当然,她会把仁杰叫到她值班的那个小屋去的,也不会叫朦朦和如歌去。她要面对面地坐在仁杰面前,对他说,昨晚她不是故意的,真的是吃饱了,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再说,自己凭什么生气嘛! 可仁杰竟然和黎萍、朦朦、如歌三人出去了!而且,这三个都是女的,除了黎萍年龄稍大有病外,朦朦和如歌可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胚子,这让莹莹心里很不舒服。 吃醋是女人的天赋。莹莹也不例外。 在她二十二岁的生涯中,接触过的男人不多,像仁杰这样心地善良又有才华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因此,在与他很少几次的接触中,她对他有了好感。 她相信一见钟情。也相信世上一定有公主和白马王子的故事。她渴望这些故事能在自己身上发生,渴望那浪漫的一刻会一阵风似地飘到自己面前。 为什么现在还不回来? 莹莹心中一阵茫然。他们会不会在外面吃饭?一个男人和三个女人,而且还有两个是如花似玉的美人! 莹莹心中害怕起来。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有那种感觉,那种感觉把人的意念不断地扯来扯去,扯得痒痒的,怪怪的。 他们会在哪里吃饭?会喝酒吗?男人喝了酒是会乱性的,在三个,不,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面前,他会不会把握不住自己?可能,极有可能!成都男人爱喝酒,仁杰肯定也不例外,要是他真的喝酒之后经不住两个美女的诱惑,那会,会怎样? 莹莹不敢想下去,越想心里越害怕。她心里顿时盟发一个念头:眼下当务之急是把仁杰找回来,早找到一分钟,就少一分潜在的危险。 他们会到哪里去呢? 莹莹仔细分析了一下他们可能去的地方。但成都的餐馆多如牛毛,她不知道他们会去哪一家。况且朦朦和如歌都是江南女子,说不定她们喜欢吃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知。五桂桥他们不会去,那儿全是一片脏乱差,城皇庙也不会去,那儿没有像样的餐馆,双楠那边呢?他们会不会去?那儿可是有钱人居住的地方,各种各样的餐馆鳞次栉比,而且都是超一流的口味,也许,他们会到双楠那边的餐馆去美美地吃一顿。 不,不会的。那边的东西太贵,路程也远,犯不着吃一顿饭跑那么远。黎萍有病,要是吃饭时突然病情发作了,怎么办?那附近没有像样的医院,小诊所是不敢收治黎萍这样的病人的。 对了!莹莹在心中一喜。他们有可能在羊西线这一带吃饭! 这几年,成都的餐饮发展有些怪,羊西线上一夜之间冒出数十家餐馆,而且一家比一家的牌子响,一家比一家的味道正。莹莹的一个朋友挨着把这几十家餐馆吃遍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要吃精,到双楠,要吃好,到羊西线。 对,他们可能在羊西线某个餐馆吃呢!带着一个病人,他们只能选择吃饱,不可能为了满足两个美女的心愿而天远地远地跑到双楠去! 然而,羊西线数十家餐馆,绵延好几里路,要一家一家地去找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再说,中午就只一个半小时,哪里有足够的时间四处去找? 莹莹有些灰心了。心中一遍遍地恨着朦朦和如歌,如果不是她们和仁杰在一起,仁杰肯定早就和黎萍回到医院里了! 不如,到他家去看看! 一连几天,仁杰都在为黎萍的事跑上跑下,也许他累了,会在家里好好睡一觉。对,他是人,是人就知道累,知道累他就会休息。 莹莹决定到仁杰家中去看一看。好在仁杰所住的地方离医院并不远,坐出租车最多十分钟就到了。莹莹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飞快地换下身上的护士服,进了下行的电梯。 出租车很快来到仁杰所住的双清中路40号锦欣苑门口,莹莹下了车,吭哧吭哧地往楼上爬。六楼十九号,她记得清清楚楚。 几分钟后,她来到仁杰的门口,正想敲门,陈妈提着垃圾从屋里出来了。 喔哟,闺女,是你呀!陈妈惊喜地看着莹莹。你今天更漂亮了!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闺女,你是来找仁杰的吧?来来来,进屋来坐一坐! 陈妈热情地把莹莹往屋里让,莹莹不好拒绝,只得随陈妈进了屋。 