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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天下黄河九百九十九道弯,那弯弯黄河如天上的乳汁,哺育着的华夏子民,生生不息——题记 十年前的一个冬季,在那千门万户即将新桃换去旧符的日子里,一个人别了妻儿,从上海回到了那个沧桑而又古老的小城——亳州,那个生我养我的故乡。回去看望我那年迈的父母。 过厌了城市那没有丝毫节日气氛的新年,然家乡的春节也早已不是儿时的印象,没了守夜的欢乐,没了对新衣的期盼,也没了压岁钱的欣喜,更不用为期待年初一母亲做的红烧肉而彻夜不眠。 大年初一母亲照例是一大早起来,下好饺子,叫醒我们这些因昨晚看节目和打牌而迟迟不肯起床的子女。我有两个姐姐,三个兄弟,加上他们各自的孩子,一大家子人呼啦一下把饭桌围了个严实,一阵狼吞虎咽,母亲辛勤的成果就这样不见了,等回过头来才发现,母亲正自己嚼着干馒头,但神情是一脸的满足。吃完早饭,弟弟说我好不容意回来一躺,找个地方去玩玩吧,我说好呀,那就带母亲去郑州吧,姐弟们开始一怔,转而说好吧,一起去。 母亲那时已年近七十岁,生活的艰辛,哺育的重任,很早就腿脚严重不便,那腰更是弯得使我辛酸,花白的头发,牙齿基本上全已脱落,走不上十来步就要坐下来休息,每每看见她走路的样子,我忍不住鼻子发酸。得知我要带她出去,母亲说自己走不动了,也老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玩吧,我说,“不,妈妈,你知道吗?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带你出去,趁着你还能走得动,也正是你已经老了。我带你去郑州看看,那儿有黄河,有嵩山。 郑州离我家有近一百多公里的路,坐火车要四、五个小时,为了照顾母亲,我带上了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以及姐姐的两个孩子,一行七个人,浩浩荡荡。 到达郑州,先去少林寺,母亲对那些冲冲杀杀的少林拳术不喜欢,我也来过两次,所以,简单的看了看寺院便回了旅馆,可就那么平整短暂的行程,母亲已经感到很吃力了,躺在旅馆的床上艰难地翻着身。第二天一早,阳光灿烂,虽说是刚过立春,可那丝丝的甜风已经使人初感温暖。郑州背靠黄河,在黄河岸边建有邙山风景区,在那,茫茫黄河如天上丝带,带着几许苍凉,几许浑浊,从西方的山峦间奔来,平缓而舒张;东望,大河如烟,平畴万里,一条孤河高悬于万倾平原之上,安逸而坦然,远处如一缕白缎渐渐飘散于苍茫天际。此处的黄河,两岸黄土高耸,特别是南岸的邙山,巍峨耸立,站在高顶俯瞰,黄河之水天际来,平畴万里落孤烟,当年,毛泽东曾在此地视察黄河,大笔挥就“一定要把黄河治好”,问苍茫大地,惟余可主沉浮。在山下,母亲看到了她一生见过的最大的河,望着那滔滔不息的大河,母亲只是说“这水咋这么大呀,这要流多远呢”,趁着母亲有兴致,我说“妈,咱们上山顶上看去,那儿看得更远”,母亲抬头看了看那高高的山脊,无奈地说,“你们去吧,我爬不上那么高,能在这看到这么大的水,我已经够了”。我说,“妈,我搀你上去,咱们不急呀,那再高的地方也是一小步一小步上去的,咱们慢慢的上”,在我的坚持下,也是在我半搀半抱的扶持下,更是母亲也渴望登高,渴望与儿子同行,一步步起行,一次次坐立,不知不觉地到了半山腰。歇息片刻后,母亲坚持不再上了,她说太累,她一边说一边用衣袖帮我擦脸上的汗水,这时我才感觉自己已是汗水浸湿领口和头发,我感觉得到,母亲其实是看我太辛苦。 两个姐姐平时没出过远门,还要照看他们的孩子,弟弟也玩得兴致甚浓,他们已经到了山的半腰,那有一座大禹的塑像,大禹手持器具,背对黄河,深情地俯瞰着脚下的子民。我招呼弟弟下来,弟兄俩开始是把母亲架着走,快到最高处,索性与弟弟一替一歇把母亲背上最高的观景点,那儿,据说就是那个伟人曾经立足的地方。母亲似乎显得很兴奋,她不敢相信自己会来到这么高的山上,确实,她从来也未曾到过这么高,望过那么远,见过这么博大。 太阳开始西沉,那山峦和长河有些许朦胧,几只鸟儿从头顶掠过,我走过一个山头,回首望着母亲,只见她是那样的安详,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她面向群山,背靠长河,在那苍茫和博大的背景下显得那么矮小。这时,母亲突然转过身来,艰难地站立起来,用沙哑的声音招呼我,似是担心我摔着。远远地看见母亲的站立,突然间觉得母亲是那么高、那么远、那么博大,犹如她背后的长河,脚下的群山。 心头想起了一句华夏千古传诵的话来,黄河——母亲。 |