来,沙发上坐。陈妈手忙足乱地把沙发上的东西往床上放。你看我这地方小,又是一个老婆子,没你们小姑娘会收拾,将就坐坐吧。闺女,你是来找仁杰的吧?有眼力!这可是个不错的男人。前天你看到的,那么高的塔吊他都敢上,换了谁,谁也不会去的!可他去了,而且那女人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后来,他还把那女人带回了家。当然,他不是想打她什么主意,那么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女人,仁杰怎么会打他的主意呢?他是怕她再爬上那么高的塔吊寻死呢!后来你也知道了,那女人犯心脏病了。仁杰不该打她,不打也许他那病犯不上来。可那女人也太不像话,哪个男人也受不了的。好在有我和闺女你在场,可以为仁杰作证。我是昨天才听仁杰说的,在医院里花了他六百三十五元,只有他才会那么做!闺女,你说说,这么好的男人在哪去找? 陈妈的话让莹莹忍不住想笑。陈妈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况且自己也一直在场,也就是在这一系列的变故中才让她对仁杰重新有了好感。只是陈妈说这些时有点煞有介事,还掺杂了一些夸张的成分,让莹莹觉得好笑。 闺女,你多大了?陈妈紧盯着莹莹问。 二十二了。莹莹有些紧张了。 有男朋友吗? 没有。 好!陈妈忽然叫起来。没男朋友最好,像你这个年龄,找什么男朋友呢!是不是?再说,现在的男人有几个是好东西?好多人都是墙内红旗不倒,墙外彩旗飘飘!这种男人最可恨,最是该千刀万剐!仁杰就不是这种人,我和他做了一年邻居了,我几乎天天都看到他在家写作!那可是个好活儿,坐在家里就能挣大钱呢!闺女,人家说,长得好不如嫁得巧,嫁个好男人可是一辈子的福气!只是,只是…… 陈妈有些为难了。 莹莹认真地看着陈妈:只是什么? 哎,闺女,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我这老观念是该改一改了!男人大点算什么?大男人才会心疼小女人呢。仁杰是比你大,不就大十六七岁吗?大男人好呢!他会处处听你的话,天天巴心巴肝地守在你身边。不像那些小青年,一到晚上四处去拈花惹草,讨厌死了! 男人成熟一些好。莹莹忍不住说。 说得好!陈妈激动起来。闺女,你说话有水平。成熟男人才最有本事,哪像那些青勾子娃娃,没本事不说,还想方设法打老婆!成熟男人就不会打老婆,老婆在他们手里是宝,是坛里的酒,杯中的茶,他要慢慢地喝,喝一辈子呢!哪一个男人舍得把家中的宝,杯中的酒、碗里的茶随便不要?没有!再傻的男人也不会,除非这些东西都烂掉了,变味了!闺女,陈妈我说的可是大实话呢!我看你专门来看他,肯定对他有了好感。有好感就好,就能慢慢地擦出火花。你说是不是? 我,我……莹莹窘迫地说。我是顺便来看看。 顺便?陈妈的脸上有些失望。但瞬间,这失望又被另一层希望替代了。闺女,好事不在忙上,要文火炖猪蹄,慢慢烂才好吃呢!你能顺便来看他,这份心就不错了。难得,难得。可惜仁杰不在家,要是他在家,你就可以好好地和他玩一会了…… 他一直没回来吗?莹莹问。 昨晚上回来过,今天早上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反正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一直都在家呢!哎,没女人的男人就像一只狗,四处流浪……闺女,仁杰这么好一个男人,就是没遇上一个好女人……喔,你看,我光顾说话了,闺女,你吃饭没有? 我,一会下去吃。 那怎么行!陈妈口气坚决地说。既然你是来看仁杰的,我就要留你在这吃饭,一顿饭算什么?现在哪家还愁一顿饭?我这有现成的吃食呢,你将就吃点。要不,我们到楼下的餐馆去吃? 不,谢谢你了,陈妈。莹莹忙阻止道。 那就将就吃吧。陈妈从厨房里端出两枚煮熟的鸡蛋,又拿出一袋饼干。闺女,吃吧,都是新鲜的!仁杰就经常在我这吃,我家里时常都有这些放着的。 莹莹不好再拒绝,她拿起一个鸡蛋慢慢地剥着,一边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声响。她多希望仁杰能在这时回来,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到他家去,坐在他的面前,把心里想说的话一古脑儿地说出来。 遗憾的是仁杰一直没回来。 莹莹吃了点东西,一看时间不早了,便向陈妈告辞。陈妈知道她要上班,也不再留,只是一遍遍地叮嘱莹莹一定要多过来玩。 走到楼下时,莹莹回头看了一眼仁杰所住的那间屋子,望着紧闭的窗户,心中说不出的惆怅。 下班的时间到了,市政府门口顿时热闹起来。一辆辆小车鱼贯着从大门里出来,悄然隐进滚滚车流中。 如歌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株绿化树下,屏声静息地看着从市政府里面一辆一辆开出来的车。那些车都很高档,金属漆在阳光下发出贼亮的光。 对车如歌很有研究,她也是个狂热的车迷。不过,她喜欢的并不是被称之为轿车的车,她认为这些车虽然好看,但不实用。如歌喜欢越野车,像沙漠王子,公爵王等。这些车只要往上面一坐,给人的感觉就十分霸气。哪像刚才从市政府开出来的这些车,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总有一股浓浓的女人味。 半个小时过去,市政府门口出来的车没有了,门口值勤的武警也开始换岗。如歌失望地看了大门一眼,希望看到那辆她想象中十分熟悉的车出现。可是没有,再也没有一辆车从里面出来了。她颓丧地叹口气从那株绿化树下走开了。 天府广场是成都的心脏,也是成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不论什么时候,这里都有来自不同地方的游客和贵宾。就连一些闲赋在家的老人,也喜欢慢悠悠地在天府广场走上两圈。此刻,正是下班的高峰,蚂蚁般蠕动的自行车像一片黑云从天府广场碾过来,压过去。如歌茫然地在路上走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失落,惆怅,孤寂,是一座推不倒的山。此刻,这座山就排山倒海地向她压来。她感到一阵窒息,想找个地方静静地休息一会。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想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不知不觉中,已走到岷山饭店旁了。她没来赤成都,但听父亲说过多次,岷山饭店的川菜很正宗,服务也不错,只是价钱贵了点。 贵怕什么?要享受就不能怕花钱! 不如,先进去享受一番再说,反正肚子也饿了,填饱肚子再说。 如歌依旧茫然地来到岷山饭店,在报务生的带领下来到楼上的旋转餐厅,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姐,请点菜。服务生将菜单递给她。 如歌拿起菜单看了看,上面菜的花色品种很多,价格也都不菲。她一页一页地看着,厚厚的菜单被她心不在焉地翻着。服务生见她多久都点不出一个菜来,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尴尬:小姐,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我们这的特色菜? 如歌看了服务生一眼,没有搭理她,仍旧慢慢地翻着。 终于翻完了,她叹着气将菜单放在桌上。服务生不解地看着她:小姐,您…… 别着急,我再找个朋友来,看他喜欢吃什么。 她想叫仁杰来和她一起吃。 虽然认识才两天,仁杰给她留下的印象还很不错。他为她找了宾馆,肯放下手中的写作来听她讲故事。虽然最终讲故事的人换了,故事的性质还在。 她拨通了仁杰的电话。 喂,你在哪里?我在岷山饭店。吃饭没有?没吃过来我们一起吃。什么?你已经吃了?喔,那好吧…… 她放下电话,脸上的失望更浓郁了一层。她没好气地从包里掏出一百元钱扔在桌上,就按这标准吃,再来两瓶啤酒! 服务生拿着钱走了。 不一会,菜上来了,三菜一汤,还有两瓶啤酒。服务生把啤酒瓶打开正要给她倒,她一把将瓶子拿过来,嘴对着瓶子口就猛灌一气。 服务生见她情绪有些反常,便不再和她说话,只在一边远远地把她看着。 如歌一边吃菜,一边喝酒,不知不觉中,两瓶啤酒都进了她的肚子,桌上的菜却还没动多少。 她感到头有些晕,四肢酥软乏力。她向服务生招了招手,服务生忙到她面前,问道: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你坐下。她对服务生说。把桌上的菜吃了。 服务生忙说:小姐,我们不允许和客人一起吃东西。再说,我还在上班。 什么允许不允许?如歌瞪着服务生。我叫你吃你就吃。怎么?是瞧不起我? 服务生忙解释说:小姐,你误会了,你误会了…… 什么误会?如歌的声音大了起来。是不是你们这菜里有毒药?为什么不敢吃?什么屁规定,吃饭犯什么法? 她的声音惊动了不少吃饭的人,大家都拿眼睛把她看着。这一来,如歌心里压抑了很久的怨气顿时冒了出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想看就坐过来啊! 再没人看她了,到是大堂经理过来了:小姐,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如歌看了大堂经理一眼,指着服务生说:我让他陪我吃饭! 大堂经理笑着解释说:他正在上班,是不能和客人一起吃饭的。请多谅解! 要不,你陪我吃?! 我?不行。我也在上班。大堂经理依然笑容可掬。 哎,如歌叹口气。怎么成都的男人都这么婆婆妈妈的?是我长得丑还是你们都怕女人? 小姐真会说笑话。大堂经理依然笑着。小姐这么漂亮,我们看一眼都是福气。只是我们上班有规定,请小姐原谅!你需要什么,尽管说就是。 我就需要人陪我吃饭!如歌怒目而视。 小姐,让我来陪你好吗?这时,隔壁一桌上的中年男子端着自己的酒杯走过来。我是日本大坂的,小姐去过日本吗? 日本?有什么了不起?不就一个弹丸之地吗?你们日本男人喜欢女人侍候,我可不是侍候人的材料!中国六亿多男人,难道死光了?! 那人吃了一鼻子灰,只好悻悻地回到自己桌前。如歌瞪了大堂经理一眼:既然不陪我吃饭还站在这干什么? 大堂经理只好走开。如歌看了看桌上的菜,冲服务生吼道:给我打包! 如歌提着打好包的菜走出饭店大门,上了一车出租车,对司机挥挥手说:去宾馆。 在宾馆门口下了车,如歌只觉得头更加晕了,大厅里的服务小姐个个像在跳芭蕾。她踉跄着走到电梯前,揿着按钮不放。 回到房间,如歌将手上的菜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喘气。 我是怎么了?两瓶啤酒就灌翻了?自己在家里可是挺能喝的呀!也许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没吃东西的缘故吧。哎,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如歌觉得身上轻松了好多,她想去冲个澡,然后好好睡个午觉,下午再去市政府门口碰碰运气。 她慢慢地把身上的衣服脱下,趿拉着拖鞋,有气无力地走进洗浴室。她望着镜子中自己有些发烫的脸和匀称的四肢,禁不住从鼻子里冒出一串冷笑。 她轻轻地用手在身上摩挲着,寻找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渐渐地,她感到身子间一股热气慢慢地从脚下升起,直往头顶冲去……啊,我这是怎么了!她紧紧地咬着嘴唇,眼睛微微地闭着,两手交替着在乳房上,两腿间轻轻地揉摸…… 她觉得自己快没力气了,一种想死的感觉瞬间爬满全身……她低低地呻吟着,任随脸上的泪水线一般地往下掉。 庋广支,你在哪里?你知道我在成都找你吗?你是不是想彻底从我面前消失?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喊着这个名字,一遍遍地在喊叫这个名字的时候不停地流泪。 十年了,她都是在这种难以抗拒的折磨中消蚀着自己的青春,消磨着属于一个女人本就不多的时光。有时她在心中怀疑,是什么力量驱使自己在十年里一览无余地把青春和美丽交给了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 镜子中的如歌脸上一片痛苦,这痛苦是来自于心底的,也是折磨了她整整十年的最终结果。 庋广支,如果你还记得我们十年前的诺言,你就让我找到你。我不会为难你的,只是想验证一下十年前的诺言到底是什么结局…… 如歌长长地出了口气,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珠。然后打开冷水阀门,将整个身子捱了过来。 初夏的水还有些刺骨。如歌刚一进去,就觉得像进了冰窟。但她没有退出来,她想在这冰冷的世界里让自己清醒下来,回到十年前那个天真烂漫的时光里…… 洗完了澡,如歌的身子冷得缩成了一团。两只高耸的乳房也布满鸡皮疙瘩,她哆嗦着走到床前,抓起被子裹在身上。直到半个小时后,才感到自己渐渐有了热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